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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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箏懷孕了, 所以木城才不讓她拿手機太久。

她一拿到手機,嘴巴就像開了閘的洪水滔滔不絕:“大蘿, 我快悶死了。他不讓我出去玩兒, 不讓我跑,還逼我吃好多我不喜歡吃的東西。你快過來救救我, 你再不來我就變成一塊兒木頭了。”

她和木城結婚半年,一直住在緬甸。

大蘿笑出了聲:“那你乖乖等我,等到寶寶要出生的時候我和小慕就過來了。”

她聽了有點不開心, “那還要好久好久啊。”

木城說的五分鐘就是五分鐘,多一秒都不行。阿箏還有說不完的抱怨,才開了個頭,五分鐘就結束了。

“你再讓我說一會兒嘛。”阿箏顯然已經被剝奪了拿手機的權利,聲音越來越小。

他的聲音依舊冷邦邦的:“沒什麽事, 我就掛了。”

“好, 你照顧好阿箏, 她貪玩,你別老順著她。”

阿箏是甜蜜的抱怨,木城雖然面上總是兇巴巴的模樣, 但對她極好又很有耐心。

有人囿於世俗的眼光,就有人能掙脫世俗的牽絆。

阿箏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往事也已經真的隨風。

大蘿還要趕往另一個城市演出, 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她甚至還沒來得及逛一逛這個小鎮,感受它的古樸與寧靜。李慕送她到車站,等到她走了, 才獨自一人回家。

又過了兩日,她的木頭已經雕得差不多,被批準和伯格一起練習。樹上的梅花正開得熱烈,他們在紙上描繪它的身姿。

嚴和山看了一眼她的畫,又把她叫進書房。

“小慕,你不想跟我說些什麽嗎。”

她低下了頭,“對不起,老師。”

“我把你叫來不是想批評你,做什麽事都會遇到挫折,你比同齡人要成熟很多,也懂事很多。這是好事,但有時候也不是好事。你太通透,對世事卻缺少一份感知。小慕,人生還長,你現在看到的並不是結果。你的畫比伯格還要好,卻不是我要的,你的年紀不應該畫出這樣的畫。梅花從種下到盛開必然經過一個過程,我要的不是結果。”

從書房出來後,她心情低落。

伯格過來安慰她:“老頭又教訓你了?”

她搖搖頭,站在庭院裏看梅花,專註認真,試圖看出些什麽,可是看了許久,也沒有結果。

魏循這次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沒有直接找李慕,而是托人介紹拜訪嚴和山求一副畫。介紹人是與嚴和山關系不錯的沈值,只是不用他介紹,嚴和山一眼便認出了魏循。

魏循看到嚴和山時也微微楞了一下,雖然他的名號廣為流傳,但嚴老先生平日深居簡出,很少有人見過他。

他望著魏循對沈值淡淡道:“小值,這位先生就不用介紹了,我們也算是有過幾面之緣。”

兩年多前,他還是個在書店裏下棋的怪老頭,他是經常來接女朋友下班的普通男人。他對他其實沒有多大印象,只是他女朋友下棋格外好,後來又成為了他的學生。

“我猜你不是來求我的畫,是求我學生的畫吧。”

李慕正在房間裏看書,被伯格叫了出來。

“老頭找你呢,說有人想買你的畫。”

她才學畫兩年,誰會來買她的畫。她的心中隱隱有個猜測,直到看到那熟悉的身影,臉色陡然變涼。

“老師,沈先生。”她平靜地走進來,唯獨忽略了他的存在。

雖然只是兩三天沒有見,可他依然覺得過了許久,眼神舍不得從她身上移開。

嚴和山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她不解地看著他,伯格不認識魏循,可老師是見過他的,她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把她叫過來。

“小慕,這位先生想買你兩幅畫,你去挑兩幅過來給他看看。”

她站著不動,不卑不亢地說:“老師,我的畫不能賣給他。”

嚴和山看一眼魏循,淡淡地說:“魏先生,這我就愛莫能助了。”

這在他預料之中,他並沒有覺得失望。

“那我改天再過來吧。”

聽到他的話,她才明白過來。買畫是個借口,他只是想糾纏她。

“你別來了,我不會把畫賣給你的。”

說完,她便轉身走了。魏循起身跟上,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嚴和山呷了一口茶與沈值閑談:“家裏人身體都還好吧。”

“都好。”沈值端起茶杯,覺得有些燙又放下了。

“是不是太燙?其實這個茶不宜用溫度太高的水泡,但我習慣了,別人怎麽說也改不掉。”

“您喜歡就好。”

說不清是氣還是恨。

她沒有回後院,徑直走出了大門。他一步不離地跟著,甩也甩不掉。走到湖邊,她停下腳步,好半天都沒有說話。

冷風過後,她的怒氣平歇了一些。

“你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的人。”自私,不可理喻。這些詞以往根本不會出現在他的身上,“你如果真的愧疚,或有一點在乎我的感受,就不應該像現在這樣做無畏的糾纏。我好不容易能過平靜的日子,你為什麽非要過來把它打破。”

他的眼神愈深,聲音苦澀:“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當然想過,不打擾,也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許離開他,她才能重新拾起笑容,也許放手才是最好的選擇。可這個想法一旦出現,窒息的感覺會蔓延他的全身。

“我想見你,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我想照顧你,永遠陪著你。一想到失去你,我就覺得自己要瘋了。”

“那你能不能在自己的世界裏感動自己,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見到你。”

她望著冰冷的湖面,眼底一片死寂。

魏循在老房子附近住了下來。每天清晨,他會去趙叔家買早餐,但是他並不能經常見到她,因為後來她已經不再出來。隔幾天,他會去拜訪嚴和山一次,然後站在門邊看她在專心地畫畫。她認真的模樣,看起來格外好看。

但只要察覺到他在看她,她就會馬上回房間鎖起門。可即使是一眼,他也已經知足。

嚴和山對此不聞不問,像接待普通客人一樣接待他。有一天,她終於忍不住問他:“老師,您明明知道我和他之間的關系,為什麽還要讓他進來。”

嚴和山笑著問她:“那你又為什麽要躲著他。”

“他不願意跟我離婚,我不想見他。”

“都要離婚了,多見幾次又何妨。”

“我心裏有怨,可是再怨,失去的都不會回來了。每次見到他,我就會想起以前的事情。老師,我只想過安靜的生活。”

嚴和山沒有接她的話,轉而道:“我見到你的時候,你說想為一個人找回笑容。你現在問問你自己,找到了嗎?”

“他沒來之前,我找到了。這兩年,我過得很好。”

“那現在呢?你打算怎麽辦,你的笑容又沒有了。你每天都不開心,總是生氣,還有怨恨。”

嚴和山望著庭院開得正盛的梅,“其實,我更喜歡現在的你。小慕,人是需要喜怒哀樂的,一眼望得到頭的不是生活,是你心裏的障。”

不能跨過去的才叫障。

李慕跟嚴和山請了假,說要去探親。隨便一收拾,買了票就要走。嚴和山沒有阻止她,只叮囑她在外面註意完全。伯格送她去車站,問她:“你什麽時候回來?你一走,老頭就只能跟著我吃外賣了。”

“應該不用多久,最晚下個月。”

“那你離完婚再回來吧,省得來回跑麻煩。”

伯格朝她揮揮手,滿臉笑容地看著她離開。

她又坐在候車廳,想起了之前到處輾轉的生活。她不是逃避,也不是懦弱,她是真的要去探親。

她答應過阿媽要記得回去看外公,兩年來她始終沒有勇氣再踏上那片土地。

早晚都要回去,她決定早一點去面對。

清晨時分,早點鋪前很熱鬧。

魏循來得很早,等了許久才看見伯格慢悠悠地走過來。看到他,他便知道今天見不到小慕。已經習慣的失望,並不會隨著次數而遞減。

正準備離開時,伯格叫住他:“魏先生,我知道你在等小慕,不過這幾天就不用來了,她走了。”

那曾經經歷過的恐慌又排山倒海似的向他侵襲,他連忙走到他面前,急急問道:“她去哪裏了?”

“去她想去的地方唄,不過你放心,她還會回來的。想找她也很容易,畢竟你們分居馬上就滿兩年了,她不會去太遠,還得去跟你離婚呢。”

他好整以暇地端起早餐繼續道:“你也不用擔心她以後會躲著你,這裏是她的家。說不定她會跟我結婚,我有定居中國的打算,你還是能見到她的。我這個人比較大度,不會排斥她見你,我覺得你這個人還不錯,挺有教養的。過去的事畢竟都過去了嘛,我也不希望小慕繼續活在以前的陰影裏,我會幫你勸勸她,讓她放下過去。這樣你心裏也舒服一些,大家皆大歡喜嘛。我看你好像還挺喜歡她的,應該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說的對吧?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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