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黑著一張臉離開舒華宮。

他不喜歡去郭寧妃處便是那樣，每次去，總是讓他想起傷心事，想起已經過世的馬皇後。

“皇後啊皇後，你這麽早就去了，真的留下朕一個孤家寡人了啊。”老皇帝看著天空，眼中有淚水在閃爍。

到了書房，剛剛坐下沒多久，有八百裏急報。

“陛下，大事不好了，兗州來報，魯王他……”

“魯王怎麽了？”

“魯王他煉丹服藥，不慎……中毒身亡了。”

“荒唐！”老皇帝把手中的皺著扔在地上，知道自己的兒子過世，他更多是生氣而不是難過。

他叫老太監來服侍，擬聖旨。

沒多久，消息就傳入了舒華宮中，郭寧妃知道自己的兒子竟然毒發而亡直接暈了過去，舒華宮亂成一團。

徐允靖知道消息進了宮，寸步不離地陪在這個猶如自己養母一般的女人身邊，到了晚上，郭寧妃醒過來了。

“老……老三……”

“娘娘，我在了，魯王去了，您還有我。”徐允靖坐到郭寧妃跟前，親自服侍她喝藥，郭寧妃卻怎麽也願意喝。

“陛下可有來過？”

“回娘娘，最近政務繁忙，陛下……”

“知道了。”郭寧妃甚至不願意聽宮女說完。

徐允靖狠狠地瞪了那名不胡說話的宮女一眼，宮女被他淩厲冰冷的目光嚇得不敢再說話，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郭寧妃讓其餘人也出去，只留下自己和徐允靖。

她不管徐允靖是個後輩，在徐允靖跟前就流下了眼淚。

“老三，你知道嗎？當年皇後的養父過世，姐姐剛好生病，陛下瞞著她，整整瞞了三個月，直到她身體好起來。那時候陛下剛剛打贏一場仗，勞累不堪，他還能分出神來叫人去瞞著姐姐，那只是姐姐的養父。可是現在呢？換到我身上的時候陛下是怎麽做的？魯王，魯王是我的親生兒子呀。”郭寧妃的眼淚簌簌地流著。

她今天沒有完全暈過去，她還有一些意識，一直在為魯王流淚，流夠了，又開始為自己這表面風光背後淒楚的人生悲痛起來。

“娘娘，陛下只是相信您內心強大，因而才沒有特地派人瞞著您罷了，這也是一種信任。”

“老三，你真是會安慰人。老三，你說說，我是不是個壞人？”

“怎麽會呢，娘娘是個很好的人，尤其對我，恩重如山。”

“你不怪我這些年一直在逼你了嗎？”

“就如娘娘不怪我一直不接受一樣。”徐允靖笑道。

郭寧妃哭笑。

“老三啊老三，你還是那麽聰明。”她真的不得不佩服了。他說不怪她，就如她不怪他不接受她的安排一樣，意思就是說，如果她怪他，繼續逼他，他也不會客氣。

皇長孫就是皇長孫啊，有著龍族血脈，不管在什麽地方長大，都總是比別人要搞一個等次的。

她竟然還想控制他，還想掌控他的人生，利用他，真是癡心妄想。

或許，早在七年前，他為了魏國公府而拒絕她的時候開始，就註定她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贏得了他了。

“老三，我也許就是個壞人，這一輩子，我想得到的東西，一直都沒有得到過。我想得到陛下的寵愛，可他心裏只有姐姐，我想得到姐姐沒有的東西，所以這些年才在你身上傾註了那麽多的心血，我計劃著，算計著，連我自己的親生兒子都顧不上。

十五歲，他十五歲就到兗州就藩，我與他只有十五年的母子之情，我的心思，卻都花在別人身上了，他去了，肯定也會怪我這個母親的吧？我不配做一個母親，所以老天爺才懲罰我，把我的親生兒子帶走，我就是個壞人，呵呵呵……”

“娘娘，不是這樣的，人與人的緣分是有限的，您和魯王的緣分盡了罷了，這不是您的錯，人生本就充滿了無數的生離死別，我們改變不了老天爺的決定，可我們可以珍惜當下，且行且珍惜。娘娘，您還有我，還有月兒。只要您忘記我皇長孫的身份，只把我當成自小養在您身邊的徐允靖，您就還有一個兒子，還有一個兒媳，月兒，她是個很好的姑娘。”

“老三啊老三……”郭寧妃苦笑著搖了搖頭，“我算計了一生，最後竟然還不如你看得開，可是我還是不甘心啊，為什麽我的人生會是這樣的……”

“娘娘……”

“老三，我要見如玉。”

“為什麽！”徐允靖聽說她還要見柳如玉，眉心都皺了起來。

“老三，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見見她，她畢竟也服侍在我身邊好多年了，你帶她來，讓我見見她。”

“這……好吧。”徐允靖猶豫了下，還是派人出去把柳如玉接了進來。

柳如玉聽說是徐允靖來解她，別提多開心了。

她已經知道雲月被大理寺抓走的事情，她還以為徐允靖是改變主意，不要雲月了，來要她呢。

哪想到，等她盛裝打扮出現的時候，才知道她能見的人是郭寧妃。

的確是徐允靖派人去接她的，可是要見她的人是郭寧妃，徐允靖為了不和她呆在一起，竟然在她到了之後就出去了。

他竟然，已經對她厭惡至此了。

“如玉……”郭寧妃蒼白著臉看柳如玉。

“娘娘，何事？”柳如玉冷笑著，沒有了平時的奉承和討好。

“如玉，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覺得呢？娘娘，你不覺得你太沒用了嗎？把允靖養大的人是你，你口口聲聲說你們情同母子，結果呢？你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他可有把你當成親生母親？你給了我那麽多希望，總說你會撮合我和允靖，可是你做到了沒有，你一次次地給我希望，卻也一次次地令我失望。寧妃娘娘，我真是受夠你了！”

“如玉，你怎麽說話的！”郭寧妃眉心緊蹙。

“怎麽說話？我告訴你，我早就受夠你了，你以為我真的想服侍你，想照顧你？錯了！我只不過想嫁給允靖，想要坐上那個位置，所以才利用你而已。可是我現在發現，你根本就沒有利用價值！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你……柳如玉，你要幹什麽？”

“殺了你。郭寧妃，你現在是被沐雲月害得下不了床的吧？沐雲月現在已經被關進大理寺的大牢裏了，如果你死了，她就可以不用再出來，不用再呆在允靖身邊，允靖就可以是我的了，郭寧妃，為我做墊腳石，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你這輩子就沒做過一件成功的事情，這一次，我讓你成功幫我一次，你到九泉之下，一定會感激我的，剛好你兒子也去了，你陪他去吧！”

“砰砰砰！”

郭寧妃寢殿的格子門突然被打開，幾十名羽林衛在羽林衛指揮使的帶領下沖了進來，抓了個正著。

柳如玉臉色煞白，她怎麽不知道外面有人？

徐允靖和老皇帝就站在羽林衛的後面，兩個人都冷冷地看著她。

柳如玉明白了，她中了計，她被徐允靖給算計了。

她就知道，她兩次想娶走雲月的性命，徐允靖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她。

“斬立決。”老皇帝看著柳如玉，一句廢話都沒說，就說了三個字。

他板著臉走進郭寧妃的寢殿。

“寧妃，你竟然一直計劃著撮合柳如玉和老三？你就這般不喜歡月兒，這般不信任月兒嗎？”老皇帝冷冷地說。

郭寧妃不說話。

她閉著眼睛把眼淚給逼回去。

她以為她只是比不過馬皇後而已，現在才知道，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真的很輕很輕，輕得就算她重病在床，他關心的依舊是雲月。

也是，如果他不關心雲月的話，抓走雲月的就是錦衣衛而不是大理寺了，錦衣衛和大理寺都是他的人，可大理寺有個容澈啊。

“陛下，月兒她是被冤枉的，娘娘經過這些天的折騰之後，現在的氣色不是好多了嗎？月兒的療法就跟當初在選拔賽上所說的一樣，先排毒，再溫養，所以請陛下把月兒放出來，讓她繼續為娘娘診治。”

“放人。”

……

雲月正在大牢裏跟青蘿下棋，這些日子她穿好睡好，每天都還有很多好吃的。

“青蘿，我感覺我肚子又大了，你說，是不是我胖了啊？有點撐撐的，不知道徐允靖看到我的小肚子會不會笑話我，他最惡趣味了。”

“姑娘……”青蘿汗顏，“您難道忘了，您懷孕了嗎？有了小寶寶，肚子肯定就會大啊。”

“對哦，我差點忘了，徐允靖在我身上播了種。”雲月一副才想起來的樣子。

容澈正進來帶人，聽到她說的這句話嘴角一個勁兒地抽著，這果然是雲月的風格。

他隱去眼中的暗淡走進去。

“沐姑娘。”

“你來啦？這次帶了什麽好吃的嗎？上次那個羊奶膏好吃，現在還有沒有啦？對了，我還想吃百味堂的……”

“沐姑娘。”容澈打斷了跟只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的雲月，“你現在是在坐牢，不是來享受的你知道嗎？”

“我知道啊，我在坐牢啊，所以我想吃百味堂的……”

“哢嚓！”容澈直接把大牢的鎖給破開，聲音打斷了雲月的話。

雲月見狀趕緊後退，縮到角落一臉的警惕。

“容澈，你要幹什麽？你要帶我走嗎？不要！我還沒玩夠呢！你走開！死開！走走走……”

“陛下準許你出去了。”容澈無語地說，他抓著雲月的手腕把她往外拉，雲月還在後面嘰嘰喳喳。

“準許我走了？我不用坐牢了？哇哇哇好開心，可是我好像還沒玩夠呀，在這裏也挺好玩的……”

容澈聽著她的碎碎念，險些沒流下眼淚來，眼裏卻已經有淚水在打轉兒了。

為什麽他沒有早點遇見這個沒有規矩，不成樣子，除了一副皮囊之外一點都不像女子的女子？

除了大理寺的大牢，雲月被送上了轎子帶進皇宮，青蘿則先被送回了魏國公府。

雲月下轎子的時候看到了老皇帝和徐允靖，他飛奔過去就撲進徐允靖懷中，老皇帝在一旁吹胡子瞪眼，把她從徐允靖懷裏抓出來。

“沒看到你皇爺爺？”

“皇爺爺關我，我生氣！”

“月兒，不得無禮。”徐允靖皺眉。

“老三，你才無理。”老皇帝倒是訓斥起徐允靖來了，他捏了捏雲月的臉，“胖了，看來在牢裏夥食不錯。”

“對啊，夥食不錯，我明明就沒有犯錯還被抓起來，有得吃就不錯了。”

“月兒，你怎麽跟陛下說話呢？如若不是陛下，你覺得就我們幾個演的那出戲能瞞得過所有人的目光？這是陛下默許的，他在為你爭取時間，懂不懂？還不趕快感謝陛下。”

“是嗎？可是我覺得不用謝啊。皇爺爺，您是這天底下月兒最喜歡的人，也是最疼月兒的人，所以皇爺爺幫月兒是應該的，月兒不用謝的對吧？”雲月挽著老皇帝的手臂說。

她這番話沒讓老皇帝不開心，反倒是逗得老皇帝哈哈大笑了。

“就你這張嘴最甜。月兒，你去給寧妃看看吧。不過你現在懷有身孕，去見她會不會影響到你腹中胎兒？”

“沒事，中藥，我懂把握分寸。”

……

雲月進到舒華宮，再次見到郭寧妃的時候著實嚇了一大跳。

郭寧妃穿著一身素色衣衫躺在床上，面容憔悴，形容枯槁，絲毫沒有從前那貴婦人的模樣，她是受了多大的打擊才變成這樣？

雲月沒有馬上進去給她診脈，她行了禮便退出來。

她之前給郭寧妃開的那些藥都是對郭寧妃的身體有好處的，郭寧妃如果準時用藥的話，肯定不會是這幅樣子。

這些天容澈一直把宮裏的情況說給她聽，她知道郭寧妃沒有停藥的。

她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心病。

她肯定是被什麽事情打擊了。這種是雲月不方便直接問她，因而就先出來，問其他人問清楚了再說。

“靖兒。”雲月剛出來，郭寧妃的聲音也跟著傳出來，徐允靖在雲月的額頭上親了下，對她說了句“等我”，就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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