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關燈
屋內安靜得很。

鄭令婉不哭不鬧, 面上神情平和, 仿佛之前的鬧劇與她毫無瓜葛。

在三奶奶院子裏時被人扯亂的發髻與衣飾早已整理好,她穿戴整齊,妝容素凈, 儼然又是從前那個端莊典雅的鄭家二姑娘。

聽見腳步聲響起時,她正坐在小榻上, 聽見動靜, 毫不慌亂, 甚至主動待客:“是四妹妹來了嗎?”

令窈挑簾而入:“是我。”

鄭令婉端正的坐姿更加挺直,張嘴剛要說話,眼睛瞄見令窈身後的人影, 目光中閃過一抹慌神。

很快又定下來。

“兄長也來了。”鄭令婉含笑,手臂有些顫抖,掐自己一把, 總算不再抖。

令窈環視屋內擺設。

她來攬瓊居的次數不多。

當年憐惜鄭令婉住在偏遠小院, 所以她才出錢翻修了攬瓊居, 騰出來給鄭令婉住。畢竟是她的庶姐, 她不能薄待她, 即便兩人並不親近, 吃食用度上,她也還是盡可能地顧著她。

鄭令婉心高氣傲, 鮮少像鄭令清那樣直接向她要東西,唯一例外就是穆辰良送她的那串手釧。

也正是從那串手釧引起的風波後,她對她起了疑心, 倒不是旁的什麽,而是發覺這個庶姐並不像她記憶裏那般安分守己與人為善。

她一直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但這次鄭令玉與孫昭的事,鄭令婉實在做得太過了。

令窈坐下,與鄭令婉之間隔著一個榻案。

正對的墻上掛一副《洛水》真跡,墻邊大案上擺兩個金獸小香爐,旋旋白煙,旁邊多寶格上皆是一應古董物件。

鄭令婉沏好一杯茶遞到令窈跟前請她品嘗,見令窈目光停留前方的紫銘古琴,笑道:“我屋裏布置簡陋,也就那一角稍稍能夠見人。”

語氣平常得像是姊妹們間話家常。

令窈笑了笑,接過她的茶,連嗅都不曾,直接放回幾案上:“多謝二姐姐的茶。”

她的從容不迫使鄭令婉生厭。像是她天生高她一等,連問罪都能如此冷靜。

鄭令婉忽地有些心煩意亂,迫切想要抓住點什麽,她開始說起屋裏各個古董的來歷,出自誰手,又曾被哪位名家收藏珍愛。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令窈靜靜地聽著,未曾打斷她。

鄭令婉心裏漸漸高興起來,她說完最後一件古董的來歷,笑著問:“四妹妹,你若喜歡,便給你罷。”

這一句,帶著十足的挑釁,不需要回應,拋出來便是勝利,鄭令婉心滿意足。

世上並非她鄭令窈才有好東西,她也有。

令窈輕啟唇齒:“二姐姐,你屋裏的這些東西,每一樣都是從碧紗館庫房裏拿出來的,我知道你性子高傲,若是明說你肯定不會要,所以才瞞了你,托旁人贈你。”

鄭令婉僵窒。

從前鄭嘉和告訴過她的那些話,此刻又重新清晰現出來。

他早就提醒過她,是她自己不願信。

翻天覆地的窘迫一股子湧向鄭令婉,她被自己的羞憤掐得透不過氣。這種羞憤,是被人施舍而不自知帶來的惱怒成羞,比之前被當面戳破謊言更令人狼狽不堪。

半晌,鄭令婉起身,瘋了一樣將屋裏的東西全扯破摔碎。

婢子們聽到動靜齊齊沖進來,令窈揮手,示意她們不必管。

待鄭令婉砸夠了發洩完了,令窈指了滿室狼藉,讓婢子們收拾幹凈。

鄭令婉喘著氣,眼角發紅,她一心想要偽裝的世家女姿態,一點點坍塌,此時此刻,便連努力維持的尊嚴都慢慢碎開。

鄭令婉恨極了令窈,恨她天生富貴,恨她無憂無慮,恨她萬人寵愛。

同為鄭家女,憑什麽鄭令窈就能高高在上,而她卻要低到塵埃?

鄭令婉眼裏淚光閃爍,發狠低吼:“鄭令窈,你給我滾出去!從我面前滾開!滾啊!”

令窈紋絲未動,朝鬢鴉使了個眼色。

鬢鴉上前,將鄭令婉綁起來:“二姑娘,得罪了。”

鄭令婉掙紮:“鄭令窈,你敢讓人綁我?放開我!”

令窈倒掉之前鄭令婉沏的那碗茶,接過婢子從碧紗館燒好的茶水,上好的龍井,抿一口唇齒留香。

她輕聲說:“二姐姐,你現在心情低落,為免你傷著自個,所以只能如此待你,等你冷靜下來,我再讓人松綁。”

鄭令婉抗拒了幾下之後,不再繼續,她雙手被綁在椅子上,腦袋擡高,半哭半笑地瞪著令窈:“鄭令窈,你到底想怎麽樣,給個痛快,莫要這樣羞辱人。”

“我不想怎樣,只想替三姐姐問一句,你為何要如此羞辱她?”

鄭令婉大笑,眼神癲狂:“鄭令窈,你知道嗎?一開始我並不想讓令玉置身險地,我心裏想的那個人是你,可惜啊,你身邊皆是能人,我根本無從下手,所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了令玉做替死鬼。令玉她不該怪我,要怪也只能怪你鄭令窈!是你讓她淪落到如今這種田地!都是你的錯!”

令窈蹙眉,一杯茶再也喝不下去,冷眼睨過去:“鄭令婉。”

鄭令婉笑聲未減:“怎麽?愧疚了?”

“你簡直無可救藥。”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若你不是郡主,若你同我一樣只是個無父無母的庶女,你只會跟我一樣,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不,不對,你會比我更心狠手辣!”

令窈一楞。

原來一直以來,鄭令婉是這樣看她的。

因為怒意上頭而緊攥的拳頭驀地松開,令窈坐回去,曼聲道:“我不但心狠手辣,我還自私冷漠,但凡你能想到的缺點,十個裏面我占八個,可是鄭令婉,有一點你說錯了,我不像你,我不會對自己的姊妹下手。”

“姊妹?令玉是你堂姐,我是你庶姐,你為了一個堂姐,捆綁囚禁自己的庶姐,你說這話,臉羞不羞?”

“所以你覺得我該幫你掩埋真相,而不是還她清白?”

“對。”

令窈笑出聲:“你不愧是我姐姐,厚顏無恥的程度,讓我甘拜下風。”

鄭令婉恨恨道:“你敢說,如果現在做錯事的是鄭令佳,你也會像今天這樣,幫理不幫親?”

“阿姊不會做出這種錯事,阿姊善良,所以我愛親近她。”令窈停頓,又道:“況且你與我又不親。血濃於水這四個字,我向來是不信的。”

她黑亮的眼睛望著她,真摯純潔,不含一絲假意。

鄭令婉太陽穴突突跳。

令窈起身,來到鄭令婉跟前,餵她喝茶:“二姐姐,嗓子喊累了罷,喝口水潤潤。”

鄭令婉氣哭的眼淚簌簌兩行往下掉,她嘴唇都咬出血,不肯喝茶。

令窈嘆口氣,不再勉強,拿出巾帕替她擦拭嘴角:“茶裏又沒下毒,你怕什麽,將親近的姊妹送到陌生男人床榻這種事你都做過了,還怕喝口茶嗎?”

鄭令婉眼都要瞪裂:“你在這裏裝什麽青天大老爺,我對不起鄭令玉,你讓她自己來向我討債。”

“三姐姐若有向你討債的本事,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田地。”令窈扔了沾血的手帕,面容冷淡:“說到底,二姐姐欺軟怕硬,所以才會為了自己一時之快,害了三姐姐。”

她音色綿軟溫潤,鄭令婉聽在耳裏,卻聽得想發瘋:“我為了我自己的婚姻大事算計一二又怎麽了?我不想嫁孫昭我有錯嗎!”

鄭令婉這話對著令窈吼,目光卻不自覺看向鄭嘉和。

令窈察覺,也看過去。

“哥哥?”

沈默多時的鄭嘉和緩緩開口:“是我要她嫁孫昭。”

令窈一怔。

鄭令婉大笑,聲嘶力竭:“鄭令窈你聽到了嗎?你的好哥哥親口承認他強迫我嫁給孫昭!若不是他左右我的婚事,我怎會犯下這種錯事!”

令窈忽然不想聽鄭令婉的聲音。

鄭嘉和主動往屋外去。

令窈攔住他:“哥哥,別走。”她低聲問:“哥哥,你真的有逼二姐姐嫁給孫昭嗎?”

鄭嘉和沒有閃躲:“是。”

“為何?”她有所猜測,問:“難道是因為二姐姐有了心上人,你不喜歡她的心上人,所以才急著逼她另嫁他人嗎?”

不等鄭嘉和回應,鄭令婉仿佛突然受到刺激,急於掩飾什麽,大喊:“我沒有心上人,兄長覺得孫家富貴,所以才要讓我嫁!”

令窈回身看鄭令婉。

方才理直氣壯為自己爭辯的鄭令婉,一說到心上人三字,便像是被人踩住痛腳,又慌又亂,連聲音都變得顫抖起來。

“你沒有心上人?”

“沒有。”鄭令婉一口咬定。

她在鄭令窈面前,早已一敗塗地。

穆辰良是她心中最後的底線。她便是死了,也不會讓鄭令窈拿穆辰良羞辱她。

她活這麽大,一切都是靠別人施舍,唯獨這份愛戀,是她自己的,不屬於任何人,甚至不屬於穆辰良,只屬於她。

鄭令婉生怕鄭嘉和說出穆辰良的事,以決絕的姿態告訴令窈:“令玉的事,我認了,無論老夫人要如何罰我,我絕不會有怨言。”

令窈不再相問,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來:“不必勞煩祖母,我來便是。家醜不可外揚,為了三姐姐好,也為了鄭府好,你做過的錯事,府裏不會再有人提起。”

鄭令婉等著她的下一句。

“但你不能再留在臨安,臨南高山有座尼姑庵,從此你便在庵裏青燈古佛安度一生罷。”

鄭令婉震驚:“你不能這樣做!你若敢送我去做姑子,全天下的人都會嘲你鄭令窈冷血無情,罔顧倫常,殘害庶姐!”

令窈面上毫無波瀾,攫住鄭令婉的下巴,指腹撫過她眼角淚水:“明日我便會送你出府。”

這下鄭令婉是真急了,聲淚俱下,央求鄭嘉和:“兄長,你幫幫我,你不要讓她送走我,兄長!求求你!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鄭嘉和喚:“卿卿。”

令窈看過去:“嗯?”

“今日就送她走吧。”

鄭令婉徹底說不出話,如同沒有感情的紙人,呆滯僵硬。

從攬瓊居出來,令窈稟退身邊所有人,她一個人慢慢推著鄭嘉和往度月軒去。

“哥哥。”

“我在。”

令窈心裏說不出的滋味,這種異樣的情緒,不能對外人道,只能對鄭嘉和說。

只有鄭嘉和才會懂。

輪椅停在一棵開滿白花的花樹下。

令窈靠著鄭嘉和坐,腦袋擱在他心口處,她將手搭在他掌心。

“哥哥,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卿卿知道自己沒有錯,何必問哥哥。”

她抓住他的衣袍,“你為何不求我給二姐姐一次機會?”

鄭嘉和牽起她的手,手指滑入她指縫間,穩穩握住,噤聲無言。

他垂眸,目光掠過令窈一雙腿。

她不知道,他已給過令婉許多次機會。

這個機會,若再給下去,迎來的將是她的痛楚。

許久。

鄭嘉和道:“卿卿,你不必愧疚,你現在做的事,是好事,你救了你二姐姐一命。”

令窈疑惑:“可我從來沒想過殺她。”

鄭嘉和撫她鬢角,掩住自己的殺意,圓道:“我知道卿卿未曾動殺心,但她繼續這般行事,遲早會有性命之憂。”

令窈決心不再為鄭令婉的事傷神,她抱住鄭嘉和,聲如蚊吶:“我害你少了一個妹妹,以後我會加倍對你好。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取來送你。”

他聽著聽著笑出來:“傻卿卿。”

令窈抱得更緊,笑道:“我不傻,全天下最聰明的人便是我。”

鄭嘉和含情的眼溫柔似春風:“嗯,是你。”

她想起什麽,趴在他的脖頸邊,溫熱吐息朝他衣領裏吹去:“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什麽事?”

“以後你絕不能逼我嫁人,提都不能提,你若是敢逼我,我就不認你這個哥哥。”

他聽出她話裏的戲謔,順著她的心意說:“卿卿如此狠心,竟然為了婚嫁之事,可以不認哥哥。”

她笑著撓他癢癢:“你快說,以後會不會逼我?”

“不會,我若是逼你做一件事,便不得好死。”

令窈急忙捂住他嘴:“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不準你再說這樣的話咒自己。”她說完,忽地有些傷感,說:“其實哥哥何必逼二姐姐。”

“卿卿是在怪我嗎?”

令窈搖搖頭又點點頭:“不瞞哥哥,我覺得現在我們兩個就像一對狗男女,二姐姐在屋裏哭泣,我們倆卻在這談笑風生。”

鄭嘉和笑出聲:“卿卿心軟。”

令窈嘆息:“我並不後悔對二姐姐的處置。退一萬步講,二姐姐若不想嫁,她可以來找我,或者找大奶奶和老夫人,總會有人為她出主意,她卻選擇使出這種下三濫的計謀害人害己。”

鄭嘉和含笑不語。

令窈牽過他另一只手,讓他兩只手都捧了她的臉,她對他笑:“不提她了,哥哥陪我去看三姐姐,好麽?”

鄭嘉和輕輕捏了捏她粉嫩的臉頰:“好。”

西南小屋,三奶奶母女前腳剛離去,後腳又有人邁進去。

珠簾帷幔後,孫昭腳步踟躕。

他不該來,可是他忍不住。

縱使真相大白,他和她不再蒙冤,但發生過的事已經無法再挽回,出於禮法,他該避嫌才是。

婢子出來,撞見他,驚呼:“小孫將軍!”

孫昭退也不是進也不是,聽見簾後傳來茶杯摔地的聲音,他咬咬牙,呼口氣就往裏挪步。

鄭令玉手忙腳亂。

孫昭穩住自己,到她跟前躬身行禮:“三姑娘好。”

鄭令玉慌張,呼吸錯亂,借收拾地上碎瓷片的功夫避開他的問候。

太過失神,以至於差點被碎瓷片割破手指,有人先她一步將瓷片奪走:“小心。”

結果她的手沒被劃破,他的手卻被割出一道口子。

鄭令玉這時才反應過來喚婢子收拾地上殘局,她看都不敢看孫昭,任由孫昭自己找把椅子坐下。

她低眉順眼,目光掠過地上的幾滴血,不得不出聲問:“我找人替你包紮。”

聲音太小,除她之外,再無第二個聽見。

孫昭問:“你說什麽?”

鄭令玉連忙晃頭。

屋裏一片寂靜。

鄭令玉大著膽子悄悄擡眼,孫昭正低頭抿去傷口上的血,他硬朗的面容沾了血,更顯威嚴,窺見她的視線,他猛地看過來,四目交接的瞬間,鄭令玉屏住呼吸,臉頰迅速漲紅。

孫昭想了想,搬著椅子坐近些。

鄭令玉眨眨眼,手足無措地看他靠近:“別,別過來了。”

孫昭這才停下,有些猶豫:“你說話聲太小,我不靠近點聽不見。”

鄭令玉聲如蚊吶:“誰要和你說話了。”

孫昭沒聽見,他指了指滿屋的人,全是碧紗館臨時安過來的婢子,道:“這麽多人在,你不用怕我。”

鄭令玉嘴唇張合,又說了兩句。

孫昭以為自己耳聾了:“什麽?”

鄭令玉咬著嘴唇,又羞又驚,雙手絞在一起,心亂如麻。

孫昭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坐定,他沒坐高高的椅子,而是抽了張杌子坐她腳邊,他身形高大,即便杌子不足一尺高,他坐上去,依舊能夠到她心口處。

他擡頭望她,離得近了,這才看清她臉上有淚,不是新淚,而是淚痕。

孫昭皺眉問:“你方才哭過一場?”

他自顧自地同她說話,鄭令玉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點點頭。

孫昭語氣一變,凜冽問:“是誰又在你跟前說閑話了嗎?告訴我。”

鄭令玉搖搖頭。

府裏哪敢有人說閑話?

自從四妹妹以祈福的名義將二姐姐送去尼姑庵之後,整件事就像是沈在水底的石頭,再激不起任何水花。有時候她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像是夢一場,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唯一的不同,就是孫家的聘禮,不是給二姐姐,而是給了她。

眼前男子正等著她回應,鄭令玉忽地想到前幾天的事,她緊張開口:“你,你以後能不能別打人了?”

孫昭郁悶:“打人?我何時打人了?”

鄭令玉結結巴巴:“就,就那個李家公子。”

孫昭長哦一聲,笑道:“誰讓他用那種色瞇瞇的目光看你,來鄭家做客,半點禮數都不講究,還敢調戲主人家的姑娘,他算人嗎?不算,所以我沒打人。”

鄭令玉輕聲嘟嚷:“你強詞奪理。”

孫昭一楞,以為她又要落淚,立刻請罪:“我有錯,都是我的錯,以後不打人了。”

鄭令玉長睫眨動,沒說什麽。

孫昭有些急,問:“你還沒告訴我,好端端地,怎麽哭了?”

“我,我母親和妹妹剛來看過我,所以我才哭了一場。”鄭令玉知道他是好心,所以多解釋了兩句:“她們對我說了許多好話,我一輩子都沒聽過這麽多好話,所以才感動落淚。”

孫昭心臟一緊,陣陣做疼。

他早就打聽過她的身世,自小爹不疼娘不愛,跟著姨娘過活,親哥哥冷漠疏離,也沒管過她,親妹妹任性囂張,事事踩她一頭。後來來了個做郡主的堂妹,給了她幾分施舍,日子才好過了些。

他從小不說眾星捧月,至少有爹娘疼愛,西北那塊地,無人敢惹他孫昭,說是西北太子爺也當得起。雖說早年入軍隊歷練,但也沒受過什麽大苦,和她這種從小心裏受苦的人比起來,幸福多了。

孫昭決心不再讓她受苦,道:“以後我天天說好話給你聽,你想聽什麽我說什麽,翻出花都行。”

鄭令玉耳根也紅了,細聲細氣:“不必了。”

孫昭:“行,你現在不想聽,那就成親之後我再說給你聽。”

聽到成親二字,鄭令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她彎腰咳起來,孫昭一急,上前就要為她端茶遞水潤嗓。

他越是湊近,她越是咳得厲害,一味躲著他。

孫昭總算回過神,問出他多日來不敢問的那句話:“你不想嫁我?”

鄭令玉腦袋垂得更低:“我不知道。”

孫昭心裏說不出的失落。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自那夜之後,他老想著她。可能是初次開葷的原因,他第一次同女子歡好,即便她已經放下,他卻放不下。

他唾棄自己,就差沒罵自己是個賤人。是他自大眼界窄,誤以為她失了貞潔只能嫁他,鄭家尚未收下下定的聘禮,他卻得意忘形,以她夫君身份自居。

孫昭斂神,掩住語氣裏的沮喪,同她道:“你放心,我不會逼你,你若想嫁別人,我便認你做妹子,以兄長身份送你出嫁。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只要我孫昭活一天,就絕不會讓人欺辱你。”

這下鄭令玉連脖子也紅透。

其實她自己也知道,孫昭遲遲不回西北,甚至留在鄭家過年,就是為了等她一句話。

他這般耐心,給足她時間考慮,從不曾看輕她,二姐姐無心插柳柳成蔭,將孫昭送到她面前。

橫豎以後都要嫁,嫁誰不是嫁。

鄭令玉嫌自己不知好歹,聲音顫顫問:“若是我嫁你,你能帶我姨娘一起走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