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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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前路過的婢子隱隱聽到爭執聲,好奇朝廊下看去。

二少爺端坐輪椅, 面容沈靜, 眉眼間無情無緒, 連眨一下眼都不曾。倒是穆少爺, 氣急敗壞,雙手叉腰,掐著朱紅色錦袍腰間玉帶,皺巴巴一張臉:“你不能這樣!”

鮮少見二少爺與誰起沖突, 對象又是穆少爺。婢子大驚失色,不敢多留, 匆忙離去。

鄭嘉和撣去袖袍上沾到的小飛蟲,不緊不慢地說:“我不能怎樣?穆少爺再吼大聲點, 最好吵醒卿卿。”

想到令窈還在屋裏午憩,穆辰良當即收住攻勢, 他警惕地看向周圍,見四下無人, 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同鄭嘉和說:“你怎能輕薄她,她是你妹妹。”

鄭嘉和轉過眸子望他, 兩人離得極近,他面無表情,毫無半分慌張,聲音裏透出半分冷然:“原來你也知道輕薄兩字,那日偷親卿卿時, 怎地忘了禮義廉恥?”

穆辰良氣焰漸漸低下去,嘟嚷:“我不一樣。”

鄭嘉和冷笑:“不一樣?”

穆辰良結結巴巴:“我我我以後要娶她。”

話畢,他頓覺氣氛凜然,對面人溫潤如玉的目光瞬間化作鋒利銳劍,聲音刀刀割至他耳邊:“你要娶,她會嫁嗎?”

穆辰良被問倒,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句心虛話:“她當然會嫁。”

鄭嘉和輕笑一聲。

穆辰良被他的笑聲刮得面紅耳赤,手足無措往外拋話:“你偷親她,我要告訴她。”

“穆少爺此話差矣,我與卿卿親近,不叫偷,叫光明正大,你盡管告訴她。”鄭嘉和往後靠在椅背上,視線低於穆辰良,卻依舊能夠逼視他:“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穆少爺認為我輕薄卿卿,心思可見一斑。”

穆辰良臉更紅,腦子裏一大堆想說的話,到嘴邊卻只有五個字:“你胡說八道。”

鄭嘉和笑意未減,推開他,轉過輪椅離開。

穆辰良呆立原地,直到視野中鄭嘉和的身影消失不見,他回過神,才發覺自己剛剛的舉動有多丟臉。

輸人又輸陣。

明明是他逮住鄭嘉和做出違背禮數之事,鄭嘉和卻理直氣壯地嘲笑他,憑什麽?

遠處鬢鴉散心歸來,喊:“穆少爺?是你嗎?”

穆辰良懵懵地喚了聲,魂還沒回來:“鬢鴉姐姐。”

鬢鴉朝他招手:“穆少爺剛回來嗎?是來看郡主的嗎?來,我倒茶給你喝。”

穆辰良跟過去。

令窈一覺睡醒已是下午黃昏時,她睡得頭昏腦漲,察覺榻邊有人,以為是鄭嘉和:“哥哥,我口渴。”

一杯茶遞至唇邊,餘光瞥見端茶那只手的主人,紅袍束玉帶。

令窈還沒睡清醒,嚇一跳:“穆辰良?”

穆辰良悶悶地挨著她坐下,將茶餵給她喝。

待她喝完茶,他才開口說:“家裏的事已經處理完畢,我今日剛到臨安,一回府就來碧紗館了,你睡了許久,我正猶豫要不要叫醒你。”

令窈躺回枕邊,眼神慵懶,尚未從睡夢的美好中抽身,細細回味方才做的夢,沒有聽穆辰良說什麽,只是望見他嘴巴一張一合。

穆辰良察覺到她的恍神,噤聲不語,直勾勾凝視她。自他隨鬢鴉進屋,安靜守著她睡了幾個時辰,心中對鄭嘉和的怒火早就隨之平息。

此時望見她唇齒被茶水濕潤,一呼一吸間,兩瓣櫻紅皓白微露,嬌艷誘人,他心中猛地一跳,忽地又想起幾個時辰前撞見的事。

令窈睡意未消,翻身往裏,不知不覺又閉上眼。朦朧間聽到衣料窸窣的聲音,有誰貼了過來,少年溫熱的吐息噴在她頸後。

一張榻躺兩個人,她背對著他,他撈過她腰間的流蘇捏在手心摩挲,有一句沒一句地同她耳語:“我回穆府兩月,每日都在想你,夜裏做夢,夢裏也有你。那天我夢見你忘記了我,半夜嚇醒,全身都是汗。”

“你在翡明總宴奪了狀元,我雖驚訝,但並不意外,你與我一同在書軒齋習書,旁人不知你的能耐,但我卻是知道的。普天之下,我只服兩個人,一個是先生,一個是你。”

“翡明總宴上,穆家去的那個人是我家二堂叔的幼子,他們難為你,別人家的我管不到,但是我們家你放心,作為穆家長子,我已經殺雞儆猴。”

也不知道他說了多少,她聽著聽著又睡了過去。後背他靠得近,滾燙的體溫使得她無法睡深,睡了一炷香的時間,悶熱得她自覺發醒。

身後安靜得很,叨嘮早已止住,大概他睡著了。

令窈有氣無力,側身翻過去,一雙烏黑眼眸驀地闖進視線裏,原來他沒睡,張著眼睛望她後腦勺,一眨不眨,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作甚用這樣的眼神盯著我?像狗一樣。”她聲音含糊不清,每個字都輕得很,不舍得用多餘力氣。

穆辰良單手枕著腦袋,腦子裏全是鄭嘉和與她在屋裏親近的畫面。

他目光憂郁委屈,吶吶問:“我告訴你一件事,你會生氣嗎?”

“什麽事?”

“方才我撞見鄭嘉和,他——”穆辰良皺眉,忽地有些猶豫。

“他怎麽了?”

穆辰良咽了咽,目光掃過令窈微張的朱唇。

人後告狀,非君子所為。若是她聽完,不但不怪鄭嘉和,而是嫌他心思齷齪呢?

他沒敢直接說,小心翼翼試探:“你喜歡同你哥哥親近嗎?”

“喜歡。”令窈渾身睡軟了,笑聲也是軟的,半醒半迷糊,指尖劃過穆辰良的唇,將自己做的得意事悄悄告訴他:“今天我親了他兩下,左邊臉一下,額頭一下,白白滑滑,比親鄭令清更好玩。”

穆辰良懵住。

片刻,他悶聲提醒她:“卿妹妹,男女大防。”

她嫌他假正經:“那你還上我榻?”

穆辰良不說話了。

令窈作勢就要翻身,重新用背對他。

穆辰良輕扼她肩頭,不讓她動。

薄薄窗紗後隱隱是黃昏的餘光,一兩縷夕陽照進來,止步屏風。屋裏一半昏黃一半薄鴉,光線交接處,浮塵點點。

兩個人面對面,眼神相接,他緩聲問她:“若是我做你兄長,你願意親我幾下?”

“你猜。”

她伸出指腹,一點點描過他濃眉長睫,他自覺閉上眼,呼吸灼熱,所有的註意力都凝在她細白如蔥的手指。

“兩下?”

“不對。”

“三下?”

“也不對。”令窈手下動作停住。

穆辰良太狡猾,他腆著張無辜俊秀的臉,又選她意志力最薄弱的時候靠近她,她差點就要被他迷惑。

還好她有前世的血淚教訓。

眼前這個,不是可愛天真的小狗,是兇猛冷血的狼崽子。

一不留神,就會被咬死。

令窈忽地有些發愁,在被鄭嘉辭藏起來的那兩年裏,百無聊賴時,她也曾反思一二。

穆辰良性情大變,是否是因為她的錯。或許她不該招惹他,不該為了逞一時之快,強行退了穆家的婚事,也不該為了氣他,欺騙他她早有心上人,嫁豬嫁狗也不嫁給他。

這樣的想法,也僅僅是僅存數秒而已。

呸,才不是她的錯。

當初定親,本就是他強取豪奪,定了親,他母親又不喜歡她,人後給她下馬威,她堂堂鄭令窈,怎麽可能受這個氣。

恰逢穆家遭逢變故,她總算有機會踩到穆家頭上作威作福,雖然後來穆家又迅速起勢,但她並不後悔那時羞辱他家趁機退婚的事。

與其不甘不願嫁去穆家,她情願和鄭嘉和在臨安待一輩子。

只是,這世怎麽辦?

她不想再做廢人,也不想對任何人臣服。若要臣服,也該是別人臣服她才對。

穆辰良見她發呆,不動聲色攥了她的手往唇邊,愛若珍寶般吻了吻她塗蔻丹的指甲,癡癡地喚:“卿妹妹,你說,若我是你兄長,你願意親幾下?”

她拿指甲刮他臉:“一下都不要親。”

他見她有惱意,顧不得面上劃出來的血痕,緊張地牽住她。

令窈懶得掙紮,任由他動作,只要不弄疼她,她就當是逗小貓小狗好了。

少女仰面看屋頂雕粱,睡醒後的臉頰浮起一層淡淡酣紅,膚如凝脂,楚楚動人。

穆辰良心都醉了,因鄭嘉和帶來的不快全都飛到九霄雲外。

只要能靠近她,何必在意她與她兄長是否過度親昵。

她自小喪父喪母,她唯有鄭嘉和一個哥哥。自古長兄如父,以後談婚論嫁,總得要鄭嘉和首肯,即便他可以強行娶她,但為了她不討厭他,最好能夠讓她心甘情願。

他顫顫巍巍地捂了她的手放心口,半是抱怨半是央求:“你總是對我若即若離,到底要怎樣才能討你真心?”

她嫌這個時候的穆辰良太過青澀稚嫩,老實告訴他:“我沒有真心。”

“人怎能沒有真心?”

“並非真心就能換真心,多的是人一廂情願自甘墮落。”

“誰告訴你的?先生教你的?”

“這種事何需人教?悟不出來的才是傻子。”

他大著膽子湊得更近,只差分毫,鼻尖挨她鼻尖,“那我做你一個人的傻子好了。”

她笑出聲,揮開他:“誰稀罕?”

“那你稀罕什麽?”

“你若敢發毒誓,永遠都不會違背我的意願,永遠都不會傷害我,我就稀罕。”她頓了頓,心虛地加一句:“無論我對你做什麽。”

穆辰良哪能不應。

他不怕她有索求,就怕她什麽都不要。

這趟回去,他順便過了個生辰,從此便是十七歲的穆家長子,為顯鄭重,穆大老爺給了他象征著穆家權勢的小印,此刻就系在他腰間。

穆辰良起身,研墨提筆,白紙黑字將誓言寫下,蓋上印章,寫一份不夠,怕她遺失,同樣的誓言,寫了十份給她。

他捧著十紙承諾,連同穆家小印一起,全遞給她。

令窈收起十紙承諾,丟開穆家小印,笑他傻,連小印都敢送人。

她笑完他,想起那十紙承諾,忍不住暗嘲自己稚氣。人心哪是一紙承諾能系住的?虧她好意思開口。

轉念又想,有總比沒有強,求個安慰當個笑話也好。

眼前穆辰良又張著奶狗般的眼珠子呆呆望她,一只手不知什麽時候伸過來的,指間纏了她一縷烏發。

穆家最尊貴的嫡長子,此時趴在她身邊,像奴仆一般任她頤指氣使。若是外人知道,只怕要笑穆家教子無方。

令窈伸展身體,將雙腿搭他膝邊,指了擱在旁邊案上的美人拳,吩咐他:“我腿酸。”

“欸。”

他拿起美人拳,生怕弄疼她,輕輕地替她捶腿。偶爾她嫌力道不夠,踹了踹他臂膀,他不怒反笑,更加賣力伺候她。

她心裏舒坦了,問他:“穆辰良,天下那麽多姑娘,你作甚這般稀罕我?”

他想了想,道:“大概是命吧。”

“那你的命真不好。”

他如狼似虎的眼神望她:“好不好,還不一定。”

令窈撇開視線,假裝沒聽見。

屏風後,一道纖細身影呆滯半晌,悄悄離去。

鬢鴉走到廊下,正要進屋,剛好與人撞一起。

鬢鴉一楞,“二姑娘,你眼睛怎麽紅了?”

鄭令婉匆忙遮掩:“眼裏進了塵。”

她急著離去,鬢鴉挽住她:“二姑娘,不多坐會嗎?怎麽才來就要走?難道郡主還沒醒嗎?”

鄭令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四妹妹醒了,屋裏穆少爺正在陪她說話。”

鬢鴉咦一聲:“穆少爺沒走嗎?都待一下午了,我還以為他早走了。二姑娘,留下來和他們一起用飯罷。”

“不了。”鄭令婉隨便找了個理由,逃一般離開。

三奶奶院子外,鄭令婉停留許久,腦海裏滿是穆辰良與令窈親近的模樣。

那樣好的人,為何偏偏喜歡鄭令窈?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鄭令窈根本不喜歡他,甚至有些厭惡他,因著他穆家嫡長子的身份,所以她才肯對他陽奉陰違。

以鄭令窈的性子,她只會害他傷心。全天下他心悅誰都行,為什麽要選一個踐踏他心意的鄭令窈?

鄭令婉攥緊雙拳。

只要鄭令窈不在,一切都將迎刃而解。

念頭一出,她被自己嚇一跳。她竟然動了如此惡毒的念頭。

鄭令婉越想越氣惱,無助地捂住臉,眼淚從指間涔出,氣自己惡毒,氣令窈讓她變成這樣。

她躲在角落裏哭了一頓,總算定下神。

不管她能不能最後嫁穆少爺,只要他能幸福能好。她必須未雨綢繆。

鄭令窈擁有太多人的呵護,而她只有她自己,若要達成目的,只能從長計議。

鄭令婉準備像平日那樣,在鄭令清和三奶奶面前說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好讓她們對令窈產生心結。才剛到門邊,就聽到屋裏鄭令清的聲音傳來——

“娘,你以後少和寧家人往來。”

“為何?”

“四姐姐不喜歡寧家的人,幾年前表哥攛掇我做的那檔子事,她到現在都記著呢。”

三奶奶恨鐵不成鋼:“清姐,她只是你堂姐而已,你怎能為了一個堂姐疏離母親娘家的人?”

鄭令清不以為然:“可是整個寧家的人加起來都不如一個四姐姐啊,娘,我這叫識時務!你怎麽連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三奶奶氣得翻白眼:“沒出息。”

“我是沒出息啊,誰讓你將我生得這麽笨,要是你也生出一個翡明狀元多好,此刻受人敬仰的就是我,而不是四姐姐了。”

“清姐!”

“別嚷了,我腦子本來就不好用,再被你嚷聾,我以後就只能靠賴著四姐姐過活了。”

屋外,鄭令婉收回邁出的腳步,徹底打消進屋的想法,轉身就走。

現在好了,就連鄭令清都對鄭令窈佩服得五體投地。

攬瓊居。

鄭令婉跌跌撞撞推開小院門,走到臺階前,才發現廊邊兩株富貴松間有道身影。

鄭令婉停頓腳步,擦掉臉頰淚痕,掩飾眼中的沮喪與嫉妒,故作輕松,朝那人走去:“兄長。”

“去碧紗館了嗎?”

她乖巧蹲下身,伏在他膝邊,面上笑容完美:“去給四妹妹送糕點。”

鄭嘉和伸出手,撫了撫她鬢邊青絲:“何必隱瞞,你明明是奔著穆辰良去的。”

鄭令婉想起從前鄭嘉和的警告,撒謊:“不是,我不知道他回府,恰好撞見他在四妹妹屋裏。”

“是我讓飛南故意透露消息給你的婢子,你不必裝。”

鄭令婉心頭一滯,擡頭望鄭嘉和。

黑夜裏他一張臉依舊白得顯眼,兩盞廊燈懸在他身後不遠處,搖晃的光影灑下來,像是一幅典雅古畫。

可那雙眼睛,卻無情得很。

他看她的時候,像是透過她在看其他人,有種悲天憫人的同情。

他張開薄薄的唇,一字一字往她心裏紮:“去了碧紗館,見到了穆辰良,感覺如何?”

鄭令婉苦笑:“哥哥故意讓我看見他與四妹妹親近?好讓我死心?”

鄭嘉和緩緩俯身,一只手捏住她下巴。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說起其他的話:“令婉,我說個故事給你聽。”

“什麽故事?”

“一個女子因愛癡狂,害人害己,最後被人殺了的故事。”

“哥哥從何處知曉這個故事?”

“在夢裏。”鄭嘉和聲音冷如冰,幽黑深邃的眼眸,淡漠逡巡她:“這個女子,本可以有大好前程,卻因為嫉妒自己的幼妹,三番兩次毒害她,為了爭奪被幼妹拋棄的情郎,與外人裏應外合,害慘了自己的幼妹。”

鄭令婉立刻明白過來,知道鄭嘉和是在說她,她覺得好笑,問:“兄長什麽意思?”

鄭嘉和做出噓的手勢,示意她繼續往下聽:“你知道這個女子下場如何嗎?”

“如何?”

他攫住她下巴的手往下,搭在她脖頸上,一點點往裏收:“她最終毒死了自己的幼妹。”

“得償所願,不是壞事。”

“若你覺得陪葬不是壞事的話,確實是得償所願。”

他手中力道加大,溫和的聲線飄在空氣裏:“幼妹死後,她被自己的兄長親手殺死,死後又遭心上人鞭屍,她那毫不知情的丈夫因此被殺,她生下來的子女皆被溺斃,連累無數人。”

鄭令婉呼吸一促,勉強支撐:“做夢而已,當不得真。”

“是啊,做夢而已。”鄭嘉和笑了笑,猛地一掐,面上仍雲淡風輕:“可若有人不知悔改,夢遲早成真。”

鄭令婉喘不過氣,掙紮著拍打他:“兄長,放開我。”

鄭嘉和沒有松手,他另一只手也搭上她細瘦的脖頸:“令婉,你知道嗎?在夢裏,我就是這樣掐著你的脖子,看你一點點咽氣。”

鄭令婉瞪大眼。

瘋了,鄭嘉和瘋了。

他哪裏是在同她說夢,他一字一句道出來的事,真實得像是他親自經歷的事。

鄭令婉呼吸困難,及時服軟:“兄長,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傷害四妹妹。”

“如果你繼續對穆辰良執迷不悟,遲早會犯下大錯。”

“我不敢了,他是四妹妹的,我再也不會和四妹妹爭他。”

鄭嘉和皺眉,似乎不太樂意聽到這些話,他說:“卿卿要誰,是她自己的事,你爭不爭都無所謂,但你不該以此為借口去害人。”

鄭令婉點頭:“我明白。”

鄭嘉和松開手。

鄭令婉跌倒地上,神情驚恐,遲遲未能回過神。

輪椅上,鄭嘉和慢條斯理抽出巾帕擦拭雙手,他說:“令婉,我已為你尋得夫婿,下個月他會來臨安,我已安排他入住鄭府。”

鄭令婉渾身一抖,從地上爬起來:“兄長,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怎能嫁給素未謀面的男子!”

鄭嘉和慢聲道:“令婉,我是為你好。只要你乖乖聽話,不再執拗,今生定會過得幸福。”

鄭令婉不敢相信地搖頭:“不,我不願嫁!”

鄭嘉和冷眼睨視:“怎麽,還想嫁穆辰良?”

鄭令婉往後一倒,控訴他:“為什麽!她是你妹妹,難道我就不是你妹妹了嗎!她鄭令窈算什麽!”

鄭嘉和無視她的痛哭,推輪椅往前:“正因為你是我妹妹,換做他人,即便尚未做過什麽,我也不會容她活到今天。”

鄭令婉什麽都聽不進去,哭得滿臉是淚:“鄭嘉和!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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