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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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之前一樣, 被門衛攔在小區門口。

吳美玲接到電話後,親自跑出來接她。大冬天裏, 她走得很急, 臉上都冒出了汗。

“小慕,你來了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 舅媽和舅舅去接你啊。”同樣的話,語氣卻不一樣。

吳美玲無比熱情的把她迎進了家門。

客廳裏,慕海昌和慕成都在。慕子珂從臥室裏拖著拖鞋走出來, 看見她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

慕海昌還是那副嚴肅不怎麽願意搭理她的模樣,慕成和吳美玲卻很殷勤,拉著她話起了久遠的家常。那次在醫院,她說話是有些過分的,又兩年沒有聯系, 可是吳美玲的態度卻熱切得像他們本就是如此親近。

本打算坐一會兒就走的, 可是吳美玲非要讓她留下吃飯。慕成被打發出去買菜, 吳美玲則在廚房裏忙忙碌碌,這個家從沒有因為她的到來這麽熱情過。

慕海昌搖搖頭回房間了,慕子珂被吳美玲從房間拉出來:“子珂, 陪你表姐說說話。媽媽給你們做好吃的,小慕你想吃什麽?”

她想說不用, 她要走了。吳美玲卻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又急急忙忙回了廚房,“你這孩子愛客氣肯定不跟我說實話,舅媽看著做吧。”

好幾次, 她都沒有拒絕的機會。

待吳美玲走了,慕子珂的臉上又浮現出不屑輕蔑的神情,涼涼地說:“我媽自從知道你嫁到了魏家,一直在找機會巴結你呢。你說我媽挺精明一個人,怎麽就不明白,就咱兩家這關系,你壓根不會給她什麽好處。”

吳美玲當然依舊精明,她可以不計較她冷淡的態度。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們又沒有什麽深仇大恨,關鍵時刻她總不至於冷眼看他們落難,何況攤上魏家這門親戚,說出去別人都會羨慕幾分。

她忽略慕子珂的嘲諷,淡淡道:“那你沒跟你媽媽說,我們馬上要離婚了嗎。”

說起這個,慕子珂還是挺佩服李慕的。

“你說你還挺有本事的,長得又不是傾國傾城,攀上這麽大棵樹不說,竟然讓魏微的大哥對你念念不忘。他來過我們家幾次,問有沒有你的消息,我媽看他對你那麽在乎,心思就更活躍了。”

他知道她跟外公舅舅家關系不好,竟然還找到這裏,真是喜歡做一些無用的事情。

她不再搭理慕子珂,站了起來。

她去房間裏找慕海昌,告訴他她要走了。他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只嗯了一聲,就像以前對慕涼一樣。

慕涼去世的時候,他沒有來看她,電話裏他也只嗯了一聲。有的時候,她真的很想問問慕海昌,問他究竟有沒有想過他的女兒,可是每次她都控制住了。

有些答案,知道不知道已經沒有關系,因為關乎這個答案的人已經不在了。

從房間裏出來,她就悄無聲息的走了。

在城市裏,總覺得很少能看見月亮。其實它一直都在,只是城市的霓虹太絢爛,便沒人再關註它的圓缺。

夜晚,薛半夢的酒吧人頭攢動。

薛半夢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衣,唱了一首輕快的歌,場子熱了起來,換上了另一個主唱,她剛走下來,一個員工便過來告訴她:“老板,有人找你。”

這一晚上找她的人多了,她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誰呀,也沒太當回事。

“是個女孩。”他是新來的員工,並不認得那個女孩,但是調酒的順哥好像認識,打發他過來找薛半夢。

薛半夢的眼睛隨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吧臺前微笑著朝她揮了揮手。她裹得厚厚的,與周圍的人群格格不入,以極其乖巧的姿勢坐在高高的吧椅上。

她露出了一個喜悅的笑容,急忙穿過人群往吧臺走。

“小慕,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許久沒見,薛半夢很驚喜。

“昨天很晚才到的。”她笑了一下,手邊還放著一杯酒,“夢姐,你唱歌越來越好聽了。”

看到她臉上的笑容,薛半夢很開心:“這麽久沒見,沒想到你還會說哄人開心的話了。”

她把酒杯擡過來聞了一下,驚訝道:“還會喝酒了。順哥,你怎麽回事,不知道咱們小慕不會喝酒嗎?”

順哥是店裏老人,李慕以前在書店上班的時候經常過來幫忙自然認識。他滿臉嬉笑,無所謂地說:“都是成年人了,怎麽不能喝酒了,這酒沒什麽度數,不醉人。”

李慕忙笑著說:“這酒甜甜的,很好喝。”

“喝吧喝吧,你開心就行。這段日子跑哪兒去了,我看你還胖了一點,過得還不錯啊。”

“嗯,剛開始去了很多地方。後來在路上遇到一個熟人,然後很幸運的找到了一件想做的事情......”

日子如果這麽過下去多好,可是那個人又出現。兩年的時光,簡單得可以用語言來交待,她邊說邊喝,不覺就喝下去很多。

她們聊了很久,然後有人來找薛半夢:“夢姐,樂隊的主唱說他今天嗓子不太好,想休息一下讓您去接一會兒。”

她便忙說:“夢姐,你去吧,不用特地陪我,等會我就自己先回去了。”

“那怎麽行,你今天不能走,等會我這邊完事了就跟我去我家。”

“不用了,這幾天我想自己單獨走走。你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也不是在跟你客氣。等我玩夠了,再去找你。”

聽她這麽說,她也不再勉強:“那好吧,等你玩夠了就過來找我。”

舞臺上的人在等她,她急忙走了。

李慕又坐了一會兒,聽薛半夢唱了兩首歌。那酒甜甜的很好喝,她還要再喝,順哥已經把杯子收了回去:“不能再喝了,再喝你就要醉了。”

她的腦袋有些暈暈的,卻很清醒,不過的確是不能再喝了。

她跟順哥說了再見,拒絕了他讓人送她回去的請求,獨自一個人走出酒吧。

冬日的夜風吹了她一個激靈,把在屋裏聚集的溫暖都吹散了。沒有走出幾步,她聽見一個人在後面喚她的名字:“小慕!”

回頭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張致遠。”

他幾個大步走到她面前,“我跟幾個老同學來這裏聚聚,很早就看到你了,不過見你在跟人說話就沒有去打擾。”

她應了一聲,不是很熱絡。

“你現在住哪兒,一個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她拒絕:“不用。”

自從那次和阿箏的事情後,她對張致遠便疏離了。也不是因為阿箏,就是覺得他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過,到底同鄉的情誼還在,她也做不到太冷漠。

“那我陪你走一會兒吧,有點事情我想問問你。”

張致遠還不到三十歲,正是年輕力盛的時候,但是在寨子裏已經屬於大齡單身。他的阿媽多次催促,他終於在今年訂婚,和那個他說很合適的姑娘。大蘿跟她說過,那時候阿箏剛剛查出懷孕了。

他們沿著街邊走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阿箏,她,還好吧。”

“很好,她現在過得比以前還要開心。”木城陪著她成長,她懂事很多,會照顧自己,不讓別人替她操心,她的開心來源於自己不再是負擔和愛她的人。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的笑容,“那就好,我聽說她懷了寶寶,有點擔心她的身體,她,沒什麽事吧。”

“她很健康,聽說有了寶寶自己也很開心。木城說,她現在在學做飯,想以後做給寶寶吃。”

她不自覺說了這麽多,張致遠眼中痛苦的神色越深。後悔嗎?可是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改變。阿箏甚至不會在意他過得如何,他的名字被丟入時間的洪流,她不會往回看一眼。

“知道她過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也許是酒精讓她變得刻薄,她看著黑沈沈的夜空輕笑了一聲:“張致遠,你憑什麽為她放心,她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總是有這樣自以為是的人,傷害了別人還一副其實我很關心你的模樣。

面對她的詰問,他沈默著低下了頭。

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一輛黑色的車突然停在路邊,打斷了她積攢多時的怨氣。

她怔怔地看著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從車上下來。他穿著黑色的呢子大衣英俊挺拔,渾身散發出一股迫人的氣勢,邁著大步急急朝她走來。他的眼中翻滾著一種莫名的情緒,沈著臉的模樣讓她覺得很陌生。

這麽快就找到她了麽,她轉頭問張致遠:“是你告訴他,我在這裏的嗎?”

張致遠沒有否認。

魏循很快走到她面前,她平靜地開口:“你找我......”

話沒說完,他彎腰一把將她抱起。身體驀地懸空,她嚇得發出了一聲尖叫:“魏循,你幹嘛!”

她蹬著腿,扭動著身體想從他身上下來,他卻緊緊抱著,旁若無人一聲不響地往車那邊走。離得近了,她才發現他的臉色難看得嚇人。

“你放開我!”

她的手打在他身上,他像不知道疼一樣。車門開著,他把她放進去,“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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