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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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一道身影忐忑不安閃進度月軒。

孫昭在門邊踟躕, 額頭滿是汗珠, 眼下兩團黑青, 一夜未眠。

自昨晚到現在,短短幾個時辰, 猶如一年之久,他實在熬不過去,顧不得驚擾鄭嘉和安枕,從香暖居一路飛奔至度月軒。

可是到了門邊,卻又不敢進去。

他無法想象自己坦白後, 鄭嘉和會以怎麽的目光看他。

昨夜鄭家的人將三姑娘帶走,二姑娘哭得梨花帶雨, 鄭府的奴仆在香暖居把守, 明言讓他靜靜等候, 待事情查清楚後, 大家再互相給個說法。

他不是傻子,幾個時辰的煎熬, 足以讓他冷靜下來。

聽那群奴仆的意思,二姑娘似乎怪罪三姑娘蓄意勾引他,與他這個好色之徒偽君子一拍即合。

他被人唾棄,是他活該, 他認了。可是三姑娘,從未勾引過他。他總共與三姑娘也就見過幾次面,每次都有外人在場, 三姑娘連主動搭話都不曾,又談何勾引?

孫昭重重嘆口氣,滿腦子全是鄭令玉昨夜顫顫發抖看著他的畫面。

她眼裏的失望與絕望,幾乎將他湮滅。

一想到這,孫昭恨不得掐死自己。

屋門吱呀打開,飛南:“小孫將軍,少爺請您進屋。”

孫昭一楞,擡步邁進去。

他沒想到鄭嘉和會起這麽早,腦子裏一團亂,尚未來得及想好該如何將事情告訴鄭嘉和。

但無論如何,他希望鄭嘉和是從他這裏得知昨夜那件事情,而不是從別人嘴裏聽到。

簾後,鄭嘉和只著裏衣,腳上趿絲鞋,柔細烏發並未束起,似乎剛睡醒。

孫昭正要張嘴說話,鄭嘉和隨手披起一件青色外衣,推著輪椅朝他而來:“你來找我,是為昨夜的事嗎?”

雖是疑問句,但語氣肯定,並不需要人回應。

孫昭怔了怔,沒有想太多,噗通一下跪下,心甘情願認罪:“我糟蹋了三姑娘的身子,毀了二姑娘的心意,你為我牽的這門婚事,已經無法再成,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鄭嘉和扶起他:“你無需自責,此事不怪你。”

孫昭吃驚,他本以為鄭嘉和會勃然大怒,質問他為何辜負他二妹,卻不成想——

“你真不怪我?”

鄭嘉和目光黯淡:“是我思慮不周,一心勉強,所以才有今日的事。我早該料到的,她怎會輕易放棄。”

孫昭一聽,一顆心頓時放回肚裏。

其實從昨晚到現在,他將整件事回顧之後,早有疑心,只是不敢問出來。

昨夜好端端地,三姑娘怎麽就到了他的榻上?更何況面對美色,他一向自持,絕對不可能勉強三姑娘。

看昨夜三姑娘的樣子,她應該是和他一樣疑惑。他與她行周公之禮時,以為是在夢中,迷迷糊糊,身體情不自禁,所以才會做出錯事。

孫昭看向鄭嘉和,小心試探:“你也覺得是二——”

話未說完,鄭嘉和一口應下:“是她賊喊捉賊,不會有別人。”

孫昭松口氣,難為情地開口:“之前你讓我提防二姑娘時,我不以為然,現在想來,是我疏忽。”

“不是你疏忽,是我疏忽,所以才讓你被人算計。”

天氣轉寒,薄薄的窗紗結了一層露珠,風刮進屋,鄭嘉和咳嗽起來,咳得面色蒼白。

孫昭連忙端茶遞過去,鄭嘉和喘著氣,胸膛微微起伏,他沒有接茶,道:“委屈你了。”

孫昭當即紅了眼。

他惴惴不安一整晚,腦子都要炸掉。這樣一件事,無論擱在誰身上,跳進黃河也洗不起。

面對天亮之後的情況,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或被人架在脖子上,或被人騸了,他自己處事不當,被人算計,有這種下場也是活該。可是,他萬萬沒想到,鄭嘉和不但不怪他,反而心平氣和地寬慰他。

孫昭啞著嗓子說:“你一句話都沒問,卻願意信我?”

“若是信不過你,我怎會請你來臨安娶親。”鄭嘉和垂目,緩聲道:“你是正人君子,所以我才想要將她許給你,如今看來,是我癡心妄想,令婉她,配不上你。”

孫昭苦笑:“連我老子都不見得這麽信我,鄭嘉和,你未免也太瞧得起我了。”

鄭嘉和取過案上的茶杯,親自端茶遞水,送至孫昭手邊,當做是賠罪:“我自己的事,不該將你卷進來。你回去同孫將軍說,此次婚事不必再提,你回西北去罷,之後的事,我會處理。”

孫昭接了他的茶,一飲而盡,道:“我現在不能走,我還有事要做。”

“令婉那邊,你放心,我會給你一個交待。”

孫昭擺手:“她交不交待我無所謂,但我必須給一個人交待。”

“你是想——”

孫昭點頭:“你們家這門婚事,我定是要結的,可是我不娶你家二姑娘,我要娶你家三姑娘。”

屋外有人敲門。

飛南探出腦袋來,朝鄭嘉和示意。

鄭嘉和不再多言,告訴孫昭:“你在這等著,我去辦件要緊事。”

孫昭念著心事:“我是外人,又是罪魁禍首,說什麽都是錯,別的都不打緊,但你務必要還三姑娘一個清白。”

鄭嘉和拍拍他的手:“知道。”

出了度月軒。

飛南這才開口:“剛才我回來的時候,四姑娘已經去拿人了。”

鄭嘉和一怔:“卿卿?”

“四姑娘昨夜整宿未眠,前半夜陪著三姑娘,後半夜找人問話,今早我得知綠玉死訊的時候,四姑娘已經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弄清楚了,只除了綠玉的死。”

“綠玉的屍體呢?”

“二姑娘心狠,綠玉她——”飛南不忍往下說,道:“總之,沒人能找到紅玉,四姑娘只知道綠玉不見了,並不知道是二姑娘為了阻止綠玉報信,所以才對她下了殺手。”

鄭嘉和沈思半晌,道:“你替綠玉做個衣冠冢,她已屍骨全無,不能再叫她做孤魂野鬼。”

飛南應下:“明白。”

三奶奶院子。

一夜雞飛狗跳,鄭令婉宿在鄭令清屋裏,此刻鄭令清正摟著她安慰:“幸好發現及時,這要是成親了,那還得了,天下男兒大好男兒多得是,他孫昭算個屁。”

鄭令婉垂下視線沒說話。

鄭令清嘆口氣,將她往心口按,拍她後背:“你也別太傷心。”

鄭令婉笑意苦澀:“多虧有你寬慰我,我才能緩過勁。”

鄭令清見她說這話,以為她已經想開,悄悄地添上一句:“我同你說句話,你莫要生氣。”

“什麽話?”

鄭令清嘟嚷:“你責怪孫昭無可厚非,可是鄭令玉她,她沒這膽子的,府裏最軟弱無能的人就是她,肯定是孫昭那個龜孫子強迫她,所以她才會……”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她?”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你正在氣頭上,所以才會一時神志不清誤解鄭令玉。”鄭令清聲音越來越輕,說:“就算這件事真與她有關,她已經被人奪了貞潔吃了教訓,平時我雖瞧不起她,但她終究是我庶姐,你能不能——”

“原諒她?”

“我可以讓她伺候你半年,給你做丫鬟,就當賠罪。”

“好。”

鄭令清驚訝,以為是自己聽錯。

鄭令婉楚楚可憐地望著她,擦掉眼角擠出來的淚水:“其實我並不怪她,她不討你母親父親喜歡,身邊只有一個花姨娘,她想為自己討個好前程,人之常情。”

鄭令清豎起大拇指,語氣敬仰:“二姐姐,你果真心胸寬廣。”

鄭令婉微微一笑:“等會我便去和你娘求情,請她不要責罰玉姐。”

鄭令清哇一聲,抱緊鄭令婉:“二姐姐,你真是個好人。”

姊妹兩個在榻上聊話,帷簾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似是有許多人進了屋。

丫鬟驚恐稟話:“姑娘,四姑娘來了。”

鄭令清一喜,以為令窈來安慰鄭令婉,要為鄭令婉主持公道騸了孫昭,當即撐起半邊身子,高喊:“四姐姐,我和二姐姐在這,你快過來。”

卻沒有看到令窈,視野中竄進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兇神惡煞站在榻邊。

“三姑娘,請吧。”

鄭令清納悶,看向躲在她身後的鄭令婉:“怎麽回事?”

“我不知道。”鄭令婉掩住眼中的慌亂與失神,拋出害怕與沮喪,朝外問:“四妹妹究竟要做什麽?”

那幾個婆子沒有再請,而是直接伸手將鄭令婉拽下床榻。

鄭令清嚇住,阻攔:“你們敢!放開二姐姐!”

婆子們力道大,將鄭令婉拖出屋。

鄭令清跟過去。

一路到了三奶奶正屋處。

三奶奶和三老爺都在,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就被人吵醒,此刻正睡意朦朧,坐在椅子上閉眼就要睡。

三老爺忍不住問:“郡主,你到底要做什麽?”

令窈端坐交椅,手裏一杯熱茶,不慌不忙地說:“自然是為了昨夜的事,此事事關二房和三房,其他房尚未知曉,暫時不必告訴,處理妥當之後,再說也不遲。”

三奶奶不滿,不敢當面說出來,小聲同三老爺嘀咕:“令婉都沒向我們要個交待,她卻在這裏趾高氣揚。”

令窈重重放下茶杯。

三奶奶一抖,立刻噤聲。

不多時。

院子裏傳來叫喊聲。

三奶奶好奇看去,這一看,還得了?

幾個婆子拽著鄭令婉進屋,鄭令婉滿臉是淚,婆子們松開手往前一推,鄭令婉伏倒在地。

身後鄭令清急急忙忙沖進屋,慌張焦急:“母親,你快管管,四姐姐讓人將二姐姐從屋裏拖了出來。”

三奶奶不敢置信地看向令窈:“你?”

令窈氣定神閑,不想搭理她,揮揮手,讓人將三奶奶和鄭令清摁到椅子裏。

碧紗館的奴仆,皆是宮裏跟出來的老人,要力氣有力氣,要經驗有經驗,三奶奶屋裏的奴仆根本不敢動。

三奶奶大喊:“四姑娘!你什麽意思!”

令窈輕皺眉頭,嫌吵,立刻就有人將三奶奶嘴堵上。

令窈起身,面無表情從三奶奶身邊經過,丟下一句:“三嬸看著聽著便行,無需說話。”

三奶奶瞪大眼,用眼神訓斥。旁邊三老爺和鄭令清自覺捂嘴。

地上,鄭令婉呼吸不穩,受驚茫然的表面下,藏著一顆七竅玲瓏心。從被榻上拽下的那刻起,短短一段路程,她已經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思緒。

她選鄭令玉下手的原因之一,是因為鄭令玉在府裏無依無靠,出了事也不會有人為她做主。三奶奶一向嫉恨花姨娘當年比她早生下女兒,鄭令玉被揭發醜聞,三奶奶肯定不會維護鄭令玉。

她多年以來,一直討好三房,三奶奶只會相信她說的話,而不是鄭令玉,加上鄭令玉性子軟弱,是個任人搓揉的主,為了花姨娘,多半會選擇隱忍。

此事一出,孫昭若能娶鄭令玉,大家兩全其美。若是他不娶,就只能對不住鄭令玉了。

橫豎她暫時不必遠嫁。

鄭令婉千算萬算,甚至連鄭嘉和會迅速發現真相找她算賬的事都算到,唯獨沒算到竟會有人為鄭令玉出頭。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她那千寵萬嬌的幼妹。

鄭令婉又氣又恨,氣鄭令窈多管閑事,恨鄭令窈寧願選擇一個堂姐,而不是她這個庶姐。

她淚眼朦朧,端出無辜的模樣,看向令窈:“四妹妹,你這是作甚?我何處得罪你,你竟要如此對待我?”

令窈垂眸睨去,目光覆雜。

許久。

她輕聲開口:“二姐姐,三姐姐做錯什麽,你竟設這樣一個圈套毀她清白?”

此話一出,眾人驚楞。

鄭令清:“四姐姐你莫要胡說,二姐姐怎麽可能陷害三姐姐!是孫昭荒淫無度,所以才有今日之事!”

鄭令婉咬緊牙關。

一晚功夫而已,鄭令窈最多就是懷疑,拿不出證據。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瞞過鄭嘉和,但是有多年兄妹之情在,即使事情暴露,她也能有勝算。所以從決心行事那天起,她就做好準備,等著被鄭嘉和拆穿。

可是鄭令窈不行。

她可以被鄭嘉和看破,但是不能被鄭令窈看破。她不服輸。

鄭令婉面上眼淚簌簌往下掉,哭得更加傷心:“四妹妹,你為何這樣說我,難道你和三妹妹一樣,也同那個孫昭有私情,孫昭的真面目被我揭穿,你氣急敗壞,所以才急不可耐地拿我出氣?”

眾人齊齊看向令窈。

令窈面容淡然,神情未變。

鬢鴉氣得跺腳,作勢就要打鄭令婉巴掌。

鄭令婉仰起臉,眼中快速浮過一抹狡黠。

打啊,快打啊。

這一巴掌打下來,更能坐實“惱怒成羞”的說法。幼妹掌摑庶姐,別人只會更加同情她。

眼看鬢鴉的手就要甩過去,被人攔住:“住手。”

鬢鴉不解:“郡主?”

令窈示意她退下,指了剛才拿人的幾個婆子:“你們這群沒禮數的,還不快將我二姐請到座上。”

婆子們得令,大力一拽,將鄭令婉從地上拖到椅子裏,強迫她坐好。

鄭令婉一句“四妹妹何必為男人手足相殘”的話到嘴邊,再無出口的機會。

令窈根本不屑接她的招,連看她一眼都不曾,又怎會開口同她爭辯是非。

一邊是淡然處之,一邊是嚎啕大哭,高下立見。

連鄭令清都忍不住出聲說:“二姐姐,你傷心歸傷心,可千萬不要血口噴人。”

鄭令婉恨不得撕碎鄭令清一張嘴,哭聲更加可憐。

令窈拍拍手,讓婢子將人帶上來。

是西街黑市的大夫。

大夫道:“府裏的使女前幾天找我買過藥,是使人情動的霓香丸。”

“你可知那位使女是哪房的使女?”

大夫摸出一塊絲帕:“黑市大夫,算不上正經大夫,救死扶傷的事與我們無關,做我們這行的,凡事都得留個心眼,這是我從那位使女身上順走的絲帕。”

令窈拿了絲帕讓人傳看:“你們看看,這上面的刺繡,是誰的手藝?”

立刻有人認出來:“雙面寶繡,只有二姑娘身邊的紅湘繡得出。”

鄭令婉強做鎮定,哭啼啼道:“紅湘丟三落四,誰揀了她的絲帕系在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令窈問:“是,二姐姐說得對,為避免誤會,二姐何不將紅湘叫過來問話?”

鄭令婉:“她家中親人去世,昨夜已離府。”

令窈笑了笑,問:“是二姐姐親自送她出府?”

“是。”

“很好。”令窈頷首示意,“將人擡過來。”

鄭令婉面色瞬變。

早就出府避風頭的紅湘怎麽會在這裏?

昨夜行事前,她哄騙紅湘吃下毒藥,又贈三百兩銀子,名義上是讓紅湘暫避風頭,其實是想等毒性發作,讓紅湘死在途中。

令窈不疾不徐地說:“我派人找到紅湘時,她已奄奄一息,還好紅湘命大,遇到一個會解毒的少東家。世間毒物千萬種,要想解毒,需得知曉所中何毒,你餵她吃下的毒藥乃是靨顏,四哥哥已經用生蜈蚣為她解了毒。”

鄭令婉反應機敏,捂住心口,做痛楚狀,斥責紅湘:“你雖伺候我才兩年,但我待你猶如親姐妹,你到底受何人指使,不惜以性命相脅也要置我於不義之地!紅湘,你好狠的心!”

紅湘哭道:“二姑娘,一切事情都是你吩咐我做的!我為你做了違心事,你卻還要殺我!”

眾人大驚失色。

眼前這一幕主仆對峙的畫面太過震撼,誰都沒想到與人為善的二姑娘,竟會被自己的貼身侍女指認為幕後主使!

先是下藥陷害自己的堂妹,而後是殺人滅口,一樁樁,一件件,太過聳人聽聞!

令窈知道鄭令婉不服氣,遂又讓人將昨夜分別跟在鄭令婉和鄭令玉身邊的人叫過來問話。

昨夜三奶奶沒有做的事,她今日一次性全做完了。

先是鄭令玉身邊的丫鬟:“昨天二姑娘讓我們回去拿衣物,我們剛走開,二姑娘又派人來說不用拿了,就讓三姑娘穿她的,還說讓我們各自玩去,不必再去伺候。”

再是香暖居的婆子:“昨天本該是我們在香暖居守夜,但東門組了賭局,我們無意中撿到幾十兩銀子,想著小孫將軍是男人,平時也不用我們伺候,所以就走開了。”

最後是鄭令婉身邊的婢子:“二姑娘和三姑娘去送魚羹,身邊只有一個綠玉跟著,我們都被打發出去玩了。昨夜睡到一半,姑娘突然跑出來說三姑娘不見了,讓我們去找,我們本想四處去尋,姑娘卻說,先從香暖居找起。”

墻倒眾人推。

昨夜那些被人忽視的疑點全都拋出來,有紅湘這個鐵證,又有各人的口供,真相大白。

鄭令清第一個沖出去:“竟然真的是你蓄意陷害!二姐姐,你好深的心計!虧我那麽信任你!”

三奶奶已經松了綁,奔過去揪住鄭令婉:“鄭令婉!你將我當猴耍呢?我三房的人怎麽招你惹你了!你竟算計到這一步!”

事情敗露,鄭令婉卻毫不在意,任由三奶奶打罵,她直勾勾盯著令窈,似笑非笑。

令窈出聲:“夠了。”

鄭令清和三奶奶停下。

“你們與其在這裏叫喊,不如去向三姐姐賠罪,她受了天大的屈辱,理應受你們一百個跪拜響頭。”

令窈掃過從頭到尾沒說過話的三老爺,道:“哀大莫於心死,為人父母,本該為女兒討回公道,卻助紂為孽,所以才給人可乘之機。”

三老爺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令窈不再看他,吩咐人:“將二姑娘帶回攬瓊居,派人守著。”

三奶奶攔住她:“她差點害死令玉,她做出這樣的事,難道你還要保她嗎?

令窈推開她,往外而去,語氣淡漠:“我自會給你們一個交待,但她是我的庶姐,輪不到你們處置。”

攬瓊居。

令窈正要邁進去,遙遙望見前方有人而來。

令窈一怔,猶豫半晌,停下腳步等待。

待那人來到跟前,她低下去,喚了聲:“哥哥。”

“你要做主處置令婉嗎?”

鄭嘉和開口便是一句發問,令窈抿抿嘴,點頭。

終究是在乎鄭嘉和的想法,頃刻,她小聲說:“哥哥,對不起,我知道二姐姐與你感情深厚,我——”

話未說完,鄭嘉和道:“卿卿不必顧忌我,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令窈驚訝於他的通情達理,再三相問:“真的不要緊嗎?難道哥哥來這裏,不是為了替二姐姐求情?”

鄭嘉和寬袖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不動聲色往回攏,藏好剛拿出來的袖珍小刀:“我來看看她,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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