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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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氣清, 鄭府迎來一位稀客。客人自西北而來,年少有為, 乃是西北大將軍之子。

孫家在西北盤踞一地, 稱為“土皇帝”也不為過,他家的長子拜訪鄭府,鄭大老爺接到拜帖時, 還以為是誰捉弄他。

鄭大老爺納悶, 鄭家與孫家素無往來, 也就二弟在世時曾在西北留任過一段時間, 但他從未聽二弟提起與孫家有交情,如今孫家長子突然登門拜訪,是為何故?

孫昭入府那日, 鄭大老爺鄭重相迎,不敢怠慢。

食宿是第一緊要的事。府裏尚有幾處閑置樓閣,原先準備好的花閣正廂房, 不知怎地起了螞災。

鄭大老爺急得焦頭爛額, 與大奶奶商議該騰出哪間院子給孫昭住,旁邊鄭嘉和飄下一句:“香暖居挺好。”

大老爺猶豫, 香暖居挨著鄭令婉住的攬瓊居, 兩間院子本是一間, 從中間以一扇花墻分開。給外男住,不太合適。可是除了這間院子,只剩下卿卿鄰近的那兩座小院子。

園子裏除孟先生外,就只住了卿卿與穆家小子, 這三位皆是挑剔的主。尤其是卿卿,當初她肯讓步將摘星樓給穆辰良住,已經是勉強為之,如今再住一個西北來的將軍之子,她定不願意。

穆家地位擺在那裏,卿卿願意容忍,可是孫家遠離朝政糾紛,只在西北有威權,卿卿怎會將孫家放在眼裏?

只怕人剛住進去,就要被她作弄死。

鄭大老爺正為難,聽見孫昭開口說:“香暖居,這個名字好。”

鄭大老爺頓時明白其中意思,不再糾結,立刻讓人去準備。

恰逢鄭令佳夫婦回府探親,家裏幾個女孩子全都在大奶奶處聊話。

鄭令清捧一手瓜子,邊嗑邊笑:“我聽見孫家的隨從喊他少將軍,那語氣,就跟宮裏內侍喚皇子殿下一樣。欸,你們說,他大老遠從西北跑過來,是為了什麽?”

“許是路過臨安,借宿鄭府。”鄭令玉伸出手拿巾帕擦去鄭令清嘴邊瓜皮,轉眸望見旁邊鄭令婉面色恍惚,好心問:“二姐姐,你哪裏不舒服嗎?”

不等鄭令婉回答,鄭令清搶先道:“二姐姐是被嚇到了,剛才我瞧得清清楚楚,那個孫公子看了二姐姐好幾眼呢!”

鄭令婉臉色更白。

鄭令清大笑,抓了鄭令婉的手:“二姐姐,你怕什麽!他看你幾眼而已,又不是讓你嫁他。”

鄭令婉瞪過去。

鄭令清一楞,被鄭令婉兇狠的目光嚇住,以為是自己看錯,還想再瞧清楚,鄭令婉已經恢覆如常,垂眸笑道:“五妹妹莫要取笑我。”

鄭令清沒放在心上,繼續以指點山河的口吻道:“這位小孫將軍,生得氣宇軒昂,又是西北大將軍府長子,只要能受得住西北荒涼,得他做夫婿,將來當個西北大將軍夫人,多神氣!”

鄭令婉笑:“那五妹妹嫁他?”

鄭令清昂起腦袋:“呸呸呸,他雖生得端正,但是不夠清俊,我喜歡斯文儒雅的男子,不喜歡那種粗獷的男子。”

鄭令玉細聲細氣說:“小孫將軍容貌粗獷嗎?他臉上並沒有胡子,幹幹凈凈的一張臉,只是比常人略高些而已。”

鄭令清伏過去,笑她:“以他的身形,輕松就能你拎起來,你不怕嗎?”

鄭令玉搖搖頭,望見鄭令清撅嘴,立馬又點頭:“怕的,五妹妹說得對,他確實粗獷。”

鄭令清這才滿意,戳戳鄭令玉眉心,告訴她:“你放心,以後你要嫁人,我定會讓娘為你挑個身形清瘦些的,就算婚後吵嘴動起手來,還有取勝的機會。”

她言語稚氣,大家笑倒。裏間鄭令佳聽見笑聲,推推身上的令窈:“卿卿,你不出去和姊妹們說話嗎?”

令窈抱著她不動:“阿姊回家,我只願和阿姊待一起。”

鄭令佳笑道:“我又不是立馬回去,這次回家住半月,日日陪卿卿,可好?”

令窈腦袋低下,往她衣袍間蹭了蹭:“姜槐序說話不算數,說好讓阿姊回鄭府住,成了親卻一日都不肯放手,天天留著阿姊在姜府。就連這次阿姊回鄭家,他也跟過來,還不肯讓阿姊與我同睡,非要和我搶阿姊。”

話音剛落,丫鬟進屋來,將燕窩呈上:“姑爺說,昨夜大姑娘提起想吃河西的鱸魚,他正好去河西釣幾尾,大姑娘若有事尋他,讓小廝去河西柳岸去找便是,他定快馬加鞭趕回來。”

“知道了,你退下吧。”鄭令佳接過燕窩,一勺勺餵給令窈吃。

令窈吃著燕窩,笑道:“又不是離不開他,出去那麽一會,巴巴地讓人來告訴。”

鄭令佳婚後端莊有餘,提到姜槐序,她臉頰媚色紅暈,羞答答說:“他就是這個性子。”

“什麽性子?黏人的性子嗎?”令窈吃膩燕窩,不肯再吃,撲到鄭令佳懷裏,撓她癢:“我雖對他有怨氣,嫌他時時刻刻霸占阿姊,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姜槐序,同我一樣在意阿姊。”

鄭令佳臉更紅:“卿卿。”

令窈不放心,又問:“阿姊,你同我說一句真話,在姜府,他可曾欺負過你?”

鄭令佳搖搖頭,眉眼洋溢幸福的笑意,聲音越發輕盈:“他對我,言聽計從,只除了——”

“只除了?”

鄭令佳一時口快差點說出閨房之事,臉羞得能滴出血,匆匆掩過去:“沒什麽。”

“當真?”

鄭令佳抿唇說:“他很好很好,遇到他,是我的福氣。”

她想起什麽,指著窗外長廊站著的人影,笑道:“卿卿的福氣,比我更大,穆少爺待卿卿,一片赤子心。”

令窈望過去。

窗欞半開,遮住穆辰良半邊紅袍,他正站在對面檐下同新入府做客的孫昭說話,旁邊輪椅一角,該是鄭嘉和。

穆辰良說著話,時不時往這邊看,眼神掃視門口,仿佛在等誰。

鄭令佳湊到令窈耳邊:“穆少爺在等卿卿一起去書軒齋呢。”

“那就讓他等著罷,我早就和先生說過,今夜告假,不做其他,只陪阿姊。”

鄭令佳抱住她笑:“穆少爺望穿秋水,卿卿真狠心。”

令窈含笑擒住鄭令佳雙手,將她往榻上摁:“既然阿姊說我狠心,那我就讓阿姊瞧瞧,我到底有多狠心。”

鄭令佳立刻求饒。

屋外。

孫昭見穆辰良心不在焉,不再停留,告辭後往外去。

他故意放慢步子,等鄭嘉和從院子裏出來,兩人並行,孫昭抱怨:“你也真是的,竟裝作不認識我。要不是我日日在我老子手底磨礪,練得一身隨機應變的好本領,不然早就露陷了。”

鄭嘉和語氣淡漠:“我早就在信中告訴過你,是你自己不認真看信。”

孫昭站過去就要為他推輪椅,鄭嘉和婉拒。

孫昭皺眉:“我這不是怕你自己推累著嗎?”

“推了這麽多年,已經習慣。若叫外人瞧見,你堂堂西北大將軍之子,屈尊降貴伺候我,別人會怎麽想?”

孫昭:“嘆我善良體貼?”

鄭嘉和擡眸,一個眼神擲過去,孫昭摸腦袋笑:“好啦,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不推就不推唄。”

兩人沿著平穩寬路往前,偶爾有婢子路過,望見兩人面上神情疏離,嘴唇張合,大概是初次見面,彼此寒暄。

若是婢子離得再近些,便會聽到孫昭嘴裏的話,不是客氣寒暄,而是熟稔打趣:“我瞧見那位二姑娘姿態清冷,似乎對我不太滿意,你確定要將她嫁我嗎?”

鄭嘉和神色冷凝:“是。”

“你也太霸道了些,那可是你親妹妹,你不先問問她的意願嗎?”

“不必,她若嫁你,此生無憂。”鄭嘉和停頓半刻,問:“此事是我難為你,你若不願,我不會勉強你。”

孫昭大咧咧笑:“反正我也沒有心儀的姑娘,娶誰都一樣,你讓我娶,我能不娶嗎?”

鄭嘉和笑了笑。

孫昭繼續說:“其實你要嫁妹妹,不一定非得嫁你二妹妹,我看你四妹妹也挺好。大名鼎鼎的宸陽郡主,果然名不虛傳,生得一副花容月貌,誰見了不心動?”

鄭嘉和神情不悅。

孫昭卻未發覺:“她性子桀驁不馴,我大西北天曠地闊,任她馳騁。”他嘻嘻一笑,停下腳步,看向鄭嘉和:“要麽,你將你四妹妹嫁我吧?”

輪椅無情碾過孫昭靴面,鄭嘉和冷冷吐出三字:“不可能。”

孫昭痛得跳腳,嘴裏哎呦喊疼,跟上鄭嘉和,剛要開口怨他不近人情,望見鄭嘉和幽寒雙眸,溫潤柔和的一面全然消失不見,冷氣逼人。

孫昭一楞,明白自己說錯話,道:“我同你開玩笑而已,你作甚生氣?”

“沒生氣。”

孫昭鉆牛角尖:“還說沒生氣,你連看都不看我。”

鄭嘉和轉眸看去,語氣雖平靜,卻摻雜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威懾:“以後莫要再說這種玩笑話。”

孫昭問:“是以後不讓再說玩笑話,還是單單一句?”

“娶我四妹那句。”

孫昭難得見他這般氣勢,立刻應下:“好。”

鄭嘉和繼續往前。

孫昭悄悄去窺,見他神色如常,一顆心放回肚裏,恢覆平時大大咧咧的豪邁語氣。

他道:“宸陽郡主金貴,有才有貌,你寶貝她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不該如此小氣,竟連說都不讓說。”

鄭嘉和蹙眉。

孫昭見他有反應,又道:“以後遲早會有人將她娶走,到時候你還不讓她嫁嗎?”

“她不嫁人。”鄭嘉和聲音很輕:“我守著她。”

孫昭一怔,後半句沒聽清:“什麽?”

鄭嘉和沒再回應他。

孫昭撓撓後腦勺,郁悶地看著前方離去的鄭嘉和,喊:“你去哪,倒是等等我啊。”

攬瓊居。

鄭令婉攥緊雙拳,憤憤地看著案桌前孫家送來的東西,眼睛都看紅。

旁邊綠玉笑道:“別人都沒有,這份是小孫將軍單獨送來的,姑娘快戴上看看。”

綠玉捧來銅鏡,鄭令婉看著鏡中的自己,面若銀盤,眼若秋波,溫婉清秀,該是男子最愛的溫馴模樣。

為何穆辰良從不肯多看她一眼?

她若能做他妻子,定是賢妻。

她不像鄭令窈那樣,有一個長公主母親,她自知攀不上穆家門第,即便不做正室,能做他貴妾,也是好的。

鄭令婉顫顫地取過孫昭送來的步搖,戴到鬢間,手指順著發絲一點點往下撫。

她也曾想過,能否與鄭令窈共侍一夫,鄭令窈做正妻,自己做貴妾。可是轉念又想,以鄭令窈的性子,莫說讓她共侍一夫,就是讓她拿出喜愛的發釵與人分享,她都不情願,又怎能與人共享自己的丈夫?

上次鄭令清去碧紗館,擅自動了鄭令窈一根發簪,不小心摔破一角,向她討要。鄭令窈寧願將發簪摔碎,都不給鄭令清。若是有人要與她共侍一夫,只怕鄭令窈會玉石俱焚,情願殺了穆辰良,都不會讓別的女子沾染他一二。

她去求鄭令窈,只會自取其辱。

鄭令婉絕望地捂住臉。

鄭嘉和為她選好的夫婿已經來到鄭府,她沒有退路了。

西北荒蕪之地,她嫁過去,日後哪裏還有機會見穆辰良?

綠玉擔憂喚:“姑娘?”

鄭令婉擡起臉,狠狠摘掉鬢間步搖:“這勞什子醜得很,誰愛戴誰戴,反正我不戴。”

綠玉見狀,勸:“姑娘,小孫將軍一表人才,日後嫁去西北,西北一帶,皆由小孫將軍說了算,比在臨安城自在多了。”

鄭令婉冷笑:“我缺那份自在嗎?”

綠玉知她動怒,忙地跪下:“姑娘息怒。”

鄭令婉捏住指間步搖,幾乎掐進肉裏,問:“你說,若是有人爬上穆少爺的床,他會怎樣?會娶她嗎?”

綠玉遲疑回答:“只怕不會。”

鄭令婉勾唇自嘲,是了,是她異想天開。

穆辰良怎麽可能娶一個當面算計他的女子?他只會勃然大怒,一劍刺死她,然後跪到鄭令窈面前,求鄭令窈原諒他的無心之失。

可是,哥哥越是讓她認命,她越不要認命。

越是得不到的,她就越要得到。

當務之急,是逃開嫁給孫昭的宿命。

鄭令婉思忖半晌,心中有了主意。

穆辰良的床,爬上去是死路一條,但有些人的床,被人爬了卻有可能是生路,譬如孫昭。

鄭令婉重新拿過案上的步搖戴到鬢間,整理衣裳妝容,對鏡盈盈淺笑,吩咐綠玉:“你重新替我梳個雙燕髻,過會我要去向孫公子道謝。”

半月下來,孫昭在府裏混個熟臉。

鄭令婉日日去他住的香暖居,主動與他往來,與第一日初見時,判若兩人。

他原本擔心強扭的瓜不甜,打算多花些日子討好她,畢竟是要娶回孫家做主母的人,夫妻倆舉案齊眉最好,若不能,至少也不要像仇人那樣。

鄭嘉和發了話,他老子也讓他娶,他自然得小心對待。

雖說娶回去供著就是,多雙碗筷的事,但若她願意接受他,他也會真心對她。

孫昭將鄭令婉送他玉佩的事告訴鄭嘉和,鄭嘉和神情松動,叮囑:“早日提親罷。”

孫昭想了想,道:“那就下月十五?”

“行。”

剛好鄭令婉來香暖居送她親手做的點心,見鄭嘉和在屋裏,笑問:“哥哥同小孫將軍說什麽悄悄話呢?”

鄭嘉和有意觀察鄭令婉面上神色,緩聲道:“商量下月十五你與孫將軍定親的事。”

鄭令婉袖中一只手下意識握成拳頭,面上卻含羞不已,端出女兒嬌態。

孫昭見兄妹倆氣氛不太對,出聲緩解,笑問鄭令婉:“二姑娘,你願意隨我回西北嗎?”

鄭令婉點點頭,垂目眨眼,一副小鳥依人的溫順姿態:“孫將軍說這話,羞煞我也。”

孫昭又問:“到底願不願意嘛?”

鄭令婉袖中那只手掐得更深,聲音顫顫:“願意。”

孫昭松口氣,看看鄭嘉和,又看看鄭令婉,起身走到鄭令婉身邊,將她拉到一旁,悄聲說:“你放心,我定會好好待你。你若想在家中多留些時日,下定之後,我們可以將成親的日子延後,半年,一年都行,只要你哥哥不催。”

鄭令婉笑得甜美:“好。”

鄭令婉放下點心,隨意找了個理由離開,離開前不忘囑咐孫昭天氣轉寒多添幾件衣裳。

孫昭嘖嘖稱讚,同鄭嘉和道:“你看看你二妹妹,多好的一個姑娘,既溫柔又體貼,人長得也俊。”

“你喜歡就好,她能嫁進孫家,已經是高嫁。”

孫昭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也談不上喜歡,就是覺得,兩人能合拍就行,我們孫家,也就在西北算個人,一出西北,誰還認識我們吶?她嫁我,不算高嫁。”

“我這個妹妹,心思深沈,你小心提防。”

孫昭皺眉:“有啥好提防的?哪有丈夫提防自己妻子的,你到底是嫁妹妹還是嫁仇人?”

鄭嘉和含笑:“你若能讓她愛你敬你,自然最好,若不能——”

孫昭聳聳肩:“若不能就不能唄,我好吃好喝供著她,她想做什麽都行。”

“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鄭嘉和拿過桌上鄭令婉送來的點心,低眸嗅了嗅,咬一口之後,確認無毒後,才讓孫昭吃:“或許她想通了,真心想嫁你。”

孫昭笑容得意。

又過幾日,府裏漸漸傳出孫昭即將下定的消息。

這天黃昏時分,鄭令婉先是讓人去請令窈,婢子剛出前門,又被鄭令婉叫回去:“罷,別去請四姑娘,去請三姑娘過來。”

婢子道:“要麽兩個都請過來罷?”

鄭令婉:“多嘴!讓你去請三姑娘,你去請便是!”

綠玉疑惑,見鄭令婉神情不太對,試探:“姑娘,你是有什麽心事嗎?”

鄭令婉笑道:“沒有,我就想找三妹妹過來說說話。”

綠玉上前一搭,鄭令婉手心全是汗。

綠玉起疑心,問:“姑娘,怕不是生病了罷?我去請個大夫過來。”

鄭令婉一把揪住她:“我沒病,你就待在這裏,哪都不準去。”

綠玉被她的樣子嚇住,結結巴巴:“好。”

鄭令婉盯牢綠玉,趁她不備,繞到裏屋,迅速拉過她屋裏另一個大丫鬟紅湘。

“我要的東西呢?”

紅湘顫抖地將一顆裝香丸的荷包遞給鄭令婉,差點哭出聲:“姑娘,求你了,別將我配給後街養馬的小廝。”

鄭令婉訕笑:“告訴綠玉了嗎?”

紅湘搖頭:“沒,我誰都沒告訴。”

鄭令婉:“很好。”

簾後有腳步聲響起,綠玉喊:“姑娘,你在做什麽?”

鄭令婉示意紅湘從小門離開,她快速收好荷包,回頭挽住綠玉:“我同紅湘吩咐,讓她去小廚房煮魚羹,夜晚我想送魚羹給小孫將軍吃。”

綠玉欣慰笑道:“只要是二姑娘送的,小孫將軍肯定喜歡。”

攬瓊居與香暖居只有一架花墻之隔。

孫家帶來的奴仆皆忙著準備下定之事,院子裏就只有兩三個婆子守著。

天漸漸黑下來,鄭令玉想回去,鄭令婉不肯:“過會我要去給小孫將軍送魚羹,你陪我一塊罷。”

不等鄭令玉回答,她擡聲吩咐鄭令玉身邊兩個丫鬟回去拿衣飾:“今夜你們三姑娘宿在我屋裏。”

鄭令婉難得如此熱情,鄭令玉受寵若驚,以為她是因嫁人的事,對家中姊妹戀戀不舍,所以才會特意同她親近,未曾多想,感動應下。

不多時。

天色徹底陷入濃黑。

鄭令婉帶著鄭令玉去了香暖居,院內婆子全被打發走,鄭令婉以此為理由,讓綠玉在外守著。

過半個時辰,鄭令婉從屋內出來,將門帶上。

綠玉要往屋裏探:“三姑娘怎麽沒出來?”

鄭令婉牽住她往花墻下走,“三妹妹正在屋裏替我做一件重要事。”

綠玉好奇:“何事?”

鄭令婉挑眉輕笑。

天上一枚滿月,蒙蒙皓光照下來,照亮鄭令婉半張臉,似鬼魅般邪佞。

她不慌不忙取下頭上的步搖:“綠玉,這幾年我自問待你不薄。”

綠玉察覺到不對勁,轉身就要跑。

卻已經是不能了。

一支步搖從身後猛地插進她脖頸間,鮮血迸發,綠玉顫抖著回過頭:“姑娘……”

磨尖的簪尾似刀一般鋒利,鄭令窈拔出步搖,狠狠又刺下去:“你還想去向哥哥告狀嗎?綠玉,你不該背叛我。”

綠玉倒地。

鄭令婉仰頭望月,深深吸口氣,臉上全是血漬,眼淚在面龐劃過兩道痕跡,哭著哭著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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