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Perfect Storm (20)

關燈
na。他自以為給了她自由,以為自己的愛於她是種禁錮。甚至在再次面對面時,看到她的優秀,感慨之餘,他心裏懷著的是欣慰。他的放棄促成了她的成功。

但他似乎忽略了Cristina見到自己時那一瞬間的怔忡,那種叫做傷痛的怔忡。他忘了,忘了問她是否思念,問她是如何度過那段沒了自己的孤獨光陰。他以為她夠強壯、成功、厲害、冷靜,他以為她可以沒有他……直到在辦公室,他將妻子和女兒的像框翻過來,直到他清晰地辨認出她眼裏赤果果的疼,直到她啞著嗓子說,“我不能答應你的邀請,我不能。”

他才恍悟,他在她的心裏留下了一道傷口,一道叫做Burke的,永遠無法痊愈的傷口。可是他,竟讓她帶著那道傷口消逝,消逝在茫茫的夜空中。多少個午夜夢回,他聽到她微弱的□□,她被遺留在那個黑暗的角落,生命最後的時刻沒人陪在她身邊。她的孤獨,她的恐懼,他不忍想象。

Burke張開眼,屏幕裏的人依舊微笑。他知道那笑容不是照片上發出的,而某個駐紮在自己內心深處的姑娘發出的。她從他心裏朝外看著,她看得到他的軟弱,看得到他的後悔,看得到他的愧疚。

他想要觸摸那女孩,觸摸她額前的碎發,觸摸她溫軟的唇瓣,觸摸她白皙的臉龐。他不想將她也變作記憶中永遠緬懷著的某個身影,相隔著一個生死的距離,碰無可碰,追無可追。

Burke握緊了拳頭。

樓頂上,直升機的螺旋槳瘋狂的旋轉著,那巨大的沖力憑地掀起一陣陣巨浪,將周圍的人吹得東倒西歪。

Warren勉強維持住身體的平衡,右手抓住直升機門,奮力的擡起腳。機艙裏,Mark挨著Penny坐在機尾,兩人臉色蒼白,低低的交談。Bailey半直腰,最後一遍清點著急救需要用的各種儀器。

一只手突然猛地搭上Warren的肩膀。Warren沒想到有人會在這時接近自己,被嚇得渾身一顫。

“Ben,讓我替你去。”男子聲音低沈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Warren愕然轉身,看進一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那眸子深邃明晰,一覽無餘。似乎平靜,似乎冷淡,但那是暫時凍結了的浮冰,冰層下翻滾著燃燒的火焰。Warren知道,越是慣常了用理智壓抑情感的人,一旦行進到崩潰邊緣,越是出人意料的癲狂、兇狠。

Warren無聲的思量。許久,他收回左腿,定定的看著身後的男人。

“她是我的學生,又曾是我的戀人,即使不能成為夫妻,我依舊珍愛她,她依舊是我最重要的人。她遇到危險,理所當然應該由我去救。而你,Dr Burke,你又是她的誰?你和她又有什麽關系?你憑什麽要第一時間到她的身邊……能否麻煩你,給我個理由。”

Warren語氣裏的堅定不亞於對方,他的目光毫不畏懼地與Burke的碰撞。

濃濃的火藥味在兩人膠著的視線裏蔓延。Burke緊繃著面頰,原本漆黑如墨的眸色,慢慢染上一層極暗極深的血紅。他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十根修長的手指握緊成拳,死死的貼在左右褲線。

“你們到底誰要上?這是最後一架飛往海灣的救援飛機了。我已經落後其它人太遠,我不能再等了。”

隆隆的機器轟鳴裏,飛行員探出腦袋,朝互相對峙著的兩個男人大聲吼叫。

Burke仍如雕塑般佇立著的,Warren胸口驟然湧起一股怒火,他憤憤地扒開攔在自己身前的高瘦人影。

你以為你什麽都不說,別人就能懂?她是個那麽好的女孩,你竟然因擁有過她而感到恥辱!既然你如此愛惜你的狗屁名聲,你的狗屁道德感。那麽,你就最好滾回去,滾回你妻子的身邊。Fiona的生死和你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Warren的腳剛踏上踏板,一只黑色的手臂便橫空而來,將他阻擋在機艙之外。Warren幾次推拉,那手就是牢牢的握住機門把手,不肯放松。他不禁氣結,索性咬了牙與男人較起了勁。

兩個同樣高瘦卻結實的身體僵持著,誰也無法向前移動分毫。

“Fiona肚子裏的孩子是我的。”

一個男音終於幽幽響起。如劃過深夜的更鼓,在蒼穹裏拋出一道長長的弧線。音量或許不大,但那裏面盈滿了的深深無奈,與不為人知的疼痛,足夠聳動機艙裏每個人的神經。

Bailey、Penny和Mark幾乎在同一時間擡起頭。那男人沒有退縮,他黑色的瞳仁冷靜地回望著所有人。

你最後還是承認了。

Warren無聲的吐出了口氣。不知是該感到安慰,還是失望。他緩緩挪動身體,讓出了登機的位置。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新,昨天小區沒停電,真是幸運啊。收到同事安利,想要開始看全職高手,不知有親看過沒?

☆、Why so silent 3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超級痛苦,改了好幾次,本想寫更多人的反應的,但估計沒男主出現的情節大家不喜歡看,所以就又都省略了。下面章怎麽寫還在構思中。可能不能連著日更了。

Cristina從來不知道7月的西雅圖會如此炎熱。她懨懨趴在救生筏上,半瞇著眼睛。背部被陽光曬得有些疼痛,她連擡起手遮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其實真不能怪她如此懶散,從飛機迫降在海面上到現在,已經整整2個小時了。2個小時不吃不喝,還被個大太陽直楞楞的曬著,健康的正常人都很難忍耐,更何況是她這個孕婦!說起來還是Callie比自己適應的更好,像這會兒,同在救生筏上的那位大姐已經進入了夢鄉。

“Fiona,你感覺怎麽樣?需不需要再喝點水。”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關切的詢問。Cristina勉強撐開眼皮,斜瞟了下緊靠著自己,同樣被太陽曬得通紅的一張俏臉。

“我很好,水還是省著點吧。”Cristina小聲地嘟囔。雖然飛機遇到了險情,但自己明顯比上次運氣了不少。飛行員經驗豐富,關鍵時刻選擇迫降。盡管過程中,先是失重的感覺將乘客們折磨得嘔吐不止,然後不少人被亂飛的行李砸傷,最後又有一部分在降落時跌斷了胳膊或者腿。不過,到目前為止,沒出現死亡。

如果不是親身體驗著這場恐怖的災難,她真想為航空史高聲歡歌。飛行員先生絕對是繼Sullenberger之後又一位前無古人的英雄。正是他的沈著冷靜,以及極度高超的技術才救了一飛機乘客的性命。自從三年前經歷那次空難,Cristina就對航空知識多少有了些興趣。她知道對飛行員來說,迫降是萬不得已的選擇,而降落在海上而不是陸地,更是置之死地求後生的最後的選項。降落的高度,飛行的速度,入水的時機,機身與水面的角度,只要有一個掌握不到位,飛機就會被拽入水中,機腹下方與海面之間形成的洪流,馬上就能把這個狐假虎威的鋼鐵怪物,連帶裏面的人撕成渣子。

等回去後,她一定要給機長包個天大的紅包,至少也得有一年的工資。不過,首先,她得保證自己能活下去。Cristina想著,稍稍撐起上半身,向四周圍掃了一眼。

大部分乘客穿著鼓鼓的救生衣,如同一群紅色的企鵝,形容狼狽地在海面上沈沈浮浮。

除了她與Callie以及幾個傷員能有幸同一堆“戰備物資”一起坐上唯一的一條救生筏外。其他人從機艙的急救門裏逃出來後,都不得不泡在海水裏。海水的溫度是個巨大的挑戰,白天仗著酷暑7月,人們還能勉強維持體溫。可一旦太陽下了山,夜裏的水溫將急劇降到零度以下,再加上沒有足夠的能量攝入,人們會漸漸會堅持不住,最後將面臨的不是凍死就是淹死的威脅。

還有補給。這不過是一架普通的客運飛機,搭載的清水和食品本就很少,加上急著逃生,一多半都隨著飛機陪了葬。被機組人員搶救出來的僅剩的一點面包和水,也已分的差不多,接下來他們很快就會斷水和斷糧。

傷員裏還有兩個比較嚴重,一個頭被砸陷入昏迷,一個腿部骨折。雖然作為唯四的專業人員,Cristina和那個自稱叫做Adeline Green的神秘女孩,以及Callie和Robbin為他們進行了緊急處理。可在沒藥開不了刀的情況下,Cristina沒信心他們能撐得了多久。

現在只能祈禱救援人員盡快找到他們了。

Cristina遠遠望見機長半個身子浸在水裏,右胳膊還高高擡起,舉著從駕駛室拆下來的無線電。Robbin正努力幫忙他調試著。迫降前機長已向最近的塔臺發出了求救信號。但飛機真正降落的地點與那時相比,偏離了不止一兩海裏。即使接到了信號,救援人員恐怕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他們。而他們此時最缺的就是時間。

Cristina不覺嘆了口氣,頗有些氣餒的將頭埋入兩掌中。總之,目前的情況是萬事都在掌握之外,能不能活下去主要看老天心情。

“你的肚子感覺怎麽樣?” 因為要照料傷員,才和Cristina一起擠在救生筏上的Adeline捕捉到女孩臉上頹喪的神情,不禁擔心地追問著。她一雙軟綿綿的手順勢撫上Cristina的腹部,熟練地進行各種檢查。

Cristina強忍住心頭的不舒服。通常她不喜歡陌生人觸摸自己,即使是慣例的產檢也都是找醫院裏相熟的醫生幫忙完成。但現在這種非常時刻,能有個專業人員在身邊,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哪裏還有權利挑剔。

“謝謝你,Adeline。我很好,至少目前它還算乖。”

摸了摸自己凸起的肚子,Cristina嘴角勾起個苦樂參半的笑。這大概是唯一能讓她感到欣慰的事情了。肚子裏的孩子倒真是頑強。原本還擔心它會在迫降時受到沖擊,發生先兆流產之類的。沒想到,小家夥安安穩穩,連個身都沒翻。只在自己因為傷員沖洗傷口過於勞累時,小小的踢了踢腿,充分表達它的抗議。

“我真羨慕你。”

或許是Cristina臉上洋溢著的母性光輝太過燦爛,Adeline楞楞地盯著Cristina的肚子好一會兒,眼裏不覺流露出羨艷的神情。她環抱著交叉的雙腿,安靜地偏著頭。

“Fiona。我一直覺得孩子是上天賜予的寶貝,特別是能和自己真心愛著的人孕育一個生命。即使將來,你們中的一個不在了,留下來的人只要看著孩子的臉,就能想起另一半,想起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笑容……”

Adeline喃喃的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的眼神迷離,望向前方無邊的海洋線。思緒似乎已經飄去了某個遙遠的時光。那時光陳舊卻美好,仿佛留聲機上的唱片,暈染著咖啡香的午後,泛黃卻更顯溫馨的舊書本……有苦,也有了樂,層層褶皺,縫進去的是交織著歡笑的淚光。

“Fiona,我猜你一定覺得我很古怪,怎麽跟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聊起這些私事。” Adeline回過臉,朝Cristina靦腆的一笑。她的笑容讓人看了有種說不出的舒服,“我只是,劫後餘生,有點感慨。而且你告訴過我,你很愛你肚子裏孩子的父親。所以我猜,你能懂得我的意思。”

Cristina蹙起了眉。女孩的話聽起來很有深意。你們中一個不在了?這是什麽意思?她不認為Adeline在詛咒自己或者根本沒見過面的Burke。那她就是在訴說她自己的經歷了?

“瞧我在瞎羅嗦些什麽。水沒得喝,飯也沒得吃,人都半死不活的,還扯什麽愛情。我看我還是去檢查下傷員的傷情比較實際。”

短暫的沈默後,Adeline自我解嘲的笑了起來。她甩了甩半濕的短發,一面用右手撐住救生筏,小心翼翼的直起上半身,一面以膝蓋跪著,一點一點挪到那個迫降時頭撞到機艙地板而陷入昏迷的倒黴男子身邊。

“他怎麽樣?我真心覺得他還是閉上嘴巴的時候看起來比較帥,至少不像個四處沾花惹草的花孔雀。”

知道Cristina還在因為飛機上被這個倒黴鬼死纏爛打的搭訕而不痛快,Adeline搖了搖頭,對她的小肚雞腸表示嘆服。不管怎麽說,這家夥也算是受到了教訓。在飛機迫降那樣劇烈的沖擊力下撞上地板,他的頭蓋骨沒碎已經是奇跡了。

Adeline翻開男人的眼皮,又摸了下他的額頭,臉色變的頗為難看。

“瞳孔不等大的癥狀更加明顯了,加上剛才他一直在嘔吐。你覺得他有多大可能是傷到腦幹了?”

“雖然沒有辦法做腦部掃描,但我估計腦幹出血的概率在八成以上。我馬上叫醒Callie,讓她也過來再檢查一遍。”

Cristina不是鋼鐵心腸,雖然極度不喜歡這個金發碧眼的花花公子,但畢竟是一條人命,面對這個結果,她仍然滿心黯淡。腦幹出血是腦出血中最嚴重的一種,死亡率在70%以上,如果能及時開顱止血還有一線生機,但現在這種情況,Cristina估計Callie也和自己一樣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步向死亡。

“如果救援飛機能快點到就好了。”

Adeline的淚腺明顯更低,某種透明液體正湧進她的眼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眼角被她自己蹭得通紅。

如果救援飛機能快點到就好了。

Cristina默默重覆著女孩的話。她放眼望向天空,萬裏無雲的碧藍中,那橘紅色的巨大火球仿佛漸漸撐不自己的重量,以極細微的位移朝海面緩緩靠攏。深知夜航對飛行員搜索視野的局限性,她不禁暗自祈禱,老天保佑,讓夜幕慢點來臨吧。

天就要黑了。海上的落日輝煌而宏大,它一頭磕向無邊無際的水平線,濺起漫天的金紅。層層疊疊的晚霞裏,天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暗了下來,在它的籠罩中,寬廣的海面上漂浮著大塊大塊的碎金。

勉強浮在水裏的人們已經開始感受到了寒冷,他們蒼白著臉,打著哆嗦,用凍得發紫的嘴唇彼此鼓勵。孩子最先撐不下去,他們小小的頭顱依偎進父母的懷抱。盡管爸爸媽媽們努力環抱住他們,為他們保溫取暖,他們還是一個個漸漸沒了聲息。

幾個年輕的母親咬著嘴唇,努力克制,但抽泣聲仍從齒縫間斷斷續續的漏了出來。那淒厲的音調,好像被扯破了的棉絮,順著海風吹散開來,撚成一根根懸著的絲線,一寸一寸死死纏住了人們的心。

“該死的,救援到底什麽時候才能來。”救生筏上,一個胳膊骨折的病人紅著眼睛,大聲地抱怨。

Cristina知道他不是為了自己的傷勢,他是不忍聽見海水裏越來越多的哭泣聲。

“Fiona,那個花花公子沒有心跳了。”Adeline默默收回放在男子頸部脈搏上的手指。旁邊的Callie低垂著頭,一滴淚水順著她的面頰,滴落上男子的額頭。

☆、Why so silent 4

男人安靜的躺在救生筏上,金色短發胡亂的披散在他蒼白的臉龐四周。他緊閉著眼睛,活著時輕佻的唇角微微下垂著,兩道很深的紋路由鼻翼兩側一直延伸到唇上,略顯出一種疲憊的姿態。月光斜射到他的臉上,忽明忽暗,光影錯落間,給人一種他還在呼吸的錯覺。或許生和死,過去與現在之間,本就沒有明確的界限,而是一種藕斷絲連又稍縱即逝的暧昧關系。

Adeline半跪在男子身側,用一塊蘸濕了的毛巾認真地擦拭男子額頭上的血跡。那上面因猛烈撞擊而撕扯出的傷口,已經泛白凝固,皮肉安寧的向外翻著,同男子一樣,顯出種死去的人才特有的沈穩氣度。

Cristina原本也拿著塊毛巾在旁幫忙,但進行到一半,她實在忍不住胸口上湧的酸脹,猛地趴在救生筏的邊緣,俯低了腦袋嘔吐了起來。

“嘔嘔。”

盡管能嘔出的只剩胃液和酸水,她還是無法抑制的繼續狂吐著,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把郁結在她身體裏的那些悲憤和恐懼全都傾瀉出去。

Callie一言不發,只是溫柔的拍撫著她的背。她的手雖冰冷,但掌心洋溢著微弱的溫暖,持續地熨貼著女孩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Cristina終於直起上半身,她擦了擦嘴巴,感覺舒暢了許多。

“謝謝你,Callie。”她勉強朝朋友擠出個無力的笑容。

Callie默默地搖了搖頭。女主治的眼角眉梢裏全是倦意,她環住自己隆起的腹部,極低極低的嘆了口氣。

“已經8個小時了,救援還是沒有來。”

是的,救援還是沒有來。救援是否再也不會來了?

每個人的心底都在盤旋著這個疑問。但是沒人敢問出來,仿佛害怕那幾個帶著厄運的單詞一出口,夢魘就會變作無可挽回的現實。

人們沈默著,等待著。黑暗的夜空依舊一覽無餘,什麽都沒有,空洞的寂靜越發讓人毛骨悚然。唯一的聲音只有海濤,從遙遠的彼方,從意識的邊緣,慢慢逼近,一重重,一疊疊,壓過來,緩慢卻具有壓迫感的隆隆聲。

“我們會死嗎,媽媽?”

漂浮著的人群裏,一個幼稚的童音哆哆嗦嗦的詢問。他的母親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她只能別過臉,不讓孩子發現她眼眶裏的淚水,然後緊緊,緊緊地抱住他。

“不,我們不能在這裏等死。”Robbin咬著唇,喃喃的念叨著。她將頭放在Callie的膝蓋上,雙手扒住救生筏的邊緣,下半身沁在海裏。冰冷的海水已經奪取了她大半的體溫,她蔚藍色的眼睛如將要熄滅的蠟燭,勉強燃燒著兩點火光。

“我和機長商量過了。必須想辦法把求救信號發出去,這樣救援隊才能找到我們準確的位置。溫度越來越低,老人和孩子們不能等了。”

“可機艙連帶駕駛室都沈到水裏去了,怎麽發信號。你們不是試過了麽,搶救下來的那臺無線電根本沒法正常工作。”

Callie擔憂的望著愛人的臉,她直覺Robbins很可能要作出什麽危險的舉動。

“不能用是因為電池泡水壞掉了。但機長告訴我,迫降的時候他似乎看到,離這片海域不遠有一個小島。如果我們能找到小島,登上去。一來大家就不用泡在這麽冷的海水裏了,而且還能利用篝火之類的東西求救,方便直升機找到我們……”

“你別告訴我,你想要泳著去找那個小島!”

Robbins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Callie急促的質問聲打斷。這不是自己家裏的游泳池,這是海洋,占了地球三分之二的海洋。人類在它面前,渺小的連一滴水都不如。她居然妄想在如此的黑暗中,去尋找那個很可能是莫須有的小島。她不知道她腳下是什麽嗎?是比她高深數百倍,數千倍的海。一旦失去了體力,她就會永無止境的沈下去,一直沈到連光線都照不到的無底洞深淵裏。

“你不在乎你自己的性命,我在乎。你真想要幹這樣的蠢事,就踏著我的屍體過去!”

Callie急得眼淚都快要下來,她死死捉住Robbins放在她膝蓋上的手不肯放松,力氣大到在對方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紫色的瘀青。

“Callie,親愛的,我不是發瘋。”Robbins無奈的看著自己手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痕跡,不僅不敢抱怨,反將聲音愈加放柔和了幾分。

“機長的經驗有多豐富,通過迫降你就應該看出來了。他是個英雄,他拯救了我們全飛機人的性命。我相信他的判斷,而且這個時候我們也只有依靠他的判斷才能活下去。”Robbins將目光轉向散亂在海面上的人群。“你看看那些人,他們已經快要堅持不下去了。你沒聽見那些母親在哭泣嗎?他們的孩子在這樣下去會凍死的。親愛的,我們也有孩子,你也是個母親,你該能體會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去而束手無策的那種絕望。為了那些孩子,Callie,即使只有一線生機,也值得去嘗試。”

“我和你一起去。”一直沈默著傾聽兩人對話的Cristina,突然開口。然後不等Robbins回答,她隆齊了被海風吹亂的頭發,支起胳膊就想要跳下海水。

被她的舉動嚇得一身冷汗,Adeline和Robbins忙不疊按住她的肩,強迫她坐回原位。

“不許胡鬧!你忘了你是個孕婦。”Robbins聲色俱厲的訓斥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實習醫。這丫頭膽子大的要逆天,有時候自己真恨不得掐死她,免得禍害別人。“現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時候。如果你因為擅自行動影響了肚子裏的孩子,Fiona,我跟你保證,你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自己。”

Cristina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她自己的身體狀況她最了解,海水雖然冷,但她畢竟是這群人裏在救生筏上待的時間最久的一個,體溫維持的相當好。短時間在海裏游泳不會對她造成太大的傷害。

但周圍的人顯然不這麽想, Callie、Adeline和Robbins齊齊向她投射過來能把她活生生穿透的目光。Cristina在威逼下,明智的決定保持沈默。

“Arizona,你一定要去麽?”Callie不死心的再次追問。Robbins堅定的點點頭。

Callie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她,你可以不讓一個人去害人,但你該如何阻止一個人去救人。如果Arizona會因為自己的話而放棄,乖乖呆在救生筏旁等待別人的拯救,她就不是那個讓自己又愛又疼的Dr Robbins了。

“親愛的,我不會有事的。我已經和機長商量好了,我們兩個加上一個乘務組的年輕人。三個人一塊兒游,可以節省些體力。機長保證那個小島離這兒不到一海裏的距離,我們到達了之後就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來,把大家都轉移過去。”Robbins拉低了Callie頭,嘴唇湊在她耳邊溫柔的說著。

“我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我不是答應了你,我們要一起等待你肚子裏孩子的降生,一起去蘇黎世開始新的生活。Callie,我作出的承諾就一定會履行。我不會那樣輕易的放開你的手。”

Robbins和機長三人的身影漸漸消逝在廣袤無邊的海岸線上,好像畫布上的幾個油點,由濃轉淡,慢慢的暈開來,直到再也看不見。

Cristina環住Callie顫抖的肩膀,仿佛希望借著皮膚的接觸,將自己的力量傳送入她的身體。Robbins會回來的,她一定會回來的。老天雖然愛開玩笑,但不會對相愛著的人這麽殘忍。

“Callie,打起精神。還有任務等著我們完成。Robbins和機長臨走時交待了,為了讓所有人保持體力,得盡可能地收集周圍體積大的東西,比如飛機殘骸或者行李箱,行李架……總之是能漂在海面上的。把它們聚攏起來,跟救生筏固定在一起。

然後,大家輪流到上面休息,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另外,除了迫降時受傷的人外,我們還得隨時留意其它人的身體狀況,如果出現凍傷,必須盡早處理。Callie,這飛機上所有的乘客,我們一個也不能放棄。”

“我們已經失去了一個。”旁邊Adeline小小聲地補充。“我們甚至都沒來得及詢問他的名字。”

Cristina的心頭一震,順著女孩的視線看上救生筏上那個毫無聲息了的身體。

“航空公司會找到他的名字。”Cristina的喉嚨裏像塞了團棉花,她艱難了吞了好幾口口水,才勉強擠出幾個字。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她警告自己,等一切過去了,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流淚,可以內疚。

“我們應該把他的屍體放到海裏去。”一個傷員遲疑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磕磕絆絆的提議。“救生筏的面積有限,讓個……死人……占位置,不如多放幾個孩子上來……”

“難道就這樣把他沈到水裏?讓他的屍體餵魚?他的家人還在等著他回去!”聽到提議的瞬間,Adeline的眉毛猛地倒豎了起來,原本溫順的面孔漲的通紅,一副要把說話者生吞下去的模樣。“如果你覺得他占了地方,我可以到海裏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也不是不尊敬死者……只是……他已經死了,別的還有那麽多活著的人……你也看見了,很多老人,還有孩子快要堅持不住了……你能讓他們凍死……”

傷員反駁著,語氣頗有些激烈。他說的話雖殘忍,卻是顛不破的事實。活人怎麽也比死人重要。

“那也不能丟掉他的屍體……可以讓孩子趴在他身上……反正……”Adeline使勁咬住嘴唇,倔強的試圖反駁。但耳邊傳來陣陣孩子的□□聲,讓她的話怎麽也說不下去。

“好了,別吵了。就這麽決定了,把他放進水裏。”Cristina沈默的思考了一會兒,又轉過頭和Callie,以及附近的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商量後,最終提高了嗓音宣布。見女孩紅了眼睛,忙輕拍了拍她的肩膀。“Adeline,別擔心,我們不會丟掉他,我們會找衣服搓成繩子把他綁在救生筏旁。親愛的,相信我,這飛機上的乘客,我們一個也不能放棄,我們會把他帶回家的。”

作者有話要說: Burke還是沒出現?放心,下章一定出現。按照目前的進度,8月應該能結文了,結文後寫些什麽呢?目測我還是想寫同人。但該寫哪部同人?哈利波特會不會太俗?

☆、I remember 1

作者有話要說: 我病終於好了。果然連續日更太過消耗體力了。我希望能保持隔一天更一章的速度,這樣能節約體力,也能不斷更。還有就是,2個禮拜不碼字,筆頭發澀啊,這短短的一章修改了好多次,湊合看吧。唉。

什麽是海?是水?還是那之下的土地?一樣是地面,只因為浸入海水裏,就不再是陸地,而成為了海洋的一部分?那海浪又是怎麽回事?反覆的從遠方靠近,然後又拂袖而去,被它來回吞吐的海岸線,到底算是陸地,還是海洋?

就算拋開海底不談,那海水呢?一滴海水肯定不能算是海洋,沙灘上坑窪的凹地裏積了些水,當然也不能說是海洋。那到底多少滴的水才能叫海洋?如果真有這麽個界限,那比這界限恰好少了一滴,是不是就瞬間從海洋變成不是海洋了呢?

沒人知道答案。我們還太年輕,而比我們古老的多的海,對我們來說,永遠是個謎。

一架銀灰色的直升機盤旋在臨時被救援隊征用的Wax Orchards私人機場上空。夕陽的餘暉打在機身前方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種異樣的黃。仿佛光線本身就帶著汙染力,將透明的窗戶腐蝕成一塊塊銹跡斑斑的舊鐵片。

“飛機支撐不了那麽多個小時的連續飛行,而且眼見天就要黑了,我的這架不適合夜航,能見度低的情況下根本沒辦法開展有效的搜救。搜救中心剛才電訊我,要我趕快降落,他們會另派直升機和救護人員在夜間繼續搜索海面。所以……我建議咱們馬上下飛機,好好吃頓飯,回去睡個好覺,明天再繼續。”

螺旋槳巨大的轟鳴聲中,飛行員用近乎咆哮的音量朝身後喊著。

沒有人回應他。或許是持有不同意見,或許是太累了已經沒有力氣說話。機艙裏靜寂的嚇人。

Bailey放下手裏的紗布,擡起眼向四周看了看。Penny手肘拄著下巴斜靠在艙壁上,金色的長發遮擋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