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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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剛才她還有些惱怒, 現在卻只有透入骨髓的冰冷。

“你說這樣的話,自己都不覺得惡心嗎?”

她任由他抱著, 連掙紮都懶怠。

貼得那麽近, 卻隔得那麽遠。他的手逐漸無力,緩緩地放了下來。冷冷的月光灑在靜寂的小巷, 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垂了下來,整個人失去了光彩。她轉身,留給他一個瘦弱的背影。

“對不起”這三個字, 是他這輩子都沒有資格對她說的話。他說:“我不該沖動,你別生氣。”

她不願再跟他糾纏,走入沈沈的黑夜。

他一直默默跟著,直到她走到一戶人家推開了門,毫不猶豫將門關上。他眷戀地看著陳舊的木門, 仿佛可以透過厚厚的門板, 看到她的身影。

他不願離去, 就這麽靜靜地站在小巷。

伯格打著手電筒從後院走出來,看到她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貼著門板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慕, 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老頭都擔心了,我正準備去找你呢。”

他走過來, 手電筒的光打在她的臉上, 她匆匆撇過了臉,臉上的淚痕一晃而過。伯格停下了腳步,聽見她悶悶地說:“我遇到了一個朋友聊了一會兒, 老師睡了嗎?”

“睡了,我好不容易把他哄回房間。我說這麽大點地方你也不會迷路,四處都是鄰裏街坊的不會有什麽事。他還罵我心腸歹毒來著,我說你這麽啰啰嗦嗦的,沒準小慕就是嫌你嘮叨到外面躲清閑去了,他還要追著我打。”

她笑了一聲,跟著他往後院走。

伯格將她送到房間門口,那張總是笑著的臉柔和下來,“你這個人呢,表面上好像什麽都明白看著挺聰明的,其實最笨了。有什麽不開心的別總是憋在心裏,哪怕不願意說出來,也可以板著臉找人撒撒氣啊。看在我那麽喜歡你的份上,別跟我客氣,反正我不會往心裏去。”

她眼眶裏還有濕氣,但眉頭已經舒展,“你別老是跟我開這個玩笑。”

他笑嘻嘻將臉湊到她面前,“我哪裏跟你開玩笑了,下個月你回去離完婚,我就可以光明正大追求你了。”

她避開他灼灼的視線,不自然地往後躲了一下。他直起腰,臉上的笑意未減:“別緊張嘛,我這個人還是很講道德的。你沒離婚之前,絕對保持距離,做單純的師兄妹。”

她小聲地糾正,“是師姐。”

伯格最不願意聽見這個,臉色黑了幾分,“那不都一樣,又沒差多少,你就比我早拜師那麽幾天而已。”

“不一樣,中國人最講究輩分,早一天我也是你師姐。”

“可我是外國人。”

“可你找了個中國師父。”

“你真煩。”他一把把她推到門裏用力把門拉上,“還是閉嘴比較可愛。早點睡覺,明天早上我想吃包子,不想吃油條。”

她被推得往前走了幾步,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她深吸了口氣,用手背將那要落未落的眼淚揩去。

前半夜輾轉恍惚,後半夜才困極睡去。

冬天起床對她而言依舊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可她還是掙紮著起來了。打開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從脖子的縫隙鉆進了身體裏,她凍得抖了抖身體,趕緊把圍巾圍好。

“哈哈,你胖得好像一只企鵝。”伯格只穿著一件衛衣站在院子裏,見她探頭出來,對她的衣著盡情嘲笑。

她實在佩服他的耐寒能力,從門裏走了出來,“你今天怎麽起得這麽早?”

“老頭昨天不是批評我了嘛,今天我跟你一起去買早餐。”

她的四肢被寒冷封印,走路格外緩慢,“那為什麽不是你自己去。”

“兩個人才有伴啊,你快點,別慢吞吞地像個老頭似的。”

伯格把大門拉開,門外的一個身影立即擡起了頭。他就站在門口,對面是一堵墻,這個人顯然不是平白無故地站在這裏的,“這位先生,您是來找嚴老師的吧?”

“不是。”他的眼神飄向伯格的身後,她穿得厚實慢悠悠地走在後面。

她從門檻跨了出來,拉上門。對滿臉疑惑的伯格說:“走吧,去晚你的包子就沒有了。”

像是沒有看到他,她緩緩往前走。伯格看了一眼這個奇怪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奇怪的李慕。他似乎明白了什麽,不再詢問,跟著她往早點鋪走。

他沒有跟上去,一直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走得遠了,伯格又把臉湊過來。

“認識?”

她不說話,他又問:“關系還不一般?”

她的沈默幾乎印證了他的猜測,他不再問,邁開長腿朝早點鋪走去。老遠就扯著嗓子喊,“趙叔,酸菜包子還有沒有了?”

“有有有,今天怎麽起這麽早?稀奇啊。”

“您這話說得,其實我可勤快了。”

她想回頭看一眼,最終還是忍住了。

買完早點,他們往家走。遠遠地看到魏循站在原地,姿勢都沒怎麽變。走得越近,伯格就感覺空氣越發冰冷。走到門口,她停下腳步對伯格說:“你先進去吧,我一會兒就來。”

伯格的視線在他們的身上流轉,然後說了一聲好,捧著買好的早餐先進去了。

他還穿著昨天的衣服,發梢帶著幾絲潮氣,顯然在外面站了許久。旁人或許會顯得幾分狼狽,他卻依然氣質卓然。

“你這是又想做什麽。”

是不是又想在醫院時那樣,用折磨自己來顯示自己的痛苦。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公司有事我一會兒就要回去了,過兩天才能過來。”

“你不用跟我說這個,除非你願意離婚,不然我們沒有再見面的必要。”

他努力不讓自己苦笑出來,柔聲說:“你回去吃早飯吧,外面冷,別感冒了。”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往院裏走,她在門口停了一下,背對著他說:“你別再來了,糾纏沒有意義,我只會更討厭你。”

他置若罔聞,溫柔地叮囑:“這幾天降溫,你出門的時候再多穿點,最好戴上帽子,冷風吹多了會頭疼。”

關門的時候,她用了幾分力氣,大門發出抗議,吱呀作響。

伯格站在院子裏,咬了一口包子,嘴裏含含糊糊地說:“門招你惹你了。”

她從他身邊走過,看著他冷冷地說:“吃著東西跟人說話很不禮貌。”

伯格驚訝得趕緊把嘴裏的包子咽了下去,“喲,你還會發脾氣了!”

她不理他,只留下一個冷冰冰的背影。

一整天,她都沒有再出門,天色暗了下來,大門突然被扣響,伯格看著她不動如山的模樣,認命地去開門。

過了一會兒,他在前院大聲喊:“小慕,有人找你!”

她以為是那個人,裝作沒有聽到。

伯格又喊:“女的!”

她扔下手中的刻刀,急急往門口走,迎面碰上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大蘿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喚她:“小慕。”

她凝重了一天的臉色終於破裂,露出一個開心的微笑,“大蘿,你怎麽來了。”

“歌舞團在附近演出,我怎麽能不來看你。”

大蘿的到來,讓小院多了一份熱鬧。晚飯,李慕忙碌了兩個多小時,伯格看著滿桌的菜由衷地羨慕:“這種待遇,我是只有沾光才能享受到了。”

嚴和山瞪了他一眼,“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

轉頭又滿臉和藹沖大蘿溫和地笑道:“多吃點,來了這裏就當做自己家,別客氣。”

席間,大家的臉上都掛著愉悅的笑容。

晚上,大蘿洗了澡換了睡衣和李慕躺在床上,許久未見,她們有很多話要說。這一年,大蘿幾乎都在外地演出,四處奔波沒有停歇。雖然有些累,但是她樂在其中,走得越遠天地便越廣闊,這種自由的感覺讓她很快從失戀的情緒中走出。

一年多前,大蘿和阿虎已經訂婚,婚禮前夕發現他出軌,她立刻堅定不移地取消了婚禮。

“其實想想我應該感謝他,如果不是他的背叛,我不會有現在這樣自由的生活。”

當初的怨恨如今已經煙消雲散,時間真的很偉大。大蘿的眼神閃閃,猶豫著開口:“小慕,下個月你是不是要去C市。”

“嗯,你不用擔心,我能應付的。”

“這兩年他一直在找你,肯定不會輕易放手,我怕他再傷害你。”

“沒事,他已經傷害不到我了。”

被傷害的前提是你心裏在意這個人,若心裏沒他,再發生什麽都不會有感覺了。

大蘿看著她寧靜的臉龐,露出一個笑容,“好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我給阿箏打個電話,不知道她最近有沒有聽話。”

她拿出手機撥通電話,鈴聲只響了兩聲便通了,一個冷冷的聲音從手裏傳來:“阿箏睡覺了。”

這聲音冷得讓人心裏發涼。

一個嬌俏的聲音在一旁叫道:“你把手機給我,我沒有睡覺。”

大蘿笑出了聲,“木城,你這就不對了,我只說一會兒不打擾她休息。”

對方限時:“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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