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掌中，整個人陷入了沈默。

隱身在Mere身後，Cristina能清楚地看見Ross眼裏熊熊燃燒著的怒火，他死咬著牙關，眉頭緊蹙，甚至連肩膀都在輕輕顫抖。顯然已經憤怒到了極點。

不知因何Cristina的心頭驀然升起一絲不忍。畢竟前世的自己曾經和他有過親密的關系，而且同舟共濟的共事了那麽久。如果不是他這次真的幹得過了火，傷害到了自己昔日的同伴們，Cristina並不願意這麽和他針鋒相對。

“Shane，這是Cristina生前的願望，她也希望能和Grey Sloan Memorial共享她的研究成果。她從來都把這裏當做她的歸屬地，你應該滿足她的希望的！”Meredith上前邁進了一步，試圖靠近Ross。

“她的願望，哼！當然是她的願望。偉大的，無私的，獻身於醫學事業的Cristina Yang。”沙發上原本僵硬的身影，倏忽間抖動了起來。Mere大吃一驚，不自覺停住了腳步。Ross的雙肩前後搖擺著，他的動作如此劇烈，以至於連身下的地板都仿佛跟著顫抖了起來。

接著，他猛地擡起頭。所有人驚愕的發現，此時掛在他嘴角的竟是個扭曲到了極點的笑容，隨著身體的擺動，他的嘴越咧越大，就好像聽到了什麽可笑的笑話似的，他爆發出一陣無法抑制的驚悚笑聲。

“偉大的Cristina Yang。如果她活著，她當然會毫不猶豫地把所有的研究成果，象獻祭一樣一股腦全都上供給Grey Sloan Memorial。但是她現在死了，她死了，死的幹幹凈凈，徹徹底底！既然我被留了下來……我就偏偏不讓她如願，偏偏要看著你們郁悶，憤怒，又拿我沒有半點辦法！”

他說著說著，眼裏掠過一道薄如蟬翼，卻鋒利無比的光芒，他極快的掃視過面前的幾個人，那目光好像一把尖刀，每個人的心都不由一縮。

“你們以為我這就沒有辦法，這就只能屈服了麽？你們太小看我了。昨天這位律師大人電話告訴我事情有了新進展時，我就猜到了很可能是Yang背著我留了一手。好，她果然夠狠，夠聰明，我早就知道她永遠都不可能真正信任我，將她的研究托付給我。所以，我馬上給蘇黎世打了個電話，召集了研究所的所有股東，股東大會一致決定Yang私自簽訂授權書的行為損害了股東們的利益，他們要集體向法庭提出控訴，並申請將她的授權書裁定無效。”

“什麽？”Derek和Mere異口同聲地驚呼出口，Derke飛快地轉過頭，向Sloan求證。“Mr Giry，他說的控訴，能成立麽？”

Sloan滿臉無奈的點了點頭。不管對方的指控能否最終勝訴，法庭肯定會立案展開調查，就算Grey Sloan Memorial有信心打這場官司，但幾個來回的審訊、取證、聽辯，耗下來，少說也要個兩、三年。按照新科技的發展速度，現在炙手可熱的技術到那時是不是還是前沿，還有沒有大規模推廣的價值早就不得而知了。

“你這個混蛋！”Derek氣憤握緊了拳頭，兇狠的朝著Ross撲過去，恨不得一巴掌打掉他臉上那陰狠毒辣如惡魔般的詭笑。

Mere連忙攬住丈夫的肩頭，阻止他沖動的行為。事情已經夠混亂了。他要是真的傷了Ross，一切只會愈加不可收拾。

“你……你做的所有一切就是為了報覆Dr Yang？”默默站在房間的一角，一直沒有發出聲音Cristina，此時突然開口問道。她琥珀色的眸子裏盈盈蕩漾著不可置信的漣漪，遠山般清秀的眉毛微微皺起，似乎有什麽事情讓她無法理解。

Ross好像這時才註意到房間裏還有這麽一位漂亮的東方女孩存在。身材修長，五官精致，確實是個難得的美人，不過有和Yang一樣讓他憎恨的黃皮膚。

他挑挑眉，本想給與一陣嘲諷的冷笑，但在看到女孩眼睛的瞬間，他竟怔住了幾秒。為什麽那眼神如此熟悉？不應該啊，他確信自己從未曾見過眼前的這個人。

“我……”不知為何，Ross的話語變得有些不連貫，他故意清了清嗓子，重新整肅了下情緒，“你說的沒錯，我就是想要報覆。”

“報覆什麽？報覆她沒有給你應得的權利？地位？”Cristina是真的想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如何虧欠了Ross，竟引得他這麽大費周章，曲線救國的報覆。畢竟Yang已經死了，什麽樣的憤怒，是連死亡都無法平息的。

“權利？地位？”Ross挑起唇角，不屑的冷笑。“她在這方面相當的慷慨。我沒什麽不滿意。我恨的，是她的無動於衷。對我，無動於衷。無論我做，或者不做，她都好像沒看見，沒感覺到一樣。好吧，我勸自己，也許她就是那麽樣的一個人，冷漠、無情，討厭一切會讓人變得軟弱的東西。她不是單對我沒感情，她對所有的男人都沒感情……可是，我又錯了。我到現在還清楚地記得，那天晚上，她告訴她決定飛去給Burke的夫人做手術。”

Ross高高揚起的眉毛下一雙眼睛又亮又絕望。

“真虧她說的出口？去挽救奪走了她男人的女人的生命？偉大的Dr Yang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有尊嚴了，這麽可憐兮兮的了？再後來……她居然死了，死在了做那個莫名其妙手術的飛機上。這不是天大的笑話是什麽？你們是不是也覺得很可笑？真是……太可笑了！那個女人的一輩子就註定了是個大笑話！想要什麽，什麽就會消逝，深愛上一個人，那個人就會離開她，她命定了什麽都留不住！所以……我不過順應了老天爺的安排，讓她最後的願望，也沒法實現！”

Cristina看著他捂著腹部，控制不住自己般的彎下了腰，更多譏諷的笑咯咯咯咯地從他喉嚨深處爆發了出來。

“你這個瘋子。”一旁的Mere再也看不下去，狠狠淬了一口，然後擔憂的看向女孩。即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但這麽被人詛咒，Cristna的心裏一定不會好受。

“瘋子？我是個瘋子？是瘋子的人是她，是她Cristina Yang！不過，沒關系，我犯不著和你們爭論。我現在要開開心心的回酒店打包行李，開開心心的回蘇黎世，開開心心地準備把偉大的Dr Yang告到底。畢竟這案子一天兩天打不完，我聘請的律師會好好的挖掘一下Yang的生平，比如她作實習醫的時候幹過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和哪些有婦之夫保持過不正當的關系之類的。我都可以想見庭審的時候會有多精彩！”

這次不僅是Derek，Mere和Sloan都怒不可遏的向前攔住了Ross的去路。這個混蛋不光是不想把技術授權給Grey Sloan Memorial，甚至還打算借這個機會毀壞Yang的名譽。仕可忍孰不可忍，如果讓他就這麽完整無缺的回去蘇黎世，他們幾個不如直接去撞墻自盡。

“怎麽？你們想來強的？好啊，我倒是不介意在控告你們的罪名裏再多加上一條，傷害罪。”Ross有恃無恐的嘲笑著。

“你真以為你能挑得起這場官司？”他的笑聲還沒傳到眉梢，一個男人清冷的聲音便打斷了他的洋洋得意。

Ross臉上的表情瞬間好像被冰凍住了一樣，他慢慢的轉過身，看向站在門邊的男人。

那男人的手還扶在門把上，顯然剛從門外進來。他高大的身上穿著一件煙灰色的鹿皮夾克，脖子上圍著長長的駝色圍巾。

他整個人看起來有幾分憔悴，下巴零星布著幾點胡茬，眼底有著青青的痕跡。一路走來，他似乎趕得有點急，結實的胸膛微微起伏著，薄唇猶自喘息。但即便是如此姿態，他依舊有著懾人心魄的魅力。窗外的陽光照在他冷峻而迷人的側臉上，點亮了他深邃眼睛裏兩輪淺淺的光暈。他筆挺地站在那裏，仿佛冰冷海面上的一輪暖日，無端就滾熱了人的心。

“Burke？”Ross的瞳仁飛快的緊縮成了一條線，一字一句的吐出這個名字，好像恨不得用牙齒把其中的每一個音節都撕咬扯碎。“終於又見到你了。我聽說了你妻子的事情。我以為你現在應該躲在世界上的某個角落暗暗舔傷口，沒想到你還有心力出現在這裏！怎麽？你要為Grey Sloan Memorial抱不平？還是想著要完成你舊情人的遺願？無論是哪個，我勸你都別白費功夫了。”

“是不是白費功夫，並不是由你說了算。”Burke語氣冷淡卻堅定，他將視線牢牢盯在面前的男子臉上，沒有看房間裏的任何一個人。“我只是想讓你知道，能說服研究所股東的人不只你一個。”

“你…… 你做了什麽？”Ross突然警覺起來，短促的質問。

“也沒有什麽覆雜的。我不過是勸說他們放棄對Dr Yang指控的打算，並簽署了聯名的授權書將心臟3D打印技術與Grey Sloan Memorial全權共享。Shane Ross，你對自己對股東的影響力未免太自大了，你以為他們會對你言聽計從。你忘了，早在你之前，Yang之前，我就在掌管這個研究所了，股東們最信任的人始終是我，Preston Burke！”

☆、My Shot 3

“你……”Ross飛撲過去，狠狠地捉住了Burke的衣領，他努力扭動四肢，想要靠身體的重量將Burke摔倒，

Burke冷冷地動也不動，他既沒有還手，也沒有怒罵，只是安靜，希臘神像一般，矗立在夕陽下。Ross所有的努力，在他面前如同投入深海的石頭，還來不及激起浪花，便被吞沒成一片平靜。

終於，Ross放棄的停止了所有的動作，他將臉猛地湊近Burke，兇狠地幾乎撞上他的鼻子，一雙黑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死盯著眼前的男子。

“你很得意吧，Burke？你總是勝我一籌，總能在關鍵時刻打敗我。我在你眼裏一定像個小醜，對不對？但是，我告訴你，Preston Burke，我不服氣，我不服氣！”他突然大聲地咆哮了起來，那嘶啞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裏，發出“嗡嗡”的回音。“憑什麽？憑什麽？我拼了命追求的，你得來全不費功夫？在她遇到挫折，在她筋疲力盡，在她難過傷心時，你在哪裏？你在你的家溫情脈脈地抱著你的妻子！陪在她身邊的人是我，是我！可她，她的眼睛卻只望向你，從來看不見其它任何人！你根本不愛她，為什麽非要陰魂不散的拴住她的心！”

Ross大口的喘著氣，陡然拔高了音調，好像一只受了傷的野獸，在黑夜裏嘶鳴。

“我才是真心對她好的那個人！我才是她該選擇的人！如果她早點忘掉你，她根本……她根本不會那麽年輕，那麽年輕就……死掉……”

Ross哽咽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終消逝無蹤。

Burke就那樣任憑他揪著自己的衣領。不知過了多久，才輕輕擡起胳膊，輕易的就撥開了Ross的禁錮。

“Shane Ross，Cristina Yang就是還活著，也不會愛上你，當然更不會選擇你。”

“你說什麽？！”Ross像被針刺了一下，跳起來質問。

房間的角落裏，年輕的女孩幾乎是同時的，也擡起了她水氣氤氳的眼眸。

哦？我不會愛上Ross麽？你憑什麽這麽肯定？

“Crstina Yang是我在這個世界上見過的最驕傲的人。她要的不是默默無聞的陪伴，不是不離不棄的相守，不是要通過時間的發酵才能察覺到的所謂愛情。她愛的人必定光彩奪目，必定傲視群雄，必定無所不能，她要的是一個能讓她崇拜得五體投地，將她未來每一步道路都照耀得輝煌燦爛的男人。她不會因為你對她好，就對你好。她對你好，必須因為你足夠好。Shane Ross？十年了，你總像個跟屁蟲一樣在她身後亦步亦趨，你自己從來都站不到她前方，她那樣眼高於頂的女人，怎麽可能會看得見你？”

“你問我為什麽非要陰魂不散的拴住她的心？我告訴你，我根本不屑於去拴住誰的心。在專業上，在精神上，我一直都站在峰頂，我可以俯瞰所有人，她的心怎麽可能屬於別人！”

Burke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清清楚楚的送入了房間裏所有人的耳朵。他那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態度，和平日裏的Burke似乎完全不同，卻又仿佛毫無二致。

“你……”Ross語塞的瞪大了眼睛，張著口仰視面前的男人。

Cristina偷偷彎下了腰，用手捂住胸口，一陣激烈的情緒猛的湧上來。她一時想哭，又一時想笑。這就是她愛上的男人麽？即便他不愛她，她仍舊止不住為他驕傲。因為他就是好，好的獨一無二，好的舉世無雙，好的讓她無法抵抗。也許愛本該如此，只不過是這個世界上的人總弄不懂它，為它包裹上層層外衣，自欺欺人的以為靠單純的付出就能手到擒來。

Ross踉蹌的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腳抵住桌邊的沙發，一屁股坐了下來。他垂下頭，盯著自己的雙手。

Burke的話，他竟無可反駁。因為他會愛上Yang，正是因為絲毫不差的理由。他崇拜她，她的聰慧，她的尖銳，她的鍥而不舍。可自己呢？自己又有什麽地方能讓Yang嘆服，仰望的呢？

“那你呢？你愛她麽？還是說她之對你，正如我之對她？”良久，Ross艱澀的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

Cristina的呼吸猛地一緊，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人牢牢攥在了手心裏。她想要直起身，望向那個一直住在內心深處的男人，想要看著他的眼睛，聽他親口回答她問自己無數遍的問題。

Preston Burke，你愛我嗎？

可是只不過一、兩秒，她便又閉緊了雙眼。她企盼他的答案，但她更多的卻是害怕，害怕從那張涼薄的嘴唇裏說出簡單的“不愛”兩個字。她想著，不由打了個寒顫，僅僅是想象就已經讓她如此難受，如果真的聽到，她的心豈不是要被徹底碾碎。與其這樣，她倒是寧可一輩子蒙在鼓裏，一輩子自欺欺人的好。

“怎麽？你也不知道答案麽？”長久的沈默裏，Ross不耐得再次提問。

Burke深深地嘆了口氣。Cristina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才阻止了自己捂住自己的耳朵，她僵硬著身體，屏住呼息

進入房間的第一次，Burke將視線落上角落裏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小小身影。看出那身影的顫抖與瑟縮，瞬間，他原本尖刻的目光變得泉水一樣的柔和又溫暖。

“我一直都知道答案。”他嘴唇泛白，聲音低啞裏帶著疲憊，在寂靜的房間裏驟然響起，他說。“我愛她，我愛Cristina Yang。因為她從來都是這世界上最好的。最好的女人，最好的情人，也必定會是……最好的母親。”

Ross離開了，不像他來的時候那樣大張旗鼓，他走的相當低調又沈悶。他直接簽署了那份授權文件，並告訴Derek用不著擔心他回蘇黎世後會耍什麽花樣。

Derek和Mere似乎有些懷疑他的承諾。但Cristina卻是相信的。因為她感覺的到，那個男人累了。不是身體，而是心靈深處的某個地方，累得讓他再沒有力氣去報覆，去反擊。他大概最想要的，是去好好休一個長假，把有關Yang的事情統統都忘掉。

愛上一個人，很不容易，忘掉一個人，更難。尤其是像他們這樣驕傲的人。但，最終，總能整理好情緒，繼續向前。

可自己呢？自己能整理的好這份泥濘不堪的情緒麽？Cristina站在走廊的拐角處，安靜地凝視著落地玻璃窗前那個消瘦卻筆挺的身影。Burke，Preston Burke。她心裏有一千個沖動想要朝那背影飛撲過去，但她的腳卻被牢牢釘在地板上，無法邁動。

她恍惚預感到他知道了什麽。有關自己的，有關Yang的，有關自己和Yang的……但，這可能麽，將兩個完全不同年齡，不同性格，不同面孔的人聯系在一起。但如果他沒有猜到，又為什麽會對著Ross說出那些暧昧的答話。

如果他真的猜到了，那麽，他會怎麽做？他會接受嗎？還是會暴怒於自己的欺瞞？Cristina的心跌宕起伏，牙齒不自覺緊緊咬住了嘴唇。在這點上，他有理由怨恨的，畢竟自己費勁了各種心機去接近他，糾纏他，卻不肯告訴他自己真正是誰。

“孩子還好嗎？你給他取了什麽名字？”低沈的聲音突然在走廊裏響起，Burke保持著背對女孩的姿勢，淡淡的詢問。

Cristina身體一顫，完全沒料到Burke早已發現了自己的偷窺。既然再躲下去也沒什麽意義，她索性邁步走過去，停在與他並肩的地方。

夕陽斜照，Burke的背影寬厚而高大，將Cristina完全籠罩在其中。至少他是在乎那個孩子的，他並沒有裝作不知道。她的心裏一時像有冰山被火燒烤著，又冷又暖。

“孩子……很好。能吃能睡，是個健康的男孩。我還沒有給他取名字，因為我想聽聽他父親的意見。”Cristina努力從喉嚨裏擠出這句話，握緊的手心裏全是汗水。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沒有立即等到Burke沒有回答。

她擡起頭，困惑的看向他。他俊秀的面孔上，兩道濃眉微微蹙起，凝結在眉心，似乎有什麽化解不開的憂愁。

到底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對待自己麽？Cristna的心瞬時湧上一陣委屈，她咬著唇，別過臉，強迫自己開口。

“如果他的父親沒有意見，也沒關系，我能自己搞定。甚至，就算他沒有父親，我也能一個人把他……”

“你知道當我知道了你就是Yang的時候，是什麽心情麽？”溫和的男子嗓音陡然打算了女孩逞強的自白。Burke的聲音很沈很輕，但落在Cristina耳裏卻那樣清晰。她僵住了身體，張了張口。

“我很開心，非常開心，開心的整個人都要飛起來。我的心居然又可以感受到快樂，感受到疼痛。我本以為它已經隨著那場Yang的葬禮被一起埋葬了。你知道麽，自那場葬禮之後，我的生命也仿佛停止了。我呼吸，我吃飯，我睡覺，但只是單純的不死，卻沒辦法活著。我用了那樣多的時間，那樣痛苦的失去，才最終弄明白了Yang對我的意義，可一切都遲了，再也無法挽回。我以為這輩子已經註定了失去獲得幸福的機會。可，就那麽一瞬間，我發現我愛的那個人居然重新回來了，雖然換了一副相貌，但卻依舊是她。”Burke繼續說著，他音色溫和悅耳，如沈入水底的翡翠。

“這是我這輩子遇見的最好的事情。原來我會為了另一個人心動，不是愛上了兩個人，自始至終，我愛的都是那個她。我的心沒有背叛過她，我不是因為要找個她的替身才對另一個女孩付出感情。事實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我證明，我們是註定的要為彼此心動，心痛。無論兜轉多少個來回，變幻多少種面貌。註定的，就是註定。”

“Burke，我……”Cristina再沒想到從他那張涼薄的嘴唇裏能吐露出這樣振顫人心的句子，頓時怔在原地。她癡癡地望著他，他的眉眼間帶著如此動人的溫柔。她的心瞬時化作一池清水，又軟又酸。

Burke伸出胳膊，將一只寬厚的手掌落上Cristina的頭頂，溫柔的揉了揉她的發絲。絲絲溫暖的熱意透過掌心傳到女孩的皮膚上。

Cristina的鼻子猛地一陣酸澀，這種被寵溺的感覺讓她突然好想哭。她知道他不是不生氣，只是比起生氣，他更開心，以致不忍責怪她。緊繃了不知多久的神經就這樣放松了下來，從覆生到現在，她從沒有一刻如此時這般輕松。他和她之間，再沒有秘密，再沒有欺騙了。

她微微移動身體，一頭紮入他的懷抱，將臉緊緊抵住他的胸膛。

他周身明顯僵硬了一下，但並沒有推開她。短暫的遲疑後，他反展開雙臂，將她圈入自己的懷中。

她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襟，淚水順著面頰滴落上他的領口，滾燙滾燙，滑入他的肌膚，熨貼著彼此的心。

此情此景，她想了不知多少次，真的發生，竟恍惚以為是在夢中。

“Burke，Burke。”她一遍遍呢喃。

“我在這裏，我在這裏。”他一遍遍低沈卻堅定的回答。

終於她起伏的情緒略略回覆，但卻仍不願意遠離他的身體，她將臉繼續貼在他的胸口，安靜地聆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好聽的超乎想象。

“留在我身邊，和我永遠在一起。”從來不敢說出口的請求，不知為何沖口而出。她自己也有些意外，但卻並不後悔。她知道，就差一點，他們就能得到當年沒有得到的幸福了。走進那間教堂，牽著彼此的手，爭吵卻又相愛。他為她準備這個世界上最幹凈的屋子，最溫暖的床，而她調皮的撲上去，抱住他，永遠也不撒手。

他近在咫尺的喉結翻滾了一下，似乎要開口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走廊陡然變得這樣安靜，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窗外射進的陽光交織成了一片光暈，模糊了兩個人的身影。

Cristina的心突然開始一點一點收緊。他不回答，是不答應嗎？他還是不肯留在自己的身邊，不肯和自己在一起？為什麽？她心的心慌亂無比，卻只能倔強的咬牙等待。

終於，他緊了緊眉頭，語帶蕭瑟的開口。

“對不起，我愛你，但我真的無法讓自己接受和你在一起，至少……現在還沒辦法。”

☆、What’d I miss 1

Cristina擡起頭。她看著他，這一張自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熟悉到哪怕閉上眼睛也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深邃的黑色眸子，讓人輕易就能迷失其中。高挺俊秀如希臘神像的鼻子，淺淡的嘴唇。那唇齒間雖總是吐出涼薄刺人的話，但卻無礙它優美的弧線。

這個冷峻孤傲的男人啊，迷人的五官裏帶著對外界淡淡的厭煩，即使是笑，也僅僅吝嗇的稍彎起嘴角，從不肯輕易放縱。他內心世界的大門緊閉著，那裏面的繁華瑰麗，不容外人窺探。

可就是這樣一個極其涼薄的人，一旦略微動情，卻別樣的打動人心。她永遠忘不了他開心的微笑，水晶的瞳仁裏仿佛含了一池清水，平靜安寧下波濤漣漪，瞧得人心都要化在裏面。

哦，忘不了的何止是他的笑，還有他的憤怒，他的狡黠，他的尷尬，以及他的冷血無情。Preston Burke，早就深深紮根在Cristina Yang心裏，肆無忌憚的生根發芽，蔓延到她世界裏的每一寸土壤。他已經成為了她生命無法割舍的最疼痛，最珍貴的一部分，若要拔出，必定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可就是要搭上性命，有些東西也要斬斷。愛，從來不是施舍，也不靠施舍。就像有些話，她雖不怕說出口，但她只會說一次。

Cristina想著，慢慢地退了一步，再退一步，試圖一點一點將自己抽離出那個溫暖而讓人眷戀的懷抱。

可惜，她的行為並沒有能如願，一只橫在她腰後的手臂，突然收緊，擋住了她的去路。

“我不是當年的那個我了。如果一切能夠重來，無論心裏有多少糾結，多少害怕，我都必然會義無反顧的走進那間教堂，牽起你的手，發誓一輩子不離不棄。那時的我只顧著擔心我們之間會有數不盡的分歧，數不盡的爭吵，擔心愛情根本解決不了問題，甚至會在這些爭吵分歧中消磨殆盡。但卻不明白一件事，愛情固然不能解決婚姻裏的種種矛盾，但是愛情，卻能給我們妥協的勇氣。我們固然改變不了對方，但我們會願意為了對方而改變自己。”

Burke的聲音從Cristina的頭頂上方傳來，沈沈的送入她的耳朵裏，沙啞中帶著說不出的為難與躊躇。

Cristina奮力的掙紮著，卻怎麽也脫不開禁錮，他的雙臂如此結實而有力，將她瘦小的身體牢牢圈住。

“這是你和Edra的婚姻教會你的麽？”自知無法如願，她索性放棄掙紮，從嘴裏扯出句帶刺的話，希望話裏的利刺能戳入他的血肉，讓他的心如自己的一樣滴血。

Cristina果然感到Burke的肌肉一陣僵硬，但他並沒有放手。令人窒息的沈默後，他的胸腔再次起伏，低沈的嗓音聽得Cristina心頭不由振顫。

“回到瑞士後，Simmone告訴我，Edra在臨去世前曾經恢覆過一段時間清醒。”

“你說什麽？”Cristina猛地擡起眉眼，愕然的看進他的雙眸。

四目對視，他很快地別過頭，望向窗外。但僅僅是那一個瞬間，她已看清了他眸底撕裂般的悲愴。

“Simmone說，在那段時間裏，她的媽媽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安靜的睜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門口，直到……Simmone沒告訴我Edra是在幹什麽。但我心裏很明白，她是在等我，等我這個丈夫回到她身邊，等著看我最後一眼。”

Burke一字一句說著，淡淡的聲音不見起伏。但Cristina就是知道，他此時必定是用盡了全身的力量，才能勉強支撐住話語的連貫，那一個個清淡的字句裏，該是浸滿了沈甸甸的淚。

她和他一樣清楚，當Edra苦苦支撐著維持清醒，等待Burke出現的時刻，他在哪裏。他在手術室裏，在挽救她Cristina Yang的第二次生命。為了救自己，他才錯過了Edra最後相聚的時刻，他一心想做個負責任的丈夫，但自己卻讓他最終失言。

所以，Edra的靈魂才會那樣絕望的想要殺死自己。Cristina腦海裏浮現出那個夜晚飄蕩在自己眼前的半透明身影。那麽蒼白，那麽悲傷。原來，那不僅是為了無可避免的死亡，和所愛之人的永遠分離，還有被她Cristina yang剝奪了最後幸福的怨恨。

Cristina閉上了酸疼的眼睛，覺得自己的心就像一張紙，被揉成了一團。

“所以，我逃跑了，狼狽的從西雅圖逃跑了。不光是要逃離你，Yang，也是要逃離Edra，逃離我自己。”Burke說著，努力想在嘴角上扯起個微笑，但最終那微笑卻酸澀的讓人心疼。“因為我看清了自己的心，看清了我自己有多虛偽。

在我以為你是Fiona Lin的時候，我還能控制住自己，告誡自己不要因為Yang的影子而放棄自己的妻子。可一旦我通過那條你在飛機迫降前的短信裏認出了你的真實身份……不，我應該是早就已經隱隱猜到了你是誰，卻偏要執拗的自欺欺人……無論怎樣，我一肯定了你是誰，馬上就把所有的人和事都拋在了腦後，發瘋似的去尋找你，救你。只要你在，Yang，我的眼裏就沒辦法看見其他任何人。我口口聲聲說要照顧我的妻子，維系我的婚姻，可其實我虛偽的讓我自己都惡心。我要的從來都只有一個人。我要的從來都只有一種生活。”

“可現在的我要不起……我甚至連給我的妻子帶來幸福都做不到，我怎麽能開口向你要求，開口向我自己要求。我過不去的是我自己這道坎，我是對我自己沒有了信心。我曾經以我的控制力為傲，但，現在，我自己親手折斷了我的驕傲……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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