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敢情好(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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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歲月靜好,花落時光遷變,曇花一現美,靜候曾經的水墨年華。酒鋼二中歷來重視學校的文藝體育活動,班裏文藝骨幹很多,但很多精彩的節目都在記憶中淡出遺忘。直到有一天,秦征問我,“班長,我還記得畢業那年文藝匯演我跳的是霹靂舞,譚文把她酷帥的運動服給我穿上,頭上還紮了丁香紫的絲帶...... ”他沈浸在回憶裏,是那樣的美好溫馨,而我和許多同學都忘記了這一茬,卻對他上課總偷吃東西記憶猶新。他說他愛這座城市,家裏兩代人都把青春獻給了酒鋼,有時,因為經濟效益下滑,他看著一家人平淡的生活著,巴望著能夠把孩子培養好,將來走出這座城。

盡管嘉峪關市並不是一座很大的城市,但對於我們騎車或是步行走讀的孩子們來說,路程總是那麽遙遠。夏天,嘉峪關的柏油馬路被太陽曬得軟軟的,中午走在被曬化了的馬路上是最痛苦的時刻,濃重的瀝青味道飄散在空氣中,女孩子們大多都穿著塑料涼鞋,粉的藍的透明的,一雙只需五元左右,那時,也有穿皮涼鞋的,但那樣的款式在同學當中實乃土豪人家才能穿得起。走讀的學生一類是走路回家的,需要小心的緊靠馬路牙子,一不留神,踩到稀軟的瀝青也實在無奈,雖然不會把鞋子和腳整個陷進去軟綿綿的馬路,但也會拉著瀝青絲惡心的繼續前行,運氣好的時候,可以跨過馬路牙子到水溝裏的沙石上狠勁的礠著,鞋底黑了不要緊,只要不把涼鞋的幫幫帶帶汙了已是很慶幸的事。鞋帶斷了父母大多會給我們在斷裂的位置墊一塊塑料,用燒紅的鐵片燙化需要粘連的塑料部位,粘合在一起的塑料鞋除了不再那麽嶄新,但絕對不會影響穿著。我一直在想,那時怎麽沒有哥倆好來粘涼鞋呢?也有的同學家裏沒有就涼鞋可以提供塑料,便會用針線縫制鏈接,當然,我也曾經自己縫過,可是穿不了個把月就原處斷裂。另一類就是騎自行車的,一路騎行到家,馬路上液化的瀝青隨著滾動的車輪甩到褲腿上,細碎的黑點像一坨坨的蒼蠅屎,讓人脫下就不想再穿,大人們嘴裏指責我們騎車不走陰涼地,車速太高,可是每到周日,他們都會把我們脫下的褲子塗上汽油細心的搓洗,將瀝青一點點的稀釋溶解下來。那時的語文老師老唐總喜歡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褲,我總看他的褲腳,很難發現和我們一樣的瀝青汙漬,想著他也每天上下班騎自行車,對於夏日高溫液化的馬路不會對他有更多的偏愛,我便一直斷定,他有好幾條白色的褲子,再者,師母一定勤快至及,每天都會拿著汽油瓶子來為老唐擦洗褲子。

春季,是我們最不喜歡的季節,大風隔三差五的吼叫,風裏夾雜著細碎的砂礫打在我們的臉上,那時沒有沙塵暴的名詞,嘉峪關的防風林還沒有完全形成氣候,大風就這樣從二月一直吹到了五月。這個季節女同學的脖頸上必定不會少了紗巾,一來是為了裝飾,二來是為了防風沙。大風吹過,我們艱難的前行,騎自行車最倒黴的時候是上學要上坡卻頂風前行的時候,騎車費力蹬不動,推著自行車走走停停,恨不得把自行車扔在半路步行到學校,當然,萬事總是一分為二的看待,有好就有壞,回家的時候剛好順風下坡,基本不需要蹬車就毫不費力的被風吹著前進。這樣的時刻我們都不會大撒把騎車,看著能見度很低、籠罩在漫天黃沙下的嘉峪關,深刻領悟古人“春風不度玉門關”的悲涼。女同學用紗巾包裹住整顆頭,頭發藏在紗巾裏,眼睛透過紗巾望去,黃沙的天空竟然也會反射著或紅或粉或藍或白的光芒,煞是好看。我最喜歡紅色的紗巾,那時班裏有同學拿來一本《上海電影》,我很是稀奇,封面是一個女明星圍著紅色的紗巾嫵媚的笑著,滿頭的大卷發向我散發著都市時尚的氣息。在我的眼裏,圍著紅色的紗巾是很時髦的表現。上小學的時候,我有一條花的紗巾,只有有風沙的時間媽媽才會給我用,但那始終屬於媽媽的物什,給我用,是因為媽媽的寵愛。一條漂亮的紗巾接近3元錢,我上了初中以後,爸爸為我買了一條艷紅的紗巾,我的紗巾總是疊的方方正正壓在床頭,有風沙的時候才會包在頭上,每次用完,我都會用熨鬥熨得展展的,舍不得洗,那時候,我總害怕洗多了紗巾上的紅顏色就會淡去很多。班裏也有個別男孩子在風沙季節用紗巾包頭,但這樣的行為很多的時候是被其他男同學嘲笑的,以至於男孩子寧願讓風沙打在臉上讓砂礫鉆進頭發裏也不願意戴上萬能的“防風面具”。

冬季,是我們最喜歡的季節,即便路上結著冰溜子,我們依然歡喜的蹬著自行車,即便是人仰車翻的滑倒在大馬路上,也是笑得燦爛。上初中的時候,酒鋼二小對面的小樹林已經開始修整,大水塘和大面積的冰面也隨之消失,但在嘉峪關,隨便哪塊戈壁灘上澆上些水就可以凍成冰場,那時我和五班的陳玉峰家裏離得很近,他的爸爸給他做了一個冰車,因為我總給他糖吃,所以每次他去溜冰總會叫上我一起去,我自己拿上鐵簽子滑在冰面上的時候總是掌握不了方向,陳玉峰常常為了不讓我摔倒要麽拉著我要麽推著我滑行,現在想起來,那個瘦瘦的小男孩是格外的親切,而我也四處尋找他的訊息卻一直一無所獲。分別多年以後,我總能夠記得他溫暖而感受的手掌,傳遞給我愛的溫度。那時,嘉峪關的冬季總是覆蓋著厚厚的積雪,但馬路上總是很幹凈,每逢下雪天,我們除了要清掃校園內的積雪,就連學校門口和馬路上的雪也會清理堆積到道牙兩旁的樹溝裏,教室門前的水泥地面,每個班都會堆一個小雪人,鐵鍬簸箕掃帚都成為我們玩耍的工具。團上大大的雪球,擊打在同學身上,能夠成為被圍毆的對象要麽是人緣賊好,要麽是平日裏太牛,同學們借著打雪仗發洩憤恨也傳遞著歡樂。記得有一次打雪仗,好幾個人集中火力圍攻羊肚,羊肚也許真的是被打疼了,瞬間惱怒,順手拿起鐵皮簸箕飛了出去,被擊中的同學頓時鮮血直流,大家呆站著,張雷回過神來,趕緊拉著同學往對面的酒鋼醫院狂奔,好在傷情不是很嚴重,但因為游戲玩耍的度彼此都沒有把握好,掃了雪仗的興也實實在在的為沖動得到了教訓和懲罰。自此以後,同學之間失手傷人的事不再發生,但如何把教室外的快樂傳遞給教室裏端坐的學生,成了楊光兵和劉興國的美差,他們總是把雪捏成小球,趁著女生不註意的時候塞進脖子,融化的雪水瞬間滲進,冰的人打個冷戰。女生瞪圓了杏眼,轉身卻又格格的笑著,追出教室捏個雪球報覆。“敢情好,救了條命!”男同學互相道著謝,感嘆沒有讓女生抓住把大雪團塞進衣服。在這個純凈的白色世界裏,快樂就是那麽簡單容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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