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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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衍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程霽明沒有發覺他的變化, 熱情地拉著他的手,朝李慕他們走去。短短幾步路, 不過用了十幾秒,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覺得過了很久。

“喏, 魏叔叔,這就是我的新朋友,他叫伯格。伯格, 這是我叔叔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他叫魏衍。”

伯格大方地伸出手,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你好。”

他從遙遠的記憶中回過神來,握住他的手,淡淡地說:“你好。”

他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她以為他會開口說些什麽, 他卻很快把視線移開了。

嚴和山和一個冷冷淡淡的男人走了過來, 眾人客氣地打過招呼,魏衍從始至終都再無異常。略微寒暄後,師徒三人將他們送到門口, 看著他們的身影遠去,才合上了門。

她和伯格往後院走, 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伯格拽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才有些茫然地擡起頭。他很少見她這麽心不在焉地模樣,疑惑地問道:“小慕,你發什麽呆呢?”

“啊。”她的眼神飄忽緩緩地說, “我在想晚飯吃什麽呢。”

結束一天的功課,吃過晚飯,天邊已經染上了暮色。每天的這個時候,她都會去湖邊走一走,今天也沒有例外。

她在巷口碰到了魏衍,他背靠著墻站著,手插在褲兜裏,側臉瀟灑俊逸。

“我就知道你要跑。”

他一反下午沈穩的樣子,說出的話幼稚又好笑。她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毫不在意地說:“我為什麽要跑。”

她的腳步沒有停歇,徑直從他眼前走過,他忙一步不離地跟上她。

“你躲了我哥兩年,現在終於被我找到。我已經跟我哥打了電話,他沒到之前我會一直盯著你的。”

街上還有游人,她走得不緊不慢。

“你不是最討厭我了嗎?巴不得我離開他,現在這樣是你希望的結果,怎麽又急著跟他打電話。”

他跟在身後,只能看到她腦袋上的發旋。

想起這兩年,他的語氣沈重:“你知不知道我哥找你找瘋了,這兩年他像個行屍走肉一樣,只有找你的時候才會提起勁。”

她漫不經心地說:“知道啊,他老是去煩我的朋友,我怎麽會不知道。”

“知道你還這麽躲著他?”他的眉頭緊皺。

“我沒有躲著他,只是不想見他而已。”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他很煩。”

她毫不掩飾語氣裏的厭惡,他楞了一下。

走過寬闊的街道,她拐進一條小路。魏衍默不吭聲地跟了她一會兒,凝重地說:“我知道我哥傷害了你。”

這個傷害造成的結果無法挽回。

那天從醫院離開他就去找了陳助理。他們的事,他也許是知道得最多的那一個。

“他根本不知道事情變成這樣。”誰也不知道馮朝竟然這麽瘋狂,事情就這麽突如其來的發生了。“你因此而承受的痛苦,在他身上只會加倍,他很在意你,越在意越痛苦。對他來說,這兩年不亞於活在地獄之中。”

她背對著他,輕笑出聲:“如果我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也不會再與你們有任何牽扯。他是你哥,你自然心疼他。我無所謂,事情已經過去了。我沒有精力再恨他,只想像以前一樣過安靜的生活。”

眼前的視線開闊起來,一片幽靜的湖泊出現在眼前。古鎮圍湖而建,對岸搖曳著燈火,冷風吹起,吹得她頭發飄揚,格外清醒。

他在她身邊站定,“我不信,你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了。”

他還記得當年她面對他時,那堅定不移的表情。

“你知道嗎,有一句大家都在說的話很有道理。”她望著湖面淡淡地說,“時間可以改變一切。”

那夜不能寐的痛苦,刻骨銘心的愛戀,時間都可以治愈。

從接到魏衍電話的那一刻,他的手便失去了力氣。

司機以最快的速度將他送到這個小鎮,腳踏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才找回了一絲真實存在的感覺。車子停在路邊,往前便不能再開了。魏衍發了定位,他的眼睛一刻不離的盯著移動的箭頭。那兩個箭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街道上方掛著紅紅的燈籠,還有游客在街上徘徊。

他穿過人群,心臟在胸膛劇烈鼓動著,越來越烈,越來越烈......

他的腿被撞了一下,他停下腳步。

一個孩子坐在地上睜著懵懂的眼睛看著他,他的媽媽連忙把他扶起來,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小孩子調皮,您沒事吧?”

他搖了搖頭,目光再回到手機屏幕,那兩點已經幾近重合。

心跳驟然安靜,周圍也沒了聲音。

他擡頭看去,不遠處,她面無表情地站著。

他的眼前模糊起來,這太像他做得夢。

她的臉比夢裏圓潤了一些,頭發也短了一些,卻還是那麽好看,世間獨一無二的好看。他滿腔的激烈到達了一個頂點,卻無法傾瀉。

他太害怕,這只是一個夢。害怕他走過去,夢就會醒來。

隔著輝煌的燈火,她走了過來。

“你來啦。”她的聲音如隔世之遠,又近得像是從他的心裏跑出來。

他伸出手,想觸摸她的臉龐,確認是不是在夢裏。

她漠然走過,留下他無措地站在那裏。

“既然來了,就找個地方坐下聊一聊吧。”

夢裏的聲音哭過,笑過,怨過,恨過,卻不沒有此刻這麽淡然。

他便從夢裏醒了過來。

一家店面狹小的店裏,她和他相對而坐。魏衍在看到魏循的時候就悄無聲息地走了,她拿著陳舊的菜單,仔細地翻看:“你應該沒有吃飯吧?想吃點什麽。”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神眷戀,“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她低著頭平靜地說,“那我就隨便點吧。”

他壓抑著翻滾的情緒,略帶一絲顫音說:“好。”

在他灼熱的視線中,她從容地點著菜,還囑咐老板不要放太多辣椒,詢問現在有哪些時令蔬菜。

想過無數次的重逢,或怨恨或冷漠,卻從沒有想過,它是這麽平和。

平和得好像沒有一絲瓜葛。

老板確定完菜單離去,她拆開消毒餐具,正要倒開水的時候被他搶了過去。

她把手放下來,看著他緩緩說:“大蘿跟我打過電話了,說你想見我。我想鄒律師應該跟你說過了,下個月我會回去,就沒有答應。”

“我知道,鄒律師找過我了。”他在倒茶,褐色的茶水傾瀉在透明的玻璃杯裏,久久沒有平靜。

她也看著杯子,“我不太明白你是怎麽想的,非要鬧到法院才好麽。折騰這一遭,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都兩年了,你還在執著什麽。”

“你是什麽時候來的這裏,我聽魏衍說,你是嚴和山老先生的學生,在學畫畫嗎?”

他生硬的轉開話題,她迎著他的眼睛,沈默了一會兒。

“我請你來這裏是想再和你談談離婚的事。說實話,我不太想和你在法院見,當著那麽多人很不舒服。如果你現在能答應就最好了,我明天就能跟你回去辦手續。”

他垂下眼睛,“小慕,只要我和你在法律上還是一天的夫妻,對我來說,明天就還有期待。”

“你真是我見過最會欺騙自己的人。”她的眼中浮現一抹嘲諷,“兩年了,還是這樣。我知道你愧疚難過,可我們再沒有關系了。你是否能原諒自己那是你的事情,與我沒有相幹。你在期待什麽,期待我原諒你麽,不可能的,我最多只能做到不恨你。”

他的手握著滾燙的杯子,“我從沒有奢望過你能原諒我。”

因為他都不會原諒自己。

“那你到底想做什麽?”

她明凈的眼睛染上了幾分惱怒,那些荒唐的話他便再與也說不出口。

手腳利索的老板已經炒好了一盤菜端上來,他哀求地說:“先吃飯,好嗎?”

沈默著吃完飯,她率先從店裏走了出來。

等他結完賬,她問:“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是不是非要在法院跟我見面。”

他無聲的回答,她便不欲再跟他糾纏。

“那你走吧,下個月法院見。”

她轉身就走,他默默地跟在身後。那被人盯著趕也趕不走的感覺,讓脾氣再好的人也惱怒起來。

走到寂靜無人的小巷,她停下了腳步:“你能不能別跟著我。”

“天黑不安全,我送你到門口。”

這是他習慣的關懷,卻挑起了她的怒火:“魏循,我最討厭你這樣的人,永遠一副善良溫柔的模樣,對誰都好。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關心,你走,我不想看見你。你若真的想展示自己聖人一樣的博愛,外面有一群人等著你,我不需要!”

她是真的生氣了,氣得眼睛都紅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上前抱住她。手臂用力,緊緊地將她擁入懷裏,“小慕,我不是聖人,我才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我什麽也不要,我只想要你,我不能失去你。”

她忘了掙紮,漆黑的小巷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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