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裏回響。他的話沒有像上次那樣遭受到激烈的抨擊，回應他的只有壓抑著的哭泣聲，以及此起彼伏發送短信成功的提示音。

該給Mere發條短信，Cristina拿出手機，迷茫的想著。可該發什麽呢？告訴她，自己其實是Cristina Yang，那個與她摸爬滾打，跌跌撞撞一起度過了十幾年，比家人還親近，比愛人還信任，最最熟習又最最陌生的Cristina Yang？那個即便失去了一切，受盡了磨難，但回頭，還能握著彼此的手，嘆息一聲“幸好，我還擁有你”的Cristina Yang？

不，還是算了。如果註定了逃不過這命運的圈套，又何苦讓她再悲哀一次呢？就讓她永遠只把自己當作某個曾經在Grey Sloan Memorial實習，還算得她的歡心，但可惜英年早逝了的後輩吧。至少這樣，她以後想起Fiona Lin的時候，不會太過悲傷。

Cristina在屏幕上很快的敲出簡短的幾個字“我會永遠記得你，Meredith Grey”，按下了發送鍵。

還有需要道別的人麽？Cristina楞了楞，某個男人的樣子無可避免的浮現出來。仔細想想，這三年好像做夢一樣。或許，自她再次由這個身體裏醒來後，所經歷的點點滴滴本就是個美夢。

在這夢裏，她變成了另一個人，而Burke回來了，只是他已經不愛自己……再或許，前世沒有了Burke的那十幾年也是個夢。因為即使現在，她也無法想象，沒了那個男人，那個會準備精致的早餐，有世界上最溫暖、最舒適的大床，會懷抱著一本書靜靜地等待著自己回家，在她呲牙咧嘴的撲上來時，勾起一個又討厭又迷人的笑的男人，她怎麽可能活得下去……他不見了，就那樣不見了，在那個早上，那個教堂門口，肥皂泡沫般消失了……然後，有關他的所有消息都是來自於別人……於是，她騙自己，我已經遺忘了他……

該對他說些什麽嗎？飛機的顛簸越來越厲害。Cristina幾乎握不住掌心裏緊攥著的手機。

☆、all I ask you 3

作者有話要說： 困，好困，睡著前更新，有問題明天再來重新修改。

盡管直覺這樣做毫無疑義，但Cristina還是止不住操控著顫抖的手指，在屏幕上輸入了一行字。

“沒想到病房外看你的一眼竟是最後一眼，已經不能回頭。我明白了你為什麽說，我們必須要相信一些比我們自己更強大的東西，因為你感到過的無力感正活活將我吞掉。現在這個時刻，我是恨你的。你欠我的很多，愛情，孩子，生活，還有你的右手……”

她停下，反覆看著那些字眼，一股巨大的悲哀突然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將她徹底淹沒。

她在做什麽？用死亡去懲罰一個男人的不愛？讓他的終身為此痛苦，永世不得安寧？讓他今後的每一個幸福都再不完整，讓他的每一個笑容都包含內疚？這樣她就能滿意？她就能痛快？內心疼痛如此清晰而明了，但她卻無所適從。

“這麽激烈的話！你要發給誰？你孩子的父親？”

鄰座一個發著抖的聲音傳了過來。Cristina努力克制住心頭的激蕩，斜了眉眼，望向聲源——那個神秘的女孩。

難為有人在這個生死關頭居然還有餘力關心別人的短信。Cristina張了張嘴，嘲諷的話最終沒有出口，反回了她個蒼白的微笑。算了，畢竟能死在一起也算是種難得的緣分。那些個小過節，小誤會，根本不值一提。

“我本想用這個懲罰他，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我。但我現在已經打消了這個念頭。”Cristina向女孩輕輕的解釋道。

“為什麽？如果他拋棄了你，你該恨他的！”

女孩的身體隨著飛機的顛簸被拋上拋下，她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

“他其實也不想，整件事是我太任性了。他只是沒能拒絕。也許我應該滿足，與他那樣的男人有這麽點能讓他把我和一般人區別開的關系，已經是小概率事件了。畢竟他那麽聰明，那麽驕傲，這件事對他來說不啻於是道德汙點。”

Cristina邊回答，邊用雙手緊握住扶手。

飛機俯沖的速度加快，機艙裏各種東西被龍卷風席卷般開始胡亂飛舞，所過之處無不觸發陣陣慘叫。Cristina和神秘女孩不得不提起精神躲避大大小小的撞擊，再也無法分神交談。

抽空最後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幾行字，Cristina自我解嘲的苦笑了起來。何必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從一開始，她就知道自己和那個男人的一切早晚必會以她的心碎結束，只是不知道何時何種方式罷了。

她愛他，他不愛她，這之間本就沒有對錯，高下之分。不過是同樣的與命運，與心意的抗爭。既然她輸了，就該痛痛快快地承認。無論是在醫院走廊裏的那番試探，還是雨後小路上的親吻，甚或森林壁爐旁的嘲諷，都不過是她不肯認輸的徒勞掙紮而已。

或許就是因為自己太過執拗，老天才會選擇用死亡來終結她的癡心妄想。註定了在一起的人總會在一起，而需要該放開的人就放開吧。只當是還Burke和Edra一個沒有自己的美好未來。Cristina想著，拼命忍受住越來越強烈的失重感，把手機塞進口袋。

“小心。”神秘女孩的示警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一個巨大的綠色手提袋正呼嘯著朝Cristina的頭砸了過來。她連忙盡可能地俯低了腦袋，把身體縮成一團。

手提袋的金屬拉鏈將將的擦著她的耳朵飛過。她劫後餘生，深籲了一口氣，卻不覺放松了五根手指。銀色的手機“咣啷”跌落地板。

“救命！救命！”右手邊的花孔雀被踩了尾巴的貓般鬼哭狼嚎，瘋狂扭動著的左腳，鬼使神差地對著Cristina的手機狠狠跺了過去。

“喀擦。”

Cristina眼睜睜看著手機屏幕碎成了幾塊，藍色的熒光頓時變成了絕對的黑暗。

完了。她無聲的哀悼。多虧了鄰座的那個傻瓜，自己的手機完蛋了。只是，她還來不及刪除那條要命的短信。那幾行字不會好死不死地被發出去了吧？她剛才已經選定了Burke的號碼，就差按發送鍵了。老天爺應該不會如此無聊，安排這麽狗血的情節的吧？

“各位乘客，請你們做好防沖擊姿勢，拿掉眼睛和項鏈之類的尖銳物品，我們馬上就要降落了！”

廣播裏最後一次傳來機長急迫的聲音，打斷了Cristina千回百轉的思緒。她甩了甩頭，決定不再執著於那個無解的問題，將雙手交疊著放上前面座位的靠背，閉上眼睛。

希望這次的一切速戰速決，如果真的要死，也請讓她死的痛快點。

“嘀嘀。”

Burke被一陣短促尖利的聲音驚醒，他猛地睜開眼，四面全是黑暗。唯有不遠處的一點紅色，一閃一閃。

那是Edra的監視器。這裏是Edra的病房。Edra恢覆了自主呼吸。Edra很快就會醒來。

他想著，定了神，朝床上一瞥。女人斂眉，睡的正深沈。

Burke松了口氣，疲憊的抹著臉，感覺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有些生澀發疼。熬了整整兩天兩夜，他才合眼了不到3個小時。他不放心把妻子交給任何人，堅持親手操控每一個細節。他要給Edra最好的照顧，他曾經差點失去了她。

“嘀嘀。”

又是同樣的短促聲音。他不覺蹙起了眉，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條嚴厲的弧線。那是手機短信的提示音。他猜不透是哪個沒眼力架的家夥，居然在這個時間打攪自己。他早告訴過Derek這幾天他不接任何手術，不見任何閑雜人等。沒什麽事比Edra的病情更重要，

“嘀嘀。”

手機還在堅持不懈地鳴叫著。Burke一把撈過來，直覺就要扔到窗外。臨到指尖，他又頓了頓。算了，可能是醫院裏誰真有急事呢？也不在乎多看一眼。

他想著，收回了手臂，拇指按上指紋識別鍵。黑色的屏幕瞬間被盈盈的藍光填滿。

“沒想到病房外看你的一眼竟是最後一眼，已經不能回頭。我明白了你為什麽說，我們必須要相信一些比我們自己更強大的東西，因為你感到過的無力感正活活將我吞掉。現在這個時刻，我是恨你的。你欠我的很多，愛情，孩子，生活，還有你的右手……”

Burke起先並沒看懂這條沒頭沒腦的短信，他甚至認為這是誰的惡作劇，直至他的眼睛移到發件人的位置——Fiona Lin。

他原本因疲勞而混沌的大腦瞬間清明，一股說不出的寒意猛地沁入他的骨髓，頃刻間灌滿他的四肢百骸，凍得他如墜冰冷海底。

那女孩不會輕易給自己發這種短信。她不是那種胡攪蠻纏，喜歡用無理取鬧博取關註的任性女人。可正是因為深知她的性格，Burke才越發恐慌了起來。最後一眼？恨？這樣激烈的言辭，即使是在她對自己最惱怒的時刻，也從未曾出過口。

她一定發生了什麽事！Burke坐在妻子床邊，竟突然腦子一片空白，什麽都無法思考。“Fiona，Fiona。”隱隱約約有人在心底重覆著她的名字，越念他越是恐懼。

你欠我很多。我們必須要相信一些比我們自己更強大的東西。

那幾行字，字字仿佛一只鋼針，密密麻麻的敲入了他的心臟。他覺得這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他似乎曾經經歷過，但卻不願記起。因為稍加碰觸，便痛徹肺腑。

找到他，必須找到她！

Burke喃喃默念，猛地站起來，全不覺帶倒了茶幾上的熱水杯。杯裏才註入的滾燙開水傾毫不留情地撒上他的褲腳。他被燙得一個踉蹌，卻懶得去查看自己的傷情，只是甩開長腿，飛也似地奔出了病房門。

Warren撩開白大褂的下擺，以最快的速度在走廊裏奔跑。遠遠的，他看見三層大廳已經擠滿了穿著白色制服的人。糟糕，要遲到了。這些家夥怎麽來的這麽快！

他無奈的加大步伐，就著光滑的地板，半跑半溜，終於趕在9點前的最後一分鐘，站入了人群。

“Dr Warren，你知道嗎，廣播已經喊你的名字喊了5分鐘。”Warren還來不及喘口氣，Bailey就已經板著臉出現在他面前，她冷冷的目光讓Warren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對等待救援的人來說，每一分鐘都意味著生命。別告訴我，你做了這麽多年醫生，還不了解生命的重要性。”

Warren無奈的在Bailey的視覺盲區翻了個白眼。他總不能告訴她，醫院廣播呼叫自己的名字時他正在威逼利誘Mark說出Fiona的下落吧？那個小丫頭，又是整整失蹤了2天。他給她打了好幾通電話，不是關機，就是不在服務區。自從她向自己透露了孩子父親的真實身份後，Warren就感覺到那丫頭有意無意地開始躲避自己。對她這種防衛過度的幼稚行為，Warren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她是怕自己會責怪她，還是擔心自己告密？

“Dr Warren，你有在仔細聽我說話嗎？”

Bailey發現男人居然當著自己的面神游，氣不打一處來。前些日子因為他前女友懷孕的事，兩個人已經弄得很不愉快了。就那女孩的去留，他們不知吵了多少架。Bailey甚至想過分手。她一向最討厭這種第三者的角色，自己卻被對Warren的感情綁架著不得不扮演。真是，他娘的，讓人不爽到了幾點！

“Dr Warren。不用我再給你解釋一遍了吧。醫院剛才收到了州緊急事務管理局的來電，一架從西雅圖起飛的飛機在普吉特海灣大約幾百海裏的地方緊急迫降了。搜救隊接到了飛機迫降前傳來的求救信號，但迫降後再沒了任何音訊。我們被命令配合搜救隊進行海上搜救工作。為了能最高效的完成任務，Derek才讓所有在院的住院醫緊急集合。這是事關一架飛機上百條人命的大事，你居然給我露出這種不在乎的表情！”

☆、why so silent

作者有話要說： 停電了兩天，你們能相信麽？我的小區整整停電了兩天，直到淩晨才來電，我也才能上網。什麽事啊！我就不提我這兩天熱得過的什麽水深火熱的生活了。

另外推薦電影大魚海棠，雖然劇本實在是……無話可說，此處省略吐槽1萬字，但畫面真的很美。另外開始期待x特遣隊，不知道國內能否上映。但我大愛小醜女啊！我又要掉坑裏了……

Bailey在因為Fiona的事生氣。只要一看她那雙骨碌碌轉著的黑色眸子裏隱含的慍怒，Warren就能猜到她的想法。自從昨天自己告訴她那女孩可能要辭職去瑞士的蘇黎世工作，Bailey就開始處於情緒極度起伏狀態。天知道，她怎麽得出地結論，固執地認定那女孩會離開全是Warren的錯。

“Miranda，我說過，Lin要走自有她的原因。我會努力說服她，但你也不能非得要求別人按你的想法生活。”

Derek公布了這次救援的參與人員，簡短地囑咐了幾句註意事項後，就結束了緊急集合。各位參加救援的醫生、護士連忙四下奔走，快速地作著必要的準備。因為單架直升機搭載的人數有限，醫生被四個一組分成了幾支。Warren、Bailey，帶著實習醫Penny和Mark同在一個小組。

Warren努力追趕著Bailey的速度，一面收拾器具，一面和Bailey小聲地解釋著。難為Bailey矮胖的身材，居然能將擁有大長腿的Warrn差點甩在身後。Penny和Mark就沒那麽幸運了，兩只小尾巴一早就落得遠遠的，沒了蹤影。

Bailey沒有理會Warren的辯解，只是略帶厭惡地將他那張英俊的黑臉由自己臉旁推開幾寸。

對Fiona懷孕的事，Bailey不僅沒有怨念，反倒頗有幾分內疚。一來她對這個小實習生本就很有好感，再來，Fiona和Warren交往時她和Warren也早就分手了，認真說起來第三者插足的是她自己。所以，每當看著那女孩挺著肚子，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還堅持上手術臺時，她的心就又難過又愧疚。如果自己不和Warren覆合，至少女孩的孩子還能有個合法的父親，她身邊還有個能照顧她的男人。

身為普外科主治以及一個女人，沒人比她更清楚懷著孕還不得不拿手術刀，不得不值夜班，不得不處理急救病人，是種多痛苦的體驗。想起自己當年，因為兒子在肚子裏亂動，無奈只能停下手術，默默等待，直到惡心的感覺過去，Beiley就越發的覺得對不住Fiona。

畢竟自己懷孕時背後還有一個丈夫可依賴。當她因子宮壓迫內膜擠壓胸部，而像條擱淺了的魚般喘不上氣來時，當她因又忘記了關掉爐子差點釀成火災時，當她看到自己臃腫的如同蛻了皮的□□般的腹部而自厭自棄時，至少，她還能把枕頭扔到某個人的臉上，吐著口水說“都是你的錯”。但這所有的所有，Fiona只能獨自默默忍受。

Bailey一想到這些，對Warren的氣就不打一處來。男人果然都是混蛋，只圖自己一時的爽快，而把女人置身於危險之中。勾引自己的學生就夠糟糕的了，居然還讓那女孩懷了孕。他明知道她的實習期還沒完成，往後還要面臨不知多少工作和考試的折磨。可憐Fiona三年前差點因為事故死掉，身體本來恢覆得就不好，應付每天的訓練已經很勉強了。現在還得顧著肚子裏的孩子。

所以，Bailey提出讓那女孩搬到家裏來，好方便她和Warren照顧。Bailey是真的擔心Fiona會吃不消。可也不知道Warren是怎麽勸的，Fiona竟一口拒絕了這個提議

東方人都是天生的固執狂麽？Bailey不自覺想起多年前初次見到Cristina Yang的場景。那也是個同樣爭強好勝不服輸的女人。第一次實習就妄想作為助手上手術臺。永遠臭著一張臉，蹙著八字眉，人際關系很差，考試必須爭第一，目標明確而專一。

“我會是最好的心臟外科大夫。”記憶的深處，有人這麽堅定的陳述著。她確實達成了她的夢想，盡管很短暫。

Bailey嘆了口氣。Yang的死是她的傷疤，是整個Grey Sloan Memorial的傷疤。他們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避開，生怕一不留神觸動了那傷口，引起鉆心刺骨的疼痛。

而Fiona，很像很像她。在Bailey的頭腦中總不自覺的將那兩張迥異的面孔重疊在一起。盡管理智告訴自己，她們是不同的人。Yang絕對不會選擇把一個註定了沒有父親的孩子生下來，Yang更不會允許自己的人生走到無法預知未來的岔路上。但，Fiona會。比起Yang，那女孩更溫和，更可愛，更像個女人。當然因此，也更容易受傷。

Bailey對Fiona的感情是覆雜的。一方面身為女人，她當然嫉妒那女孩曾得到過Warren的心，現在有了孩子，他們之間更有了永遠無法割斷的牽絆，Fiona將一輩子在Warren心底占據個空間。她也不是不擔心他們有天會舊情覆燃。畢竟Fiona比自己年輕，比自己漂亮，又和Warren在同一家醫院。朝夕相處，生死與共，沒男人能保證不會再次動心。

所以，Bailey應該是希望Fiona離開的。如果那女孩遠去瑞士，將與Warren相隔重洋，再也無法輕易相見。可矛盾的是，Bailey也發自內心想要保護那女孩，出於本能的想讓她過的更好些。她似乎總不自覺想把對Yang未盡的好放到女孩身上，不願讓她去遭受Yang或自己曾經遭受過的磨難。

或許，自己該放開Warren，成全他和Fiona。但冥冥中，她直覺即使自己真的下了這個決定，那孩子也只會拒絕。如她般倔強驕傲的人根本不可能接受別人施舍的愛。

到底該怎麽做？怎麽做才能讓三個人都幸福呢？Bailey連續好久沒有睡過好覺了。這種種的疑問白天黑夜在她大腦裏盤旋，攪得她不得安寧。

“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Dr Warren，我拜托你，麻煩你專業點做好你的準備。救援不是開玩笑。另外，你該去找找你的那兩個手下了，他們不知道被你丟到哪裏去了！”

經Bailey提醒，Warren才驚覺附近早沒了Penny和Mark的蹤影。他伸手敲了敲腦袋，卻怎麽也想不起最後見到他倆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我現在就回去找他們。但是，Miranda，有些話我們必須好好談談。”

Warren覺得找到Penny和Mark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遵循原路返回，說不準能在路邊撿到那兩只迷路的小羔羊。至於和Miranda的對話，他其實一直在猶豫要不要把Fiona孩子親生父親的事告訴她。這或許能有效地終止兩人目前的敵對狀態，但那畢竟是Fiona的私事，他拿不準該不該洩露出去。

Bailey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

Warren無奈的轉過身，朝剛才來時的方向，邁開腳步。可他的腳還沒來及落地，便“砰”的一聲與迎面而來的一個高大身影撞到了一起。

“Dr Burke。你在這裏做什麽？難道是Edra出了什麽事。”在Warren疼得直揉鼻子時，Bailey已經眼尖的認出了對方。

Burke的臉色很不好。應該說非常不好。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上湧出了點點青色的胡茬，仿佛一夕之間蒼老了幾十歲，眼角眉梢都帶上了龍鐘之態。一件寬松的外衣孤零零的掛在他高瘦的身體上，領口幾顆扣子隨意的敞開著，額外讓人有種蕭索悲涼的感覺。

但不知為何，他那雙深深凹陷在眼眶裏的黑眸，卻意外地反射出兩團熊熊的火光，雖然疲憊的布滿了血絲，卻又炙熱地叫囂著要把人靈魂焚燒殆盡。

Bailey心一顫，她從未見過Burke露出這樣的神情，這樣如回光返照的病人似的可怕神情，這樣上一秒瞪得人心驚膽戰，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潰的神情。她心裏發毛，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躲到了Warren身後。

Warren對Burke可是一肚子的沒好氣。不負責任的男人就是渣滓！他刻意看也不看Burke的臉，伸出手使勁撥開對方的肩膀。

“Dr Burke。請你沒事別擋路。我還要準備到海灣去救人，不像你整天閑得蛋疼，四處招惹風流債。”

可惜他的動作落到Burke身上猶如螻蟻撼大樹，沒有起到半點作用。反倒是他自己的手腕，猛地被Burke捉住。

“你說到海灣救人？出了什麽事？你要救什麽人？”

Burke沒有理會Warren話裏明顯的挑釁，他從幹澀的喉嚨生生擠出這幾個字，每個尾音都帶著撕裂人心的疼痛。從沒有這一刻，他如此害怕自己的直覺。明明是七月的炎熱天氣，他卻感到陣陣徹骨的寒風，直吹進他的骨頭縫中。

“有一架飛機發生了故障，在海灣緊急迫降了。迫降前發出了求救信號，迫降後卻沒有任何音信。州緊急事務管理局不知道飛機是否迫降成功，有沒有幸存的乘客需要救援，所以呼叫就近的醫院派出隊伍參加救助。”

盡管Warren皮糙肉厚，被Burke握住的地方仍被磨出了紅印。Warren差異的擡起頭，終於發現面前的男人臉色蒼白如鬼魅，明顯情緒不對。雖琢磨不透原因，但能讓沈穩如Burke的人露出這種表情，他知道事情絕對不小。於是，暫時壓下了憤怒，Warren如實地回答著。

一瞬間，Burke只覺得天旋地轉，他身體搖晃了幾下，眼看就要摔到地板。還是Warren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你怎麽了？”Warren和Bailey異口同聲，緊張的追問。

Burke無法回答。他一雙幽暗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焦距卻是一片空白。他的心慌到搖搖欲墜，他不敢張口，他怕他稍稍啟開雙唇，驚恐的尖叫就會從他身體深處湧出。

不能驚慌，事情還沒到最可怕的那一步。現在的首要之急，是先查清楚情況。

Burke合上眼蓋，強迫自己穩住狂躁的心跳。直到那扼住他喉嚨的恐懼稍稍放緩，他才睜開黑眸，用依舊帶著顫抖的聲音對同伴說。

“我懷疑……Lin，很可能就在那架迫降的飛機上。我們必須馬上找航空公司要到乘客名單。”

☆、Why so silent 2

“Cecilia Snow，Adeline Green，Dave Brown，……”

Mark眼睛死盯著屏幕，耐心的一個一個念著那一長串似乎永遠沒有盡頭的名單。他緊握的拳頭使勁抵住桌角，滿額頭都是汗珠，似乎僅是發出聲音這個動作就已經消耗掉了他所有的力量。

他的身後，幾個神情焦急的人簇擁著站在那裏，眼巴巴地望著他的後腦勺。像在等著法庭宣判的死刑犯，不敢看不敢聽，卻又忍不住不看，不聽。

突然，他的嗓音嘎然而止。

“Mark！你怎麽不繼續念了？往下念啊？還是你說你不認識那個單詞？你要不行，我來!”Penny催促著，金色的長發一甩，眼看就要等不及上前替換男孩。

Mark艱難的咽了口口水，勉強壓下由腸胃湧進咽喉裏的苦澀。他張著嘴，像一條擱淺在沙灘上的魚，嘗試著開合了好幾次，才最終擠出一點輕微的聲音。

“Fiona Lin。”

他說著，沙啞的音調仿佛冬天的雪屑，在天空裏飛舞，飄飄揚揚，不情不願，直到無可奈何地落在土地上。

絕對的寂靜瞬間塞滿了這不大的空間，鋪天蓋地，密密麻麻，不留一絲空隙。沒人說話，沒人移動。恐懼像一只可怕的巨手，扼住每一個人的咽喉，擠壓著每一個人的肺部。人們面面相覷，退無可退，似乎下一刻就要窒息而死。

“不，不，不……”

Penny突然重覆著打破了寂靜，大滴大滴地眼淚從她眼眶裏崩潰而出。她飛也似的將Mark狠狠擠到一邊，睜大了眼睛在屏幕上細細的搜索著，辨認著，妄想找出男孩的錯誤。或許，他漏看了一個E，是Line，而不是Lin。

但，事實清楚明白，毫無置疑的餘地。Fiona Lin。白紙黑字，簡短的名字下，是一張笑的矜持的熟悉面孔。

Burke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退到人群的最後面，直到他全身都籠罩在光亮照射不到的陰影裏。

“直升機，對了，直升機。我現在就要登機。我得去救Fiona，我必須馬上去……”

Warren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跳起，一面語無倫次的念叨著，一面轉過身就要往外跑。

“Ben，等等我，我和你一起。Fiona在等著我們救她。”

Bailey緊抓住他衣角。她狠狠擦去泛著的淚水，全不顧將眼睛蹭得通紅。Warren默默點點頭。兩人肩並著肩，快速地跑出了辦公室的大門。

Fiona在等著我們救她。Fiona在等著我們救她。

屏幕上那張巴掌大的小臉猶自靦腆的微笑著。這照片照的簡直一點不像她。Fiona Lin永遠強悍的好像頭母獅，她會咆哮，會怒吼，會不講道理的反駁你。在你無話可說放棄時，她又會偷偷勾起唇角，回你個得逞的竊笑。她是魔鬼，她是天使，她是任性不講理的小貓，她喜歡把你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然後滿臉無辜的舔著爪子溜掉。

可，她也會受傷，也會害怕，她會搶在你拒絕她之前拒絕，她不願意成為被留在原地的那個人。

Burke閉上眼睛。疲憊和疼痛不知從何處而來，洶湧的席卷全身。他不敢再看。但往昔的記憶並不肯放過他，一幕幕如流轉的膠片，在他眼前閃現。她微蹙的眉心，她勾紅的眼角，她飽滿的唇色，輕輕一咬便綻放出如花蕊般的粉紅。還有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亮，永遠氤氳著嫵媚和倔強。

她輕輕地說，“Burke，我在這裏。瞧，我一直都在。”夕陽下，她臉色蒼白到毫無血色，他知道自己傷了她的心，但她不肯服輸。“Dr Burke。你看著吧，我絕對會作個比你更優秀的心臟外科大夫。”她信誓旦旦，用強悍掩蓋一切脆弱。而雨裏的小屋，背靠著壁爐，她又在自己面前吶喊，音調極輕，卻讓人撕心裂肺。“還是你想說，這個世界上，你跟誰都可以，唯獨跟我，Fiona Lin不可以？”

腦裏除了她，還是她。他如置身懸崖，周邊是淒厲曠野，腳下是萬丈深淵。他退不能退，進無可進，心空洞洞的疼。

來不及，竟然又是來不及。他的世界裏似乎總是用這三個字做結束語。從Yang，到Edra，再到Fiona。他習慣了遺憾，他習慣了內疚，他習慣了追憶。他習慣了無論如何彌補，錯誤卻永是還不清。

漸漸的，那張秀美絕倫的輪廓和回憶深處某個不懂迂回，不懂溫柔，蹙著八字眉，定定的看著自己的面孔重疊。Yang！她邋遢，她功利，她自私，她野心勃勃，她會說“Burke，你不能這樣，你不能因為這個就不讓我上手術臺。”但她也會噓口氣，拉住自己的胳膊，環抱住她的身體，軟軟的縮進自己的胸膛。

Cris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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