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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Perfect Storm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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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我,我不知道該如何邁出去……Yang,我沒法以Edra的死亡為代價來獲得幸福,我甚至認為我根本不配得到幸福……在來西雅圖前,我已經向軍隊遞交了申請,作為一個軍人接受訓練,到中東戰場去。”

中東?那麽遠?而且還是要作為軍醫?Cristina愕然的想要擡起頭,但Burke卻用下巴死死抵住了她的頭頂。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此時的表情。

他竟要逃得這麽徹底嗎?是因為害怕控制不住自己,所以甚至不敢待在有她的地方麽?Cristina蒼白著臉,放棄了掙紮。原來他是打算用Edra的死為他自己做一個鐵籠子,然後囚禁在裏面,不見天日,自我懲罰,出不去,逃不開,憑的撞得鮮血淋漓嗎?

Cristina忍不住嘆了口氣。她終於了解了這個沈默男子的心。但他還是錯了。他不肯承認,她Cristina Yang也已經變成了他心底的刺,比Edra更鋒利的刺。不論他逃多遠,過了多久,只要想起她,他都會禁不住痛恨他自己。他對她的愛,已經被定義成了他無法洗刷的恥辱。如果他想要呆在那個籠子裏,除了他自己誰也幫不了他。但至少,她不想陪著他一起受刑。

“我不留你,你去吧。我也不會等你。我要重新開始我的生活。”Cristina擠出一個慘淡的微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絕望。“我想我們還是就這麽分開吧。別說什麽現在未來的,只要我在,你就不可能放過你自己。我已經死過一次,不久前又差點把命賠進去。我不願意再等待什麽虛幻縹緲的承諾或者可能了。我只想盡自己的力好好過好每一天。”

Cristina淡淡的說著,語氣似乎冷淡而毫無感情,但她能感受到自己心底無比的疼痛,痛到每一寸肉體都要被這痛壓成粉末。

Burke猛地將女孩由自己的懷裏拉了出來,他俯低了頭,鼻子對著鼻子,認真地審視著她琥珀色的眼睛,一寸一寸搜索著那裏面的每一點情緒——有哀傷,有怨恨,但更多是湖水一樣的冷靜。她不是在說氣話,她是真的這麽想。

他突然如被一把冰作的匕首紮中,心臟驟然收緊,又冷又疼。

“Yang。我不是真的想再也不見你,我只是希望能有一段時間冷靜一下,再想想未來……”

“你以為我們之間還能有什麽未來呢?如果你已將愛我看成了恥辱,我瞧不到未來的可能。算了,Burke,你走吧。這次,我不會去送你,也不會像上次一樣躲在機場的柱子後偷偷看著你離開。我認輸,我放手。”

說出“放手”兩個字,Cristina周身瞬間被疲倦席卷殆盡,她想收攏自己鬢前散落的發絲,但卻累得幾乎擡不起手臂來。她只好斜靠上旁邊的墻壁,勉強支撐著身體。

Burke的臉一點一點失去了血色,他沈默了良久,終於忍不住再次將女孩使勁攬進懷裏。他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感受著那一片近乎沒有體溫的冰涼,然後他更用力抱著她,似乎妄圖用自己的溫度驅散她的寒意。他可抱得越緊,卻越覺得冷,直到最後連他的心也被凍成了冰塊。

“我會回來的,你等我。”他還是不肯放棄,喃喃的承諾,盡管承諾的對象已經不願去接受。

“你不用勉強自己回來。我也不會再等的。”Cristina沈默的任憑他抱著自己,半晌,淡淡的回答。

Cristina果然沒有去送行,Burke在看過他們的兒子後,就那樣孤單的離開了西雅圖。不久,Mark竟也追隨Burke的腳步參軍奔赴了戰場。

沒有了他們的日子,好像過得特別的快。一眨眼,Cristina的寶貝已經要過1歲生日了。他當然早有了自己的名字——wells,一切都好,永遠好。Crisitna承認這個名字取得有點貪心,但她其實並沒有將太多的期待寄予在這個孩子身上,只要他過得健健康康,樂觀開朗,就好了。至於其他的東西,都無關緊要了,不是嗎?

“Fiona,你看到Mark 寄來的信了嗎?”Penny抱著一摞病例,很費勁的側過頭來問。

Cristina翻了個白眼。

“當然看到了。而且還看到了他隨信寄來的照片。這家夥是不是太自戀了,照了那麽多張。”

“是有點,不過,他穿起軍裝來還挺帥的。”Penny也想起那一疊厚厚的照片,不由自主笑了起來。

難為Mark為了讓她和Fiona都收到,還特意洗了兩份。那些照片忠實地記錄了他的軍營生活,有在沙漠裏拉練,和戰友們喝酒打鬧,為傷員檢查傷口,同當地的人民交換物品,各種各樣……他看起來已經不是在西雅圖時年輕羞澀的男孩,而開始像個男人了……Penny想著,突然回憶起其中一張照片上,一個高大熟悉的身影摟著Mark的肩膀,Mark笑得格外沒心沒肺。

這個混小子,居然把和Burke的合影一起寄了過來,就算他們幸運地被分到了一個醫療隊,他也用不著這麽顯擺吧?Penny在心裏狠狠地罵道。他難道就不知道考慮下Fiona的心情嗎?

自從從Fiona口裏親自證實了小Wells的父親是誰後,Penny就盡量避免在她面前提到那個名字。既然自己能看出Fiona已經下定了決心不再和Burke有絲毫的牽扯,那又何苦徒惹好友難過呢。只是,他們之間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嗎?

“那個,Fiona。Dr Burke有給你寄過信麽?”Penny忍了再忍,還是忍不住小小聲地問道。

Cristina的臉瞬間掠過一抹僵硬,但她很快便恢覆了正常。

“寄過,但我沒打開來看。因為我覺得沒那個必要,我也不想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你……真是,有決心。”Penny不得不嘆服好友的“鐵石心腸”,這個女人一旦作了決定,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別說這個了,我們還是繼續談談我兒子的生日宴會吧。我打算邀請主任夫婦,Warren夫婦,還有Adeline和她的律師未婚夫。你覺得我還望了誰嗎?”

Penny認真地思考著。“我覺得 Karev夫婦應該也會想來吧?”

“我本來是打算邀請他們的,但你知道Joe快要生產了,Karev很可能不敢讓她參加太熱鬧的活動。”

“拜托,你也是生過孩子的人。孕婦又不是玻璃做的,還能一碰就壞了。再何況我們也沒邀請太多的人,哪裏會可能太熱鬧。就這麽說定了,我去問Dr Karev……”

“Lin。很抱歉打攪你們,但有個消息我想你應該盡早知道,還有你Penny。”兩個女孩正討論在興頭上,一個男子的聲音突然□□來,強行打斷了她們。

Crisitna回過頭,看到Sloan站在身後不遠處。他慣常了玩世不恭的臉上難得的沒有一絲笑容,緊蹙著的眉頭裏甚至透出了幾分驚慌。

“出了什麽事?”Cristina心裏升起陣不好的預感。Burke和Mark的合影突然在她腦海裏閃過。現在,能讓Sloan如此緊張的事情不多了……難道是……

“你們先別著急。Derek剛收到了軍隊寄來的通知,說Mark所在的醫療隊在戰場上受到了意外的襲擊,他本人受了重傷,現在正被送到戰地醫院治療,但Burke……Burke失蹤了……”

☆、What’d I miss 2

以前當別人提到戰場的時候,浮現在Cristina腦海裏的通常是槍炮和鮮血,驚恐和屍體。但當她的雙腳真的踏上這片彌漫著硝煙的土地時,心裏第一個湧上來的念頭卻是,太他母親的亂了。是的,眼前的情景就是一片讓人看了忍不住心生煩悶的忙亂。

吉普車,大卡車,自行車,小推車……軍官,士兵,醫生,平民……各種車輛,各色人等萬流交匯,穿梭不息;各種聲音,各種氣味嘈雜紛呈,眼花繚亂。黑的,白的,黃的,綠的,各色畫面像雪花一樣朝著你飛撲過來,讓你目不暇接。

Cristina深吸了口氣,還來不及適應這中東幹燥而炙熱的空氣,就看到年輕的司機悄悄遛出車門,妄圖逃跑。

“等等,這裏不是戰地醫院,你不能把我扔在這裏!”Cristina眼疾手快的一把捉住差點就要“人間蒸發”的家夥。

20出頭精瘦的年輕男人,呼拉拉搖晃著突出的背脊骨,使勁想要擺脫女子的糾纏,但連著嘗試幾下均無效,他氣急敗壞的轉頭,高聲吵嚷起來。

“醫生小姐,我不是專門為你服務的。戰地醫院的人會來接你,我還有別的任務要執行。”

托辭,全是托辭。竟然想把她這個淑女丟下,就這麽一走了之。哪有這種便宜的事!

“你要我在哪裏等?這裏這麽多人,這麽多車,我怎麽知道誰是戰地醫院的,戰地醫院的人又知道我是誰?我告訴你,如果你今天不把我送到醫院,我管你還有什麽任務,就是別想走人。”

Cristina擺出一副潑婦的嘴臉,死死扯住男人的衣袖不肯松手。比流氓嗎?老娘有的是時間和你耗到底。

“你……”小男人還是太年輕,對付女人的經驗明顯不足,被Cristina這麽一鬧,他是掙紮也不是,不掙紮又不甘心,一張被風沙吹得粗糙皸裂的臉漲得豬肝一樣紅,手足無措的呆立在了原地。

“小姐,請你放心,雖然這裏人很多,但是我們戰地醫院還是能分得清哪些是要接送的人。”

正當Cristina和小士兵大眼瞪小眼,陷入冷戰的緊張局面時,一個男子的聲音驀然攪了進來。Cristina沒想到這時會有人和自己說話,無端被嚇了一跳,抓住士兵衣袖的手指不自覺放松。小男人趁勢擺脫了她的禁錮,“滋溜”一下鉆入了人群中。

這個滑頭!Cristina氣憤地在心裏狠狠啐了一口,悻悻的回過頭,看向害自己被放了鴿子的罪魁禍首。

一個高大的男人立在她正後方。淺金色的卷發,藍得海水一樣的眼睛,點點陽光映射在他的眸子裏,好像海面上泛著的銀光。

“Owen……不,我是說Dr Hunt。”Cristina再沒料到踏上中東後遇到的第一個熟人竟會是他,猝不及防下,頗有幾分手足無措。自從西雅圖分離後,他們有多久沒有見過面了?

“Fiona Lin?老天,當我看到名單上的名字時,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Owen蹙著眉頭盯著面前這張白皙嬌美的臉龐,他語氣裏有震驚,但更多還有不滿意。這丫頭是自帶惹麻煩的體質麽?哪裏亂往哪裏鉆。好好的西雅圖不待著,跑到戰場上來幹嗎?

Cristina沒有回應他的驚嘆。她只顧著仔細觀察眼前這個好久不見的男人。上次的見面恍若隔世。那時的她,剛獲新生,情緒不寧,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適應莫名的未來。那時的他,剛失去摯愛,暴躁易怒,試圖用兇悍來掩飾所有的脆弱。他們之間的相處不過短短幾個場景,甚至還來不及多說幾句話,多一點了解,他便辭職離開了醫院。

而現在的這個他,真的不同了。身上是有些破損的軍服,但被清洗得幹幹凈凈,扣子一絲不茍的扣到了最上面一顆。布滿胡茬的臉雖被中東的沙漠蒸騰的沒了水分,外加缺乏精心打理,可粗獷裏卻透露著一股男子氣概的神采奕奕。他似乎已經重新找回了自信和從容。

“你看起來過的很好……嗯,當然我不是指生活上的,這裏畢竟是戰場。我是說,你的精神,很振奮……還有,謝謝你還記得我……”Cristina心情覆雜的囁嚅著。說實話,她有點不知道該開心還是難過。Owen能向前看當然很好,但他這麽快就擺脫了Yang給與他的影響,又讓自己心裏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我怎麽可能會忘記你。不是每個實習醫都像你這麽漂亮,像你那麽膽大,你知道你最後擋住電梯門的舉動,現在還讓我耿耿於懷。”

Owen沖口而出的話,讓兩個人都不覺回想起了離別時的場面,還有樓梯間,女孩那個意味深長的吻。雖然不是吻在唇上,雖然是為了安慰彼此的悲傷,但當時那種暧昧的情緒卻讓無法否認。

兩個人連忙同時別過頭,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泛紅的臉。

仿佛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Owen笑著拿過了女孩手裏的箱子,墊了墊。

“這麽輕?”

“我這是要上戰場,又不是去度假。”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自然一點,Cristina語氣倔強的回答。

Owen無奈地搖了搖頭。還是一樣的執拗脾氣。看起來西雅圖的歷練沒能磨掉女孩的棱角,讓她學的圓滑一點。不過這樣也好,這樣才像他認識的Fiona Lin。

這個念頭才剛冒出頭,Owen便暗自一驚。他所認識的Fiona Lin?他又有多認識Fiona Lin?自己和這個小實習醫相處的時間那麽短,怎麽會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那就是醫院的吉普車?”

Cristina的話適時拉回了Owen散亂的思緒,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朝一輛破舊的吉普車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那輛。我們趕快上車吧,這裏離醫院還有一段路程,我們必須趕在天黑前到達醫院,路上經過的幾個村莊都不是很太平。”

因為Owen將女孩的行李放在了後座,Cristina很自然的爬上了副駕駛的位置。

路途上,兩人一時沒有找到合適的話題打破尷尬,Owen扭開了駕駛盤上的收音機。“make me lose control”的歌聲流淌了出來,很快充滿了車廂裏帶著炙熱溫度的沙漠空氣。

Owen的手指隨著節奏,無意識的在方向盤上敲打著。Cristina敏銳地在他左手的無名指間捕捉到一抹金色的亮閃。

“你……結婚了?”她心一動,咬著唇,遲疑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Owen的手幾不可查的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恢覆了正常,沈穩的點了點頭。

Cristinta默默地吐出口氣,心裏好像突然被蹭掉了一角,空落落的有些難受。Owen真的Move on了。從他的精神狀態上就能看出,他過得相當幸福。原來,他已經找到了那個能給他平靜,讓他快樂的人。

他是個好人,老天對他是公平的。雖然說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但似乎自己並沒有質喙的餘地。Cristina苦笑了下。就算是Yang沒死,也已經早和Owen離婚了,更何況是現在的Fiona Lin,這個對Owen來說幾乎算是個陌生人的自己。

“和誰?”她知道不該刨根問底,但就是無法憋住不問。

“Teddy Altman。”Owen頓了幾秒,簡單的回答。他不認為這女孩會認識Teddy,但是他直覺地就是不想隨便敷衍。說實話,他有些迷惑於他此時的感受,似乎對著這孩子他竟有點難以啟齒自己的婚姻。是因為她那雙和Yang有著相似神采的眼睛麽?在那雙眼睛的註視下,他總忍不住搞混了傾訴的對象,以為坐在對面的是那個冏字眉,迷迷眼,執拗不肯妥協的大女人。

Teddy?兜兜轉轉那麽久,他還是Teddy在一起了。這就是所謂的緣分麽?

“嗯……我現在說恭喜不遲麽?”Cristina勉強自嘴角扯出個微笑,試圖緩和兩人間不知何時升起的緊張氣氛。

出乎她的意料,Owen沒有回答,而是突然地踩下了剎車。綠色的吉普與地面急速摩擦後,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毫無預警的嘎然而止在道路中央。

出於慣性,Cristina的頭朝著擋風玻璃狠狠撞了過去。千鈞一發間,Owen扯住女孩的後背,卸掉了大部分的作用力,免於她精致的小臉蛋真的和玻璃親密接觸。

Cristina驚魂未定的穩住自己的身體,看著一群綿羊從車前慢悠悠的走過。

“對不起,我剛才有點分神,沒看到路上有羊群經過。你知道羊和駱駝對當地人是非常珍貴的財產,我們要盡可能避免傷害它們。”Owen滿懷抱歉的解釋。

這地方,人還不如羊。Cristina點了下腦袋,表示明白。她早聽說過,在有些部落裏,父母為了換幾頭駱駝,可以把女兒賣給陌生人。盡管對這種價值觀她非常之不認同,但是畢竟是外來者,還是少和當地人產生敵對情緒的為妙。

Cristina耐著性子,看著羊群好不容易才以烏龜的速度跨越到了馬路的對面。幾個穿著當地服裝的男子,騎著駱駝,跟在羊群後面驅趕著。

Cristina眼角的餘光無意識的掠過那幾張黑白交錯的臉,生活的貧瘠和連年的戰爭,讓他們看起來異常的蒼老而憔悴。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了一條銳利的線。她似乎從那幾張面孔裏捕捉到了某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盡管一閃而逝,還有肥大的頭巾遮擋,但她不會看錯。

Cristina的心開始狂跳不止,如擂鼓般的頻率讓她近乎窒息。她想也不想地拉開車門,就要撲到車外。

“小心!”身後Owen猛地捉住她的衣領,強行將她扯了回來。

她還來不及抗議,“突突突突”一連串子彈擊落地面的聲音震耳欲聾的響了起來。

“該死的,有人放黑槍。”

Owen低聲地咒罵著,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女孩,兩人一起狠狠壓在座位上。

灰色的塵土滿天飛揚,受了驚嚇的羊群四散狂奔。趕羊群的人們,手忙腳落的驅動駱駝,一面躲避子彈,一面朝羊逃散的方向飛也似的追趕而去。

Cristina動彈不得,眼睜睜的看著那幾道人影在自己面前消失的無影無蹤。她知道此時若是輕舉妄動不僅會害了自己,更會害了Owen的生命。可,那個人是……她用力地咬住嘴唇,潔白的牙齒陷入唇肉,劃出一道深深的傷口。鐵銹的味道很快充滿她的空腔。她卻頭腦一片空白,除了那個人,那個名字,竟是什麽無法再想了。

☆、What’d I miss 3

“要不就是你看錯了,要不就是你的幻覺,你剛才看見的人不可能是Burke。”Owen自顧自的將行李從吉普車上搬下來,邊朝戰地醫院大踏步地前進,邊語氣篤定的回答。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我是不可能把他和別的人弄錯的。”Cristina使勁搗著步子,試圖追上明顯仗著腿長的優勢妄圖甩掉自己的高大男子,毫不認輸的反駁。

Owen在心底嘆了口氣,他索性停下腳步,無奈的看了眼身後緊跟著自己的女孩。漂亮的臉蛋滿是倔強,琥珀色的雙眸泛著銀光,那裏面迸發出的灼熱亮度讓他幾乎難以逼視。

“聽著,Lin。我知道你有多急於找到Burke。但是,事實是從他失蹤到現在已經有1年的時間了。這一年裏我們沒有得到任何有關他的消息。”Owen耐著性子,認真地講解著。他原本不太清楚女孩和Burke之間到底是怎樣的關系,也沒有興趣去了解。但從她此時的態度看來,他猜測絕不是一般的上下級,甚至朋友那麽簡單。

可無論如何,她剛才在路途中看到絕不可能是Burke。自己正是因為Burke的失蹤才被從其他部隊調派到這裏主持戰地醫院的工作的。在他主持工作的一年中,無論是軍隊,還是醫院都從沒放棄過尋找。他們派遣了不知多少人手。不光是失蹤地點周圍,甚至連方圓100公裏以內的沙漠,每一寸土地,每一顆石頭,都被翻過了。但無論如何,就是找不到半點Burke的蹤跡。他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到現在,整整1年了,大家盡管還在努力,但是心底都或多或少的不再抱任何希望了。如果Burke還活著,即使軍隊找不到他,他也該想辦法和軍隊聯系,而不應該這麽一直保持沈默。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唯一的一個結果,那就是Burke已經……

“Lin,不管你看到的是誰,那個人絕不會是Burke。他或許長的和Burke有點像。行了,別那麽看我,我不是在敷衍你。不然你告訴我,如果那個人真是Burke,他為什麽不主動和我們聯系?他明明看到了我們的車,為什麽卻像個普通的牧民一樣,追著那群失控了的羊跑掉呢?”

Cristina的肩膀頓時塌了下來。她無法回答Owen的提問。可要讓她如此輕易的就認輸,她真的做不到。那個瞬間,盡管沒有雙目交接,但是她的心裏的確有種莫名的悸動,那悸動告訴她自己,某個對她非常重要的人正擦肩而過。

“好了。”Owen有些不忍心的看著女孩的臉在夕陽下一點一點失去了血色,她嘴唇泛白,一排小小的貝齒卻猶自不肯服輸的狠命咬住唇肉。“別忘了,你來這裏可不是為了找Burke,你是來將簡易3D心臟打印技術傳授給戰地醫院的醫護人員,幫助他們挽救更多士兵生命的。還有,Avery知道你來了之後,興奮得一直連覺都睡不著。我敢肯定他這個時候一定在接待室坐立不安的等著你。”

是的,自己來這裏不僅是為了尋找Burke的。Cristina深吸了一口氣,費力地平覆著自己激烈的情緒。盡管不願意承認,但Owen的話沒有錯,還有很多事等著她去做。特別是Mark,那家夥會睡不著覺,可不光是因為想念自己。

但對於Burke……她是不會放棄的。不管別人怎麽認為,那個男人一定還活著,就在這片土地上的某個地方。而自己一定會親自找到他,把他帶回西雅圖的。

Cristina一把從Owen手裏拽過自己的行李箱,往肩上一扛,甩開細細的腿,向著醫院的鐵柵欄門一路小跑了過去。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絲毫停頓,步伐如此堅定而執著。但房舍斑駁的陰影裏,她小小的身影卻顯得那麽的羸弱,那麽讓人憐惜。

Owen的心忽然一疼,再沒有一個時刻像現在這樣,他衷心的希望未來,眼前的女孩不會因任何人或事而絕望。

“Fiona!”

Cristina一推開充作接待室的帳篷,一個高大的身影就猛地撲了過來。老鷹捉小雞般的將她抱了起來,不經她同意就繞起了圈子。

“Mark,你這個笨蛋,快放我下來。”Cristina頭暈目眩的命令著。拜托,她剛經歷了幾十個小時的飛行,再加上來這裏途中的那場槍戰的驚嚇,她可沒法保證在這種速度的圓周運動中不會吐出來。

似乎被她語氣裏隱含的怒火嚇了一跳,男子立刻停止了動作,乖乖的放下了她。

“對不起,我太激動了。你知道我已經有整整兩年沒看見你了!我……”

眼見著雙腳平安的落地,Cristina松了口氣。沒有立刻回答男子的道歉,她朝著和男子相反的方向小小的退了兩步,然後擡起頭。

嗯!Mark看起來變化不小。Cristina仔細端詳著男孩變得粗框而成熟的臉龐,暗暗讚嘆著。戰場果然是淬煉男子漢的最好場地。看他原本蒼白的皮膚變得黝黑發亮,以前總被刮得幹幹凈凈的下巴上散布著胡茬,卻平添了幾分男子氣概。至於他的身體,已經完全擺脫了那副弱不經風的樣子,粗壯的手臂幾乎是以前兩倍粗,更別提他發達的胸肌了。

Cristina想著,伸出手,毫不避諱的揉了揉Mark的胸口。

嗯!手感相當不錯。

“Lin!”被人一見面就襲胸,Mark的臉“騰”變得通紅,他結結巴巴的指責。“你……這不是淑女的行為舉止!”

“老兄,你難道還指望在戰場上看到淑女?淑女可不會像我這樣拋頭露面,跑到前線來玩命!”Cristina嗤之以鼻。“說真的,你的傷好的怎麽樣了?”

Mark的臉色突然黯淡了下來,才剛還掛在他嘴角的靦腆笑容,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沈默了好一會,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喉頭上下蠕動了好幾次,才勉強自唇裏擠出“已經沒事了”。

Cristina敏銳地猜到了他心裏在翻騰著什麽事,也不戳破,自顧自的從桌上拎起一瓶可樂,坐在行軍椅上。

“Fiona。我……”10分鐘過去了,Mark無聲的看著女孩把一整瓶可樂仰頭“咕咚咕咚”灌的一滴不剩後,終於忍不住出聲打破籠罩在房間裏的寂靜。“我對不起你。如果不是我,Dr Burke就不會失蹤。他是為了救我……你知道,當時我們剛為一個軍營的士兵做完例行的檢查,在回醫院的路上,有兩個當地人向我們招手,說想要水喝……我,我簡直是個白癡,Dr Burke一直提醒我,我居然沒明白他的意思,冒冒失失的就把車停在了路邊。等我察覺到不對的時候,那兩個當地人已經抽出了半自動步槍。”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我被Dr Burke從車裏使勁拽了出來,他幾乎是半拖著我往前奔跑。我們兩個人只有兩只手槍,根本無法抵抗,而且誰知道他們身後還有沒有其它人支援。我們拼命的跑啊,跑啊。我和Dr Burke都挨了子彈,我被打中了胳膊,他被打中了腿。可我們不敢停,不敢檢查傷口,我們一直跑,跑到一個懸崖邊。前面沒有路了,我轉身,看見那兩個家夥舉著槍正一步一步逼過來。他們是要抓活的。我當時完全被嚇傻了,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這次算是全完了。”

“是Burke,Dr Burke。他發現那個懸崖並不特別深,距離崖口不遠還有個小平臺。他在我耳邊囑咐我不許上來,然後一把把我推到了小平臺上。我屏著呼吸,努力聽著上面的動靜。Burke在這裏學會了當地的語言,他和那兩個家夥說著什麽,但對方似乎不服他的勸說。我聽見了幾聲槍響,掙紮著想爬上去。本來一切就都是我的錯,死也應該是我死在Dr Burke前面。可我的傷口流了太多的血,剛趴住壁口,我就昏了過去。等我醒過來,努力爬上懸崖,卻發現那片空地上,除了一灘血之外……什麽都沒有了……”

Mark將頭深深的埋入雙臂中,靠著墻角,低低的飲泣著。時至今日,他仍然無法面對那段往事。他覺得自己對不起所有人,對不起Burke,更對不起面前這個昔日最好的朋友。他知道Burke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麽。是他親手葬送了好朋友摯愛男人的生命。多少個夜晚,他真心的祈禱,希望用自己的命換回Burke的。

Cristina放下手裏空可樂瓶,安靜地看著一瞬間又變回了當年手足無措的清澀男孩,感受著疼痛一點一點撕裂自己的心臟。兩年來,她以為那曾深深戳穿心臟的傷口已經被收拾妥當,愈合結疤,甚至埋入無底深淵。但原來一切不過是暫時蟄伏,轉瞬間便又卷土重來。她捂住胸口,慢慢彎下腰。

果然不把泥土清理幹凈,消毒殺菌,就草草包紮,傷口只會潰爛發炎。稍微一碰,就像現在這樣流血不止啊!她自唇角扯起個嘲諷的苦笑。該面對總得面對,她確實不該躲在西雅圖,自欺欺人整整1年。早在那個男人失蹤的時候,她就應該第一時間到這裏來。什麽還要照顧孩子,什麽已經同他分手了,不過都是他母親的,扯淡的借口……

“Mark。你不用說了。那些事情我都已經早知道了。”Cristina語氣清淡的打斷了男孩的懺悔。“如果當時Burke不把你推下懸崖,沒命的就會是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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