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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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喬小禾一覺睡到日上三竿,她坐在紫檀雕花鏡臺前, 素手柔柔按著突突跳個不停的太陽穴想了半響, 卻只是恍恍惚惚記得自己昨晚曾和李括對酒談笑,然後李括勸她暢意表白,再然後……

好像霍景元進來了?

但是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想到頭疼欲裂, 她也再想不出更多的旁枝末節。

或許本就是場癡人的夢而已, 所以她才怎麽都想不起來。

銅鏡前映出喬小禾微腫的唇瓣, 本就殷紅的顏色此時仿佛含苞的嬌羞玫瑰越發嬌艷待人采擷。

微微扯扯唇角,竟然隱隱發疼。

喬小禾疑惑地擡手摸上柔軟。

嘖——真的疼!

難道昨晚什麽東西吃了過敏?

正疑惑著,便有杏眼圓臉的小丫鬟進來稟道:“姑娘,十二坊的秋月白姑娘在染綠亭等候,請您過去一敘。”

染綠亭是翠竹軒庭院中的一座乘涼水榭,臨池而建,精巧雅致。

大殷幾月滴雨未下,今早起來終於有了落雨的跡象, 黑雲沈沈, 外面又刮著不小的涼風,這種天氣, 秋月白放著好好的室內不待,為何一定要約她去乘涼的染綠亭?

喬小禾頷首示意已經知道,小丫鬟俯身退了出去。

花楹卻是忿忿道:“真是好大的架子!她秋月白還沒成我們國公府的人呢,如今自個兒登門造訪竟使喚起了姑娘叫姑娘去見她!還有鈴兒這小丫鬟也是不懂事,什麽妖魔鬼怪叫她來傳話她就來傳話也不想想這話能不能傳, 回頭奴婢得稟了侯爺讓她受受責罰下次她才知道這國公府的主子是誰!”

喬小禾對深宅內院裏這些規矩並不放心上,便笑著勸道:“鈴兒看上去年紀不過才十歲,哪會想到那麽多,更何況月白姑娘來了既是客,難道客人有吩咐鈴兒能不聽,豈不是顯得府中不會管教下人怠慢了貴客。”

“姑娘你就是這般太好說話,我阿嬤說了當家主母要是沒有點架勢是很容易讓姨娘們騎到頭上去的。”說到後面花楹又不由地感慨,“我們侯爺什麽都好,就是情愛之事經歷的太少容易被那些狐媚子給迷了去!”

狐媚子?

喬小禾微微挑了挑眉,難道男人都喜歡這般性子軟媚又會撒嬌又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女人?

現下喬小禾已明了了自己對霍景元的心意,眼前便面臨著兩個選擇:要麽主動出手抱得美男歸,要麽當做沒這回事一年期到拿錢走人。

她活了二十三年都沒能遇到為之動心的男人,若是錯過了霍景元,萬一以後再遇不到,這一生豈不是留了遺憾?

不好不好,人生匆匆幾十年這種事上豈能有遺憾。

可若是她主動了,最壞的結果也就是被拒。表白被拒這種事她以前對別人做過百多次,這次如果栽了就全當傷別人心得到的報應好了。

思量再三,喬小禾做下決定,一個字:撩!

攻克霍景元這塊又冷又木的大冰山,她覺得這挑戰比做任何事都意思多了。

眼下情敵上門挑釁,霍景元回府的時辰也快到了,黑眸一轉,喬小禾便有了主意。

花楹伺候著喬小禾梳妝打扮。

喬小禾換了身紅色齊胸襦裙,素白系帶饒了兩圈後在胸前打上精致的結,因著外間風大又披上同色大袖裳,描了眉施了胭脂,最後還特意囑了花楹在額間畫上紅色梅花花鈿。

烏發挽成朝雲近香髻,一支鎏金點翠步搖插在發間,耳著明月珰,就連纖細的手腕上都配了幾串色澤耀眼的紅珊瑚珠。

從前喬小禾嫌麻煩又耽誤時間不愛化妝,有時氣色實在不好才會抹上些許口紅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一點,來了這裏後不用出去見客戶就更加懈怠下來。

她本就花容月貌,膚凝如脂,現在經過這般細細的打扮,越發光彩照人明艷不可方物,如鳳凰花般奪目的大紅色穿上身襯得她膚白貌美,一顰一笑皆是動人風情。

秋月白在綠珠伺候下靜靜坐在亭中,原本還十分有雅興地搖著團扇朝池中錦鯉投餵著吃食,直到遠遠瞥見不同以往素凈模樣的喬小禾,面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喬小禾一偏僻地方的無知粗陋女子,恐怕平日裏連件像樣的衣物都沒有,如今身上這些個錦衣華服翠玉珠寶,不用細想便知出自誰之手。

單就那串成色和形狀都堪稱稀世的紅珊瑚串珠,饒是得過諸多珍寶物件的秋月白也不過僅有從首輔大人處得的兩顆,被她著工匠打成一對紅珊瑚耳墜。

她,憑什麽用的比自己好?

想著,眸中已浮上一層惡毒。

不過這些,在喬小禾緩緩走近時,全都被很好的掩飾住。

“給姐姐問安。”秋月白柔聲道,“景元公務繁忙,這些日子消瘦了許多,妹妹便親自熬了甲魚湯帶過來給他補補身子,也順便把桃花玉潤膏拿來給姐姐。”她說著目光看向喬小禾袖中,卻見昨日還包紮的白紗已經全都拆下,蔥蔥玉指上甚至連針孔都細微不可見,心中疑惑,面上卻也只是笑道,“看來妹妹晚了一步,姐姐已經用不上玉潤膏了。”

喬小禾沒說話。

每次聽到秋月白那般親昵地喚霍景元她心裏就不舒服,哪能次次都被她膈應到,自己也必須得膈應膈應她。

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喬小禾道:“將軍知道我傷了手昨日特地送了金瘡藥來,說是隨軍大夫為他獨制的特效藥,我原本以為他是筐我,如今看來倒是錯怪他了。”她邊說邊擡起纖纖十指假似在仔細端詳,“你瞧,不過一夜這些傷口基本便痊愈了,將軍倒是有心了。”

話落,餘光不經意一瞥。

果然,秋月白臉上瞬間笑意褪去。

秋月□□心塗過蔻丹的指甲在扇柄上用力磨著,換了話端:“上次與姐姐說的宅子,妹妹催促工匠們連日趕工如今總算是已經修繕好,姐姐不妨今日收拾收拾,妹妹明日便遣車夫來帶你過去。”

只要將她送得遠遠地,看她還能再折騰出什麽幺蛾子。

誰知,原本答應得好好的喬小禾此時卻是蹙了蹙眉,十分惋惜道:“說起這事我恐是辜負了月白姑娘的美意。”

秋月白心“咯噔”一下沈了又沈。

喬小禾道:“那日月白姑娘走後我越想越覺得你說得十分在理,便把這事告與了將軍,誰知將軍大發雷霆,覺得我是在國公府受了下人怠慢才會有另覓住處的想法,為這,他還將在我身邊伺候的花楹好一頓責罰。”

握著粉拳,紅唇微撅,十分憤慨。

花楹雖然奇怪喬小禾的突然轉變,卻也是十分配合地忙裝作委屈樣捏著手帕輕輕低泣了兩聲:“侯爺囑了奴婢必須得給姑娘伺候舒心了,姑娘讓我往東奴婢決不能往西,姑娘讓我坐著奴婢絕不敢站著,天地為證日月可昭,花楹絕對沒有任何的輕待姑娘。”

喬小禾自認自己也算是演技派了,倒是沒想到花楹絲毫不比她弱了去。

忍住差點噗嗤而出的笑,喬小禾嘆了口氣:“只是這番折騰對月白姑娘十分地過意不去。”她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張銀票,“這是五百兩銀票,還請月白姑娘務必收下,為我的事讓您費心了。”

五百兩銀票說給就給?

秋月白的手更是緊了又緊,身子微顫著不去接。

將軍竟然這般看重她?

她不過就是一鄉野女子恰好得了弟兄庇護竟然能得到將軍如此厚愛?!

“月白姑娘。”喬小禾心中暗笑,又喚了一聲。

秋月白這才從滿腦的嫉妒中回過神,艱難地扯出笑推脫:“妹妹為姐姐盡點心意而已,姐姐莫要拿這阿堵物來汙了我們的姐妹情誼才是。對了,姐姐,妹妹見你上次在繡白荷,如不嫌棄妹妹技拙,不如我和你說道說道這白荷如何繡最好。”

怎地好好的突然說起了繡花?

喬小禾心中起疑。

綠珠適時地插嘴道:“我們姑娘的繡技可是這京裏獨一份的厲害,就算與紅繡坊的繡娘們比也是不落下風的。”

“那便有勞月白姑娘指點了。”喬小禾順著她的話淺淺笑著。

她倒要看看她葫蘆裏還能賣出什麽藥來。

提起裙角,喬小禾隨著秋月白來到池邊。

秋月白指著遠處一支開得正盛的白荷柔聲道:“荷向來有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潔品性,粉荷盈盈,白荷皎皎,姐姐繡在月白軟緞上景與物顏色相近不好區分,便大大折了白荷的意境。”

“那如何是好?”

秋月白淺笑:“姐姐不如用淡綠翠綠墨綠層層向外勾邊幾圈,外深內淺一層一層遞進,白荷立意便能出來,姐姐再細細去看那白荷……”

順著她指尖指去的方向,喬小禾當真向前幾步,神色十分認真地瞧過去。

秋月白朝綠珠使了使眼色。

“花楹,”得到示意,綠珠側過身子遮住花楹的視線,從懷中拿出個小玩意,道,“我上次得了個好東西,你在國公府見多識廣幫我掌掌眼,要是那貨郎坑了我,我必然是要找他算賬去的。”

花楹註意力被吸引過去,不由湊近了些。

喬小禾單薄的身子站在池邊,陣陣疾風刮來,似是一不小心便會將人吹倒般,池邊雖有木欄圍著,然而不過到腰的木欄實在是起不了什麽大的作用,秋月白執著團扇掩面朝喬小禾靠近了幾分。

眸中頓現陰毒。

池水清澈幽綠,翠竹檐廊倒影其中。

喬小禾在秋月白處已經吃過一次虧,今日又對秋月白約她來染綠亭心中帶疑,自然是時時小心處處堤防,餘光中早已將兩人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

感受到身後異樣時,她身子不動聲色地朝旁邊移了兩步。

只聽“噗通”一聲,秋月白整個人向前一傾,落入池中。

嬌媚美人在水中不停撲騰著,濺起層層浪花。

“還杵著作甚!”喬小禾怒斥綠珠一句,“還不趕緊下去救你們姑娘!”

說罷手一扯,一推。

綠珠甚至還沒從突如其來的轉變中反應過來,身上已滲入刺骨涼意。

“來人!快來人啊!有人落水了!”花楹扯著嗓子大聲喊道。

孫江自是隨時候在院內,聽到花楹這一呼叫立馬丟了掃帚快步跑過來,一個縱身便跳入池中,緊接著院中其它小廝也趕了過來紛紛下水撈人。

秋月白與綠珠狼狽地被人從池中撈出。

秋月□□心裝扮過的妝容經過這麽一折騰可謂是狼狽至極,她又羞又惱,雙眼冒火地狠瞪著始作俑者喬小禾。

“月白姑娘你沒事吧?”喬小禾蹙著眉心,滿臉擔憂。

秋月白仗著有孫江做幫手,其他人看在自己如此得將軍寵愛的份上必然也是站在她這邊,只要她金口一開,便也要叫這山間粗俗野女人好好嘗嘗落水的滋味。

喬小禾看出她心中所想,也倒不懼,國公府的下人哪是那般沒有骨氣可以任人使喚的,她秋月白未免也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正準備看笑話。

誰知,秋月白卻忽地噗通一下跪倒了地板上。

喬小禾一臉懵時,便聽秋月白擡袖抹著眼淚悲悲切切道:“將軍切莫責怪姐姐,這全是白兒之錯,姐姐絕不是故意將白兒推至水中的。”

如此楚楚可憐的小模樣直叫人心生憐惜。

喬小禾一雙眸子瞪得大大的。

臥槽!真特麽比她還會演!

她回過身看向不知什麽時候來到小亭中的霍景元,男子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只是靜靜站在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王者氣勢。

喬小禾咬著唇,暗暗思忖。

不管霍景元是真寵秋月白還是為了計劃的順利進行不得已而為之的表面做戲要懲罰自己,她都要一哭二鬧三上吊堅決不幹。

倒打一耙撒嬌賣軟她不會,撒潑打諢她信手拈來。

眾人屏息間。

霍景元薄唇輕闔,清冷的目光卻是看向喬小禾:“白兒如此善解人意,本將軍自然不會責怪於她。來人,把月白姑娘帶下去換身衣服,再派馬車將她送回十二坊,天氣將變,白兒定要多註意身子。”

作者有話要說: 粗長的一章又來了,繼續賣萌打滾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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