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Perfect Storm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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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道歉，但那些措辭被哽咽在他喉頭間，怎麽也發不出聲。所以，他只能死命的抱住她。
他不想她離開，不想她誤會，至少在這個世界上，他希望這個人能明白自己的傷痛，明白自己的心。
纖弱的因憤怒而顫抖的身體被鎖進自己懷裏，好像被強行捂住的蝴蝶，在掌心裏仍不肯放棄的振顫著雙翅。他懷抱著這小小的，暖暖的人兒，她灼熱的體溫熨貼著他原本正日漸冰冷的心臟。不知為何，幾天來刻意被他壓抑的悲傷突然如滔天的巨浪般朝他席卷而來，將他徹底沒頂。
於是他流淚了，抱著女孩，抱著救命稻草似的流淚了。盡管不能說是完全的宣洩，但這短暫的痛苦傾倒畢竟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緩緩得到了一絲放松。然後，他感到一陣無法抵禦的疲憊。或許是他真的將自己壓迫的太狠了。
“阿嚏。”本想耐心地等著他的回答，Cristina卻忍不住身體上的寒冷，打了個噴嚏。
低頭，註意到女孩胡亂套著的濕衣服，Burke無聲的嘆了口氣，他有些手腳發軟的松開了的雙臂，但右手仍牢牢的握住女孩的手腕，輕柔卻堅定的將她扯到壁爐邊。
“把濕衣服換下來，我不想你感冒。”他低低的說，嗓音裏透出一點沙啞。
Cristina頓了頓，順從地脫下濕衣服，拿過他遞來的毯子，裹好自己，坐在靠近壁爐的沙發上。
“對不起。我說了有生以來最混賬的話。如果你打算忌恨我一輩子，我能理解。”Burke起身將一杯熱水塞進女孩的手裏。
Cristina用白皙的手指在杯口上下劃弄，她醞釀著想說些回擊的話，但回憶起落在自己脖子上的眼淚，又憋了回去。
“我會回去的。”Burke仔細的端詳了一會兒女孩陰晴不定的臉色，然後，走到壁爐邊，面朝著墻壁，淡淡的說道。
Cristina有些驚愕的擡起頭，由於Burke背對著自己，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以為自己需要說更多的話才能勸服眼前的男子，但沒想到他竟已下了決心。
“回去後，我會同意撤去Edra的生命維持系統，讓她……讓她自然的離去……”Burke繼續說著，語調平淡冷靜，但Cristina捕捉到了他寬闊的肩膀幾不可查的微微顫抖。
不用鼓勵將死的人要有勇氣，他們要去的地方不需要勇氣，活著的人才需要勇氣。不知誰說過的話在Cristina的腦海裏閃過。
她支撐著軟綿綿的雙腿，勉強站起來，一步一步靠近男子。然後，她伸出手，堅定的握住他擱在壁爐邊沿上的手指。
冰冷但有一點點的溫暖，這樣緊緊貼著，她甚至能感到他掌心凜冽的紋路。
Burke沒有掙紮，稍微遲疑後，修長的手指反扣住了女孩的。她的心一陣酸軟，眼眶又忍不住濕潤起來。
“我會沒事的……我們都會沒事的……”她喃喃的說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諄諄勸慰。
他只是更用力的握緊她的手。十根絞纏的指，黑白相間，對比鮮明卻異常和諧，美好的仿佛一幅畫。
小屋外，雨終於停了，一滴滴水珠順著樹枝，劃過樹葉，“叮咚”落在了水窪裏，激起了一小片潔白的水花。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看一本書，《寫小說的藝術》，裏面的很多內容讓我受益匪淺，建議嘗試爬格子但又會文思枯竭的親們去買來讀一讀。
☆、Overturn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最近感覺人品爆發，突然有了寫作的欲望。既然寫了，就馬上更新，哈哈。另外，在重讀王爾德的自深深處，又起念看了1997年版本的電影，再次入坑了，滿腦子都是那個聲名狼藉的死胖子，以及那個不作死就不會死的小美人……
“Fiona，謝謝你來找我。”
Cristina放下手邊正在收拾的行李，側過臉，看向不遠處忙著整理壁爐的男子。他半瞇著眼，全神貫註的清理著爐灰，仿佛剛才的話不是出自他的口裏。
“尊敬的Dr Burke，你是在和我說話麽？我以為和別人說話，你至少應該看著對方的眼睛？”Cristina略帶挑釁的說道。
Burke的身形頓了頓，他很快的轉過身，從善如流的將一雙黑色的眸子對準半嘟著嘴的女孩，唇邊勾出個迷人的弧度。
“Fiona。盡管我對你毫無在乎自己身體情況的冒失行為表示氣憤，但我仍舊非常感激，你能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找我。”
Burke一字一句不急不緩的說著。他的眼睛深邃明晰，猛地望去如曠野一覽無餘，但在那遙遠的極深處，卻又似乎蘊藏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悲傷。
Cristina別過臉，她痛恨自己能如此清晰地看透他的心，看透他未出口的某些話語。
“你道謝的口氣我不喜歡，好像我和你只是普通朋友。”女孩低頭擺弄著他的一件襯衣，將領口的一排扣子系上了又打開。“當然，可能在你眼裏，我本來就是個普通朋友。”
Burke的眸子暗了下，他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孩子有時候糊塗的讓人想嘆氣，有時候又敏銳直接地讓人手足無措。
他像急於掩飾什麽似的，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夕陽的餘暉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將空氣都鍍上了一層琥珀色。
“如果我們想在天黑前離開森林，必須現在立刻動身。Fiona，不重要的東西就不要帶了，我可以下次自己回來拿。”
Burke明白自己正在轉移話題，但比起無話可說，這樣會讓他舒服得多。
Cristina賭氣似的將所有衣服一古腦兒塞進他棕色的旅行袋裏，不到一分鐘便直起身，跳到門口，對著Burke做了個“我好了，隨時都能走”的姿勢。
Burke無奈的嘆了口氣，他匆匆穿上外套，從女孩手裏接過那個墜塌了她半個身體的旅行袋，杠到肩上。
Cristina看也不看他的，徑直就往外走。
“Fiona，你不是我的普通朋友，你應該比誰都明白。”Burke盯著她的背影半晌，低沈的開口。
女孩的身體僵住，但她沒有回頭。
所以呢？我是你的誰？
“你是對我來說很特別、很重要的人。如果人死前真的會閃回一生，你一定會占據我很多幅畫面。”
Burke話音裏有些幾不可查的顫抖，他吸了口氣，努力穩住情緒，強迫自己繼續說道。這些話他必須一次性說完，因為他清楚他將出口的話有多殘忍，無論是對她，還是對自己。如果現在不說，他怕他再沒有勇氣。
“但是……但是，也就是這樣了……Fiona，即使Edra真的……我和你之間，也就是這樣了……”
Cristina咬住嘴唇，深深地，深到牙齒撕裂了皮膚，舌尖償到了鮮血的腥味。她早該明白他就是這麽樣的一個人，喜歡清清楚楚，原則分明，從不肯給別人半分的奢望，生怕你會沈醉在虛幻的幸福裏，哪怕只有一秒。
“我明白，Dr Burke。”Cristina笑了，雖然因為背對著，他看不見她的臉，她依舊努力在蒼白的面容上擠出個微笑。“我不是個愛白日做夢，自己欺騙自己的人。不過，我想問問你。”
她本想就此閉口，瀟灑的給自己保留住足夠的尊嚴，但到底不甘，還是忍不住多加了句其實無所謂的問話。
他手指緊扣著肩上的背包帶，粗糙的纖維陷入他的掌心，擦出了一道血痕。他恍若未覺，只盯著她夕陽餘韻下，被風吹起的黑色發絲。她如此懂事，如此明白，他合該松口氣，可為什麽，心底翻滾的疼痛煎熬得他站立不安。
“什麽？”他不自覺地接口。
“如果你的妻子過世了，你是打算一輩子為她守身如玉，再不婚娶麽？”
Burke楞住，他全沒想到她竟會如此直接的拋出這個問題。措手不及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的發球落地。
“我……”
“你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還是你想說，這個世界上，你跟誰都可以，唯獨跟我，Fiona Ling不可以？”Cristina霍得轉過身，充盈滿了淚水的眸子，勉力睜得圓圓的，死瞪著男人的臉。“憑什麽？就憑我愛你，在你還有所謂的妻子的時候就愛你，所以你就永遠也不會愛上我，永遠也不會選擇我？這算什麽？對我犯賤妄圖做第三者的懲罰？你以為你是誰？你是神麽？你要真有那麽高尚，又幹嘛管不住你的下半身，和我上床……”
“夠了！Dr Ling。請你別再說這種會讓我們都尷尬的話題……”
Burke氣急敗壞的喝斥，內疚和憤怒讓他有些口不擇言，他不是想否認那一夜，他也承認那一夜的美好。可他無法忍受她用如此輕蔑的口吻提起，好像那是一個汙點，盡管那對他來說確實是個道德上的汙點……
Cristina住了口。她知道自己失言了。但他急於撇清的態度讓她的心疼得一縮。
“對不起。是我胡言亂語，你不愛我，是你的選擇，我沒的理由強迫。更何況……”她重重的吸了口氣，手撫上肚皮，急於借此掩飾她一切的傷心，一切的失望和不甘。“我已經有了Warren的孩子，是不應該繼續和你糾纏不清了。”
Burke皺起眉，眼光不覺隨著她的動作落上了她高高聳起的腹部。對這個孩子，他深知自己有所懷疑。它來得太巧了，再加上女孩事後對Warren的態度，她不僅不要他負責，甚至似乎根本不願意Warren參與到撫育過程中來。那至少不是Burke所了解的女人對待自己孩子父親的態度……可如果孩子不是Warren的，那又會是誰的……
“Fiona，關於這個孩子，你確定……”
Cristina一驚，放在肚子上的手指都不覺一陣發顫。他怎麽還在糾結這個，自己不是都說過了，他不是孩子的父親了麽？如果他留在自己身邊，是因為這個孩子，那她打死也不要。
“我很確定，孩子的父親是誰。Dr Burke，你這麽想做我孩子的爸爸，卻不想和這孩子的母親有任何深入的關系，你不覺得你自己實在有點矛盾麽？還是說，如果這孩子的一半精子真的是你貢獻的，你就會為了它，和我在一起？”
Cristina故意咄咄逼人的提問，存了心想堵住Burke的嘴。但當發現Burke真的沈默下來時，她心裏卻又升起莫名的失望。果然，就算有了孩子也換不回他的心麽？
呸！我到底在想些什麽！
警覺到自己齷齪的心思，Cristina狠狠咬住唇，用疼痛告誡自己。Fiona Ling，別像個可憐兮兮的乞丐。
她利落地掉轉身，命令自己用背對著那個始終如雕塑般陷入靜默的男人。
“我會負責。如果孩子是我的，我會負責到底。不論是以哪種你想要的方式。”
不知過了多久，Burke幽幽的聲音突然從女孩腦後傳了過來，低沈卻清醒，語氣裏是不容質疑的堅定。
Cristina愕然的止住身體。她想要回頭，但脖子僵硬的扭轉了好幾下，始終也沒能完成這個簡單的動作。她聽得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的怦怦跳動。可她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然後，她悄悄握緊了拳，用盡最後的一點力量，強迫自己邁出了向前的腳步。
“Callie，我已經做了決定，和你一起離開西雅圖，去瑞士。”
Callie仰起頭，有些費力的端詳著在自己面前站的筆直的好像一道閃電的女孩。懷孕末期的各種癥狀侵襲著Callie的肉體與神經，讓她做什麽事都缺乏足夠的精力，老是有一種隨時都能睡過去的感覺。
“你確定？”她把鋼筆在指尖上了繞了兩圈，狀似無所謂的反問。
女孩的臉上驀然飄過一縷奇妙的表情，跟著凝重的點了點頭。如果Callie沒看錯，那種表情應該叫做“大義凜然”。有趣，她的樣子看起來頗有幾分壯士斷腕的意味。
“我只是邀請你同我和Arizona去瑞士，而不是讓你去火星，你犯得著這麽一副要拋家舍業，浴火重生的勁頭麽？”
Cristina看清Callie眼裏的揶揄，不禁一楞，不由自主拿出夾在胳肢窩裏的病例本，借著它閃光的背面，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自己的臉。
別說，還真是有點嚴肅的過了頭。Cristina連忙努力擠出點笑容，為嚴肅添加上活潑。
“Callie，對不起。我昨天太累了，今天心情調試的不到位。你作為一名孕婦就不要和另外一名孕婦計較了。我是真心想去瑞士的醫院開創新的研究的。”
“你是真心想去開展研究呢，還是真心想要逃避西雅圖的什麽人呢？”Callie懶洋洋的質詢，不過態度並不尖銳，看到Cristina急切地想要反駁，她擺了擺手。“親愛的，以上的問句是讓你自省的，我個人對你的答案並不感興趣。我不過是勸你做好心理準備，這裏的某些人不會輕易的放你走。現在，他們的註意力都被Dr Burke吸引了過去，但等他們回過神，你絕對有一場好仗要打。”
聽到Burke的名字，Cristina的心縮了縮，但她很快讓自己把這份疼痛拋到腦後。Callie說的沒錯，幾乎所有的人，Warren，Bailey，Meredith，Penny，Mark，甚至Lex，都會想方設法的說服自己改變主意。她必須挺住，不能放棄。
“謝謝你的提醒。但我已經作出了決定。我聽Dr Robbin說過兩天你們要去瑞士的醫院考察。我覺得既然她能帶上一位孕婦，就該不在乎再過帶一位。我想和你們同行。”
“好，沒問題。”Callie想也不想，一口答應，有個兒科醫生跟著，足夠處理她和Fiona可能出現的種種情況了。
Cristina滿意的勾起了嘴角。盡管剛才被Callie小小的刺了一刀，但今天的任務基本達成——成功的向Callie表達了自己要跟隨她去瑞士的願望。天知道她昨晚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多久才最終下了這個艱難的決定。離開西雅圖，離開那個男人，離開所有鬧心的一切。
可惜，她的滿意沒有持續多久，就被一個包含著憤怒的男音打碎了。
“該死的，誰認為沒問題。如果沒有我的同意，她別想去任何地方。她肚子裏帶著我的寶寶，除了西雅圖，哪裏也不許去。”
☆、the mirror 2
作者有話要說： 我居然連續日更了，我都不相信我自己。我越來越覺得是荷爾蒙在支撐著我寫作，一旦我迷戀上什麽人（目前是王爾德），欲望就會爆棚，只能靠寫作才能發洩。（我黃了，請原諒我。）
順便說下，眼睛最近麥粒腫，又癢又疼，這種更新的速度可能維持不了多久，多包涵。還有，多明戈舞劇版的莎樂美太好看了，尤其是最後的七重紗之舞，推薦觀賞。
Warren黝黑的眸子裏燃燒著熊熊的怒火，那燎原之勢叫囂著要把眼前的女孩連皮帶骨頭燒個凈光。不過，他雖然英俊，雖然聰明，雖然氣勢逼人。但，他不是Dr Burke。Cristina不會那麽輕易被嚇倒。
“既然你們有些私人問題要聊，我認為我這個局外人還是不摻合，比較好。”Callie瞄了眼Warren臉上的表情，鑒於她自己的身體狀況，決定不替Fiona分擔這男人的怒火。而且她相信Warren再怎麽憤怒，也不會真的和個身懷六甲的孕婦較勁。“我還有病人要看，就不陪你們了。”
她說著，慢悠悠的站起身，踩著棉花步，朝電梯間走過去。
Cristina無可無不可的聳了聳肩。她有種直覺，今天Warren不會那麽容易被打發掉。也許，她將不得不吐露某些她原本並不想說的秘密。Callie不在身邊，正好。
“Fiona，請你不要這樣忽視我的存在。”
Warren凝望著女孩神情冷靜的將病歷本放在桌上，修長潔白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光滑的桌面。他知道，她又在思索著該怎麽搪塞自己。胸口本來翻騰著的憤怒，驀然間變作了涼意。
他們兩個也曾經是熱戀過的愛人啊。為什麽她角色轉換的速度如此驚人，短短的時間裏就把他逼退回了陌生人的位置，甚至連普通朋友都不如。她無論做什麽決定，都能毫不猶豫地將他排除在外。他承認兩人的分手有很大的原因在他這方，是他先對Bailey舊情難忘。但人不是機器，感情不會也不該是說有就有，說沒就沒的，更何況Fiona的肚子裏還懷著他們共同的結晶。她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的眷戀？
Warren的嗓音帶著深重的挫敗。Cristina原本理智思考著的心，被那挫敗裏隱含的傷痛一刺，不覺軟了下來。她擡起頭，望著Warren棱角分明的下巴，以及他清澈眼底上的無奈與惱怒。
“我不是忽視你。”Cristina口是心非的替自己爭辯。沒人比她更清楚，她的情緒最近已經被另一個人和那個人周邊的林林總總占據，很久未曾分過一點給面前曾經的情人。他是該生氣的。
“如果你沒有忽視我，為什麽你在決定要和Dr Torres一起離開西雅圖之前，根本都不征求我的意見。”Warren說著，語氣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埋怨。“Fiona，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根本就存了心，不讓我介入到你未來的生活中。”
他越說聲音越高，不等女孩反駁，便猛地拉近彼此的距離，用手牢牢的捉住她的肩膀，似乎要強迫她面對自己似的，將自己的鼻子對準了她小巧的鼻尖。
“即使你真的這麽想。”他細細的端詳著她琥珀色的漂亮眼睛，看著那對水晶般的眼珠骨碌碌的轉來轉去，就是不肯和自己接觸。苦澀慢慢爬上了Warren的胸口。
他們的身體曾經坦誠相對，貼得那麽緊，可即便是在最親密的那段日子裏，他也總覺得他抓不住她的心。也許，正是這份不確定才讓他選擇放棄了彼此的感情。Fiona Lin你到底把我當做了什麽？
“即使你真的根本毫不在乎我的想法，我也不會放你就這麽離開Grey Sloan Memorial。”
“Ben。”
Cristina清楚的捕捉到他英俊的面容上浮起一層淡薄卻決然的慍怒，直覺到這男人就要說出什麽驚天動地，攪擾得自己不得安靜的話，匆忙扯開雙唇想要阻攔。著急間竟連刻意保持距離的稱呼都變了，直直就喚出了他的姓名。
可惜，她忘記了會讓她Cristina Yang動心的男人，沒有一個是善良、優柔的好好先生。不等她接勸阻的話出口，Warren已一字一句認真的開口。
“如果你非要離開，我只能選擇和Bailey分手，跟你一起走。Fiona Lin，我不是開玩笑的，我不會讓我的骨肉漂落到我無法每天看見，每時每刻照顧的地方。你去哪裏，我就非得去哪裏。”
Cristina瞪圓了眸子，與Warren大眼瞪小眼的直視著。她就知道，就知道這個男人不會讓自己安寧，非得折騰的她天翻地覆不可。為什麽自己這輩子沾染過的男人們，內心深處都是這麽一副一口咬定，死不松嘴的勁頭。
她想和他講道理，但話沒到嘴邊，又被她咽了下去。沒用的。拿他和Bailey之間的感情打動不了他。他既然敢和自己張口，必然是已經歷過了不知幾番的痛苦折磨，自我歷練，哪會被三言兩語就給撥亂方正呢？
但她必須說服他。Cristina費力的吞咽了一口唾液，覺得喉嚨幹澀的生疼。他不能和自己走，那會毀掉三個人的人生。Bailey和他會恨自己一輩子的。Cristina比誰都知道，要想得到一份能被心上人小心輕放的愛，有多麽不容易。那憑的不是努力，而是一輩子的運氣。
看起來，她不得不把那個她默默收藏，甚至打算帶入墳墓的秘密拆穿。
“Ben。親愛的，看著我，聽我說。”Cristina盡量放緩語調，既是為了壓住Warren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承諾，也是為了穩住自己嗓音裏的顫抖。“親愛的，你不能跟我走。不，不，你先聽我說完。我不是不想讓你參與到我肚子裏孩子的生活中，而是……而是這個孩子，和你沒有半點關系。”
“你是什麽意思？”Warren，近乎咆哮的吼叫道。他顯然會錯了她的意思，並似乎被她的話所激惹，越發的憤怒起來。
Cristina一縮脖子。她已經看到周邊朝他們投射過來的幾道好奇目光。有來自醫生的，護士的，也有來自病人的。這裏不是談話的好地方。她想著，一把扯了Warren的袖子，半拖半拽的把他拉進樓梯間。
四下看了看沒有人，Cristina才松開手，轉過臉，再次正視Warren。這一次，她沒有半點閃躲。
“我的意思是，我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你的。Ben，是我刻意用沈默欺騙了所有人，包括你和Bailey。對不起，我孩子的父親真的不是你。”
Warren呆楞楞的盯著眼前白皙的面孔，驚愕、憤怒、不可置信……各種情緒輪流在他臉上交替浮現。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他才艱難的張開雙唇，擠出幾個字。
“你在開玩笑？”
“對不起，我沒有。”Cristina內心其實是羞慚的，如果現在地上裂開一道縫，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跳進去。可惜，大地不會平白無故的給人逃避的空間，她自己做下的孽，必須自己還。
Warren又陷入了沈默，不過，這次他很快的恢覆了過來。他靜靜的搜索著女孩的眼眸，好像要在裏面找出一絲撒謊的蛛絲馬跡。可那裏一片晶亮明晰，一覽無餘。
“你果然沒有開玩笑。”
Warren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覆著情緒，一直停擺的大腦開始再度工作了起來。Fiona不是為了擺脫自己才撒謊，她說的是真的。她懷的不是自己的孩子。可為什麽，為什麽她要誤導大家認為孩子的父親是自己。她明知道這很可能會摧毀自己和Bailey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感情。為什麽？
驚訝過後，怒火裹挾著不解，氣勢洶洶的占居了Warren的心，他甚至有些怒不可遏，覺得自己被眼前的女孩耍得團團轉，被當成了天字號第一的傻瓜。可笑他竟然還兩次三番的向她表白，想著為她和Bailey分手。混蛋，她就是這麽回饋別人的感情的麽？還是說，她根本就沒在意過他的感受！
“Dr Lin。把我當白癡耍很有意思，是麽？看著我為你坐立不安讓你很有成就感，是麽？”Warren氣的嘴唇發白，“你的血是不是冷的？你是不是非得用我的神魂顛倒來證明你的魅力？看著我這麽一副白癡的樣子，你終於滿意了，是不是？你，你這個……”
“無恥的小人，沒心肝的賤女人，讓人惡心的垃圾。如果你還不盡興，我這裏還有更多的詞匯可以用來形容我這種人。”
Cristina伸出食指，輕輕地啜著自己的太陽穴。她嘴邊噙著個苦澀的微笑，不疾不徐的代替Warren補充。這是她應的，她害的Warren受了如此多的折磨，讓Bailey不知背地流了多少眼淚。別說是幾句臟話，就是被Warren痛揍一頓，甚至就此和她絕交，她也必須受得起。
“你……”Cristina真誠的眼神反到讓Warren有些罵不下去。
“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Cristina收起嘴邊最後一縷笑意，鄭重地說道。她退後一步，朝著Warren深深鞠了個躬。“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歉意。我鞠這個躬不止向你，還向Bailey。Ben Warren不管你接下來要怎麽報覆我，都是應該的。我絕對不會有半句怨言。”
女孩低著頭，黑色的長發從她肩膀上滑落，隨著她的姿勢傾瀉下地板。窗外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樹蔭，將斑駁的樹影鋪滿她小小的頭顱。盡管被發絲遮擋，但Warren仍然能夠清楚地看到那瘦弱的身軀在微微發著抖。
她是真的很後悔這麽對自己。從認識到今天，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倔強的孩子如此內疚而心虛的表情。Warren無聲地長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對她根本不可能真的仇恨的起來。畢竟她不是個善於玩弄人心，利用他人的人。Fiona Lin一向驕傲又自負，她想要的東西，她只會用戰鬥到底的方式取得。
可為什麽？這次她竟會不惜突破自己的底線，把他拖下水？Warren蹙起了眉，困惑的思考著。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在為孩子真正的父親打掩護，她不想周圍的人看破孩子身世。於是她找到了自己這個“替死鬼”。畢竟，他們交往的事鬧得醫院盡人皆知，他的確是個不錯的擋箭牌。
不過，自己可是個黑人啊，孩子生下來膚色騙不了人……除非，孩子的父親本身也是個黑人……黑人……Fiona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是誰……醫院……醫生……
一道閃電猛地將Warren的頭腦照亮。這就對了，如果是他，一切問題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可……他……有可能麽……
☆、the mirror 3
作者有話要說： 麥粒腫繼續疼痛中，不過還是忍著寫完了這章。快寫快更。想考驗下自己能做到日更多長時間。嘻嘻。因為王爾德對西方文學史起了興趣，找來了木心的文學回憶錄來看。嗯，說實話寫的有點太隨性，看得不是太流暢。再次推薦寫小說的藝術，真真的好書。
“Fiona，你肚子裏的孩子不會是……不會是Preston Burke的吧！”
盡管不可置信，Warren還是嘗試著提問。而Cristina猛然擡起的眸子，以及那裏面驚疑不定的閃爍，完美地回答了他的疑惑。
“我的天！居然真的是……可怎麽可能，你們是什麽時候……”
如果說一點不嫉妒的話是不可能的，但除了嫉妒，Warren更想知道真相。他的確早就覺得Fiona和Dr Burke之間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張力，也不是沒猜測過他們之間會有些什麽。可他本以為Burke是那種堅決信奉某些過了時的騎士價值觀的人，絕不可能做出這種吃了還不認賬的行為。沒想到……難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過，如果他真的敢對Fiona始亂終棄，他Ben Warren可不管Burke在醫院裏的地位有多高，舍得工作不要了，自己也絕對不會饒過他。
“Ben，事情發生在你和我分手之後，只有一次。我們都喝醉了，那是個意外。還有，Ben，別去找他的麻煩，他根本不知道孩子的事。”
看出Warren眼神裏的決絕，Cristina猜到這二楞子又要做傻事，連忙出聲阻止。至少今天，她不想見到Burke。
我會負責。如果孩子是我的，我會負責到底。不論是以哪種你想要的方式。
自從回到西雅圖，Burke的話就好像一句魔咒在Cristina的腦海裏盤旋。吃飯時，睡覺時，工作時，不肯給她一刻喘息的時間。希望比絕望更讓人膽戰心驚。因為希望就像毒藤的種子，不需要精心灌溉，就能在妄想的泥土裏生根發芽，趁著幻覺的東風，飛快滋養出有毒的枝條，結出充滿了毒汁的果子。
這果子多美麗，多誘人啊！和Burke一起，共同等待著小生命的降臨，親眼看著孩子的小手攀上Burke的掌心，她甚至可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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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她離開，不想她誤會，至少在這個世界上，他希望這個人能明白自己的傷痛，明白自己的心。
纖弱的因憤怒而顫抖的身體被鎖進自己懷裏，好像被強行捂住的蝴蝶，在掌心裏仍不肯放棄的振顫著雙翅。他懷抱著這小小的，暖暖的人兒，她灼熱的體溫熨貼著他原本正日漸冰冷的心臟。不知為何，幾天來刻意被他壓抑的悲傷突然如滔天的巨浪般朝他席卷而來，將他徹底沒頂。
於是他流淚了，抱著女孩，抱著救命稻草似的流淚了。盡管不能說是完全的宣洩，但這短暫的痛苦傾倒畢竟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緩緩得到了一絲放松。然後，他感到一陣無法抵禦的疲憊。或許是他真的將自己壓迫的太狠了。
“阿嚏。”本想耐心地等著他的回答，Cristina卻忍不住身體上的寒冷，打了個噴嚏。
低頭，註意到女孩胡亂套著的濕衣服，Burke無聲的嘆了口氣，他有些手腳發軟的松開了的雙臂，但右手仍牢牢的握住女孩的手腕，輕柔卻堅定的將她扯到壁爐邊。
“把濕衣服換下來，我不想你感冒。”他低低的說，嗓音裏透出一點沙啞。
Cristina頓了頓，順從地脫下濕衣服，拿過他遞來的毯子，裹好自己，坐在靠近壁爐的沙發上。
“對不起。我說了有生以來最混賬的話。如果你打算忌恨我一輩子，我能理解。”Burke起身將一杯熱水塞進女孩的手裏。
Cristina用白皙的手指在杯口上下劃弄，她醞釀著想說些回擊的話，但回憶起落在自己脖子上的眼淚，又憋了回去。
“我會回去的。”Burke仔細的端詳了一會兒女孩陰晴不定的臉色，然後，走到壁爐邊，面朝著墻壁，淡淡的說道。
Cristina有些驚愕的擡起頭，由於Burke背對著自己，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以為自己需要說更多的話才能勸服眼前的男子，但沒想到他竟已下了決心。
“回去後，我會同意撤去Edra的生命維持系統，讓她……讓她自然的離去……”Burke繼續說著，語調平淡冷靜，但Cristina捕捉到了他寬闊的肩膀幾不可查的微微顫抖。
不用鼓勵將死的人要有勇氣，他們要去的地方不需要勇氣，活著的人才需要勇氣。不知誰說過的話在Cristina的腦海裏閃過。
她支撐著軟綿綿的雙腿，勉強站起來，一步一步靠近男子。然後，她伸出手，堅定的握住他擱在壁爐邊沿上的手指。
冰冷但有一點點的溫暖，這樣緊緊貼著，她甚至能感到他掌心凜冽的紋路。
Burke沒有掙紮，稍微遲疑後，修長的手指反扣住了女孩的。她的心一陣酸軟，眼眶又忍不住濕潤起來。
“我會沒事的……我們都會沒事的……”她喃喃的說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諄諄勸慰。
他只是更用力的握緊她的手。十根絞纏的指，黑白相間，對比鮮明卻異常和諧，美好的仿佛一幅畫。
小屋外，雨終於停了，一滴滴水珠順著樹枝，劃過樹葉，“叮咚”落在了水窪裏，激起了一小片潔白的水花。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在看一本書，《寫小說的藝術》，裏面的很多內容讓我受益匪淺，建議嘗試爬格子但又會文思枯竭的親們去買來讀一讀。
☆、Overturn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最近感覺人品爆發，突然有了寫作的欲望。既然寫了，就馬上更新，哈哈。另外，在重讀王爾德的自深深處，又起念看了1997年版本的電影，再次入坑了，滿腦子都是那個聲名狼藉的死胖子，以及那個不作死就不會死的小美人……
“Fiona，謝謝你來找我。”
Cristina放下手邊正在收拾的行李，側過臉，看向不遠處忙著整理壁爐的男子。他半瞇著眼，全神貫註的清理著爐灰，仿佛剛才的話不是出自他的口裏。
“尊敬的Dr Burke，你是在和我說話麽？我以為和別人說話，你至少應該看著對方的眼睛？”Cristina略帶挑釁的說道。
Burke的身形頓了頓，他很快的轉過身，從善如流的將一雙黑色的眸子對準半嘟著嘴的女孩，唇邊勾出個迷人的弧度。
“Fiona。盡管我對你毫無在乎自己身體情況的冒失行為表示氣憤，但我仍舊非常感激，你能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找我。”
Burke一字一句不急不緩的說著。他的眼睛深邃明晰，猛地望去如曠野一覽無餘，但在那遙遠的極深處，卻又似乎蘊藏著某種無法言說的悲傷。
Cristina別過臉，她痛恨自己能如此清晰地看透他的心，看透他未出口的某些話語。
“你道謝的口氣我不喜歡，好像我和你只是普通朋友。”女孩低頭擺弄著他的一件襯衣，將領口的一排扣子系上了又打開。“當然，可能在你眼裏，我本來就是個普通朋友。”
Burke的眸子暗了下，他沒有回答，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孩子有時候糊塗的讓人想嘆氣，有時候又敏銳直接地讓人手足無措。
他像急於掩飾什麽似的，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夕陽的餘暉瞬間灑滿了整個房間，將空氣都鍍上了一層琥珀色。
“如果我們想在天黑前離開森林，必須現在立刻動身。Fiona，不重要的東西就不要帶了，我可以下次自己回來拿。”
Burke明白自己正在轉移話題，但比起無話可說，這樣會讓他舒服得多。
Cristina賭氣似的將所有衣服一古腦兒塞進他棕色的旅行袋裏，不到一分鐘便直起身，跳到門口，對著Burke做了個“我好了，隨時都能走”的姿勢。
Burke無奈的嘆了口氣，他匆匆穿上外套，從女孩手裏接過那個墜塌了她半個身體的旅行袋，杠到肩上。
Cristina看也不看他的，徑直就往外走。
“Fiona，你不是我的普通朋友，你應該比誰都明白。”Burke盯著她的背影半晌，低沈的開口。
女孩的身體僵住，但她沒有回頭。
所以呢？我是你的誰？
“你是對我來說很特別、很重要的人。如果人死前真的會閃回一生，你一定會占據我很多幅畫面。”
Burke話音裏有些幾不可查的顫抖，他吸了口氣，努力穩住情緒，強迫自己繼續說道。這些話他必須一次性說完，因為他清楚他將出口的話有多殘忍，無論是對她，還是對自己。如果現在不說，他怕他再沒有勇氣。
“但是……但是，也就是這樣了……Fiona，即使Edra真的……我和你之間，也就是這樣了……”
Cristina咬住嘴唇，深深地，深到牙齒撕裂了皮膚，舌尖償到了鮮血的腥味。她早該明白他就是這麽樣的一個人，喜歡清清楚楚，原則分明，從不肯給別人半分的奢望，生怕你會沈醉在虛幻的幸福裏，哪怕只有一秒。
“我明白，Dr Burke。”Cristina笑了，雖然因為背對著，他看不見她的臉，她依舊努力在蒼白的面容上擠出個微笑。“我不是個愛白日做夢，自己欺騙自己的人。不過，我想問問你。”
她本想就此閉口，瀟灑的給自己保留住足夠的尊嚴，但到底不甘，還是忍不住多加了句其實無所謂的問話。
他手指緊扣著肩上的背包帶，粗糙的纖維陷入他的掌心，擦出了一道血痕。他恍若未覺，只盯著她夕陽餘韻下，被風吹起的黑色發絲。她如此懂事，如此明白，他合該松口氣，可為什麽，心底翻滾的疼痛煎熬得他站立不安。
“什麽？”他不自覺地接口。
“如果你的妻子過世了，你是打算一輩子為她守身如玉，再不婚娶麽？”
Burke楞住，他全沒想到她竟會如此直接的拋出這個問題。措手不及下，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的發球落地。
“我……”
“你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還是你想說，這個世界上，你跟誰都可以，唯獨跟我，Fiona Ling不可以？”Cristina霍得轉過身，充盈滿了淚水的眸子，勉力睜得圓圓的，死瞪著男人的臉。“憑什麽？就憑我愛你，在你還有所謂的妻子的時候就愛你，所以你就永遠也不會愛上我，永遠也不會選擇我？這算什麽？對我犯賤妄圖做第三者的懲罰？你以為你是誰？你是神麽？你要真有那麽高尚，又幹嘛管不住你的下半身，和我上床……”
“夠了！Dr Ling。請你別再說這種會讓我們都尷尬的話題……”
Burke氣急敗壞的喝斥，內疚和憤怒讓他有些口不擇言，他不是想否認那一夜，他也承認那一夜的美好。可他無法忍受她用如此輕蔑的口吻提起，好像那是一個汙點，盡管那對他來說確實是個道德上的汙點……
Cristina住了口。她知道自己失言了。但他急於撇清的態度讓她的心疼得一縮。
“對不起。是我胡言亂語，你不愛我，是你的選擇，我沒的理由強迫。更何況……”她重重的吸了口氣，手撫上肚皮，急於借此掩飾她一切的傷心，一切的失望和不甘。“我已經有了Warren的孩子，是不應該繼續和你糾纏不清了。”
Burke皺起眉，眼光不覺隨著她的動作落上了她高高聳起的腹部。對這個孩子，他深知自己有所懷疑。它來得太巧了，再加上女孩事後對Warren的態度，她不僅不要他負責，甚至似乎根本不願意Warren參與到撫育過程中來。那至少不是Burke所了解的女人對待自己孩子父親的態度……可如果孩子不是Warren的，那又會是誰的……
“Fiona，關於這個孩子，你確定……”
Cristina一驚，放在肚子上的手指都不覺一陣發顫。他怎麽還在糾結這個，自己不是都說過了，他不是孩子的父親了麽？如果他留在自己身邊，是因為這個孩子，那她打死也不要。
“我很確定，孩子的父親是誰。Dr Burke，你這麽想做我孩子的爸爸，卻不想和這孩子的母親有任何深入的關系，你不覺得你自己實在有點矛盾麽？還是說，如果這孩子的一半精子真的是你貢獻的，你就會為了它，和我在一起？”
Cristina故意咄咄逼人的提問，存了心想堵住Burke的嘴。但當發現Burke真的沈默下來時，她心裏卻又升起莫名的失望。果然，就算有了孩子也換不回他的心麽？
呸！我到底在想些什麽！
警覺到自己齷齪的心思，Cristina狠狠咬住唇，用疼痛告誡自己。Fiona Ling，別像個可憐兮兮的乞丐。
她利落地掉轉身，命令自己用背對著那個始終如雕塑般陷入靜默的男人。
“我會負責。如果孩子是我的，我會負責到底。不論是以哪種你想要的方式。”
不知過了多久，Burke幽幽的聲音突然從女孩腦後傳了過來，低沈卻清醒，語氣裏是不容質疑的堅定。
Cristina愕然的止住身體。她想要回頭，但脖子僵硬的扭轉了好幾下，始終也沒能完成這個簡單的動作。她聽得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的怦怦跳動。可她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然後，她悄悄握緊了拳，用盡最後的一點力量，強迫自己邁出了向前的腳步。
“Callie，我已經做了決定，和你一起離開西雅圖，去瑞士。”
Callie仰起頭，有些費力的端詳著在自己面前站的筆直的好像一道閃電的女孩。懷孕末期的各種癥狀侵襲著Callie的肉體與神經，讓她做什麽事都缺乏足夠的精力，老是有一種隨時都能睡過去的感覺。
“你確定？”她把鋼筆在指尖上了繞了兩圈，狀似無所謂的反問。
女孩的臉上驀然飄過一縷奇妙的表情，跟著凝重的點了點頭。如果Callie沒看錯，那種表情應該叫做“大義凜然”。有趣，她的樣子看起來頗有幾分壯士斷腕的意味。
“我只是邀請你同我和Arizona去瑞士，而不是讓你去火星，你犯得著這麽一副要拋家舍業，浴火重生的勁頭麽？”
Cristina看清Callie眼裏的揶揄，不禁一楞，不由自主拿出夾在胳肢窩裏的病例本，借著它閃光的背面，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自己的臉。
別說，還真是有點嚴肅的過了頭。Cristina連忙努力擠出點笑容，為嚴肅添加上活潑。
“Callie，對不起。我昨天太累了，今天心情調試的不到位。你作為一名孕婦就不要和另外一名孕婦計較了。我是真心想去瑞士的醫院開創新的研究的。”
“你是真心想去開展研究呢，還是真心想要逃避西雅圖的什麽人呢？”Callie懶洋洋的質詢，不過態度並不尖銳，看到Cristina急切地想要反駁，她擺了擺手。“親愛的，以上的問句是讓你自省的，我個人對你的答案並不感興趣。我不過是勸你做好心理準備，這裏的某些人不會輕易的放你走。現在，他們的註意力都被Dr Burke吸引了過去，但等他們回過神，你絕對有一場好仗要打。”
聽到Burke的名字，Cristina的心縮了縮，但她很快讓自己把這份疼痛拋到腦後。Callie說的沒錯，幾乎所有的人，Warren，Bailey，Meredith，Penny，Mark，甚至Lex，都會想方設法的說服自己改變主意。她必須挺住，不能放棄。
“謝謝你的提醒。但我已經作出了決定。我聽Dr Robbin說過兩天你們要去瑞士的醫院考察。我覺得既然她能帶上一位孕婦，就該不在乎再過帶一位。我想和你們同行。”
“好，沒問題。”Callie想也不想，一口答應，有個兒科醫生跟著，足夠處理她和Fiona可能出現的種種情況了。
Cristina滿意的勾起了嘴角。盡管剛才被Callie小小的刺了一刀，但今天的任務基本達成——成功的向Callie表達了自己要跟隨她去瑞士的願望。天知道她昨晚上翻來覆去，折騰了多久才最終下了這個艱難的決定。離開西雅圖，離開那個男人，離開所有鬧心的一切。
可惜，她的滿意沒有持續多久，就被一個包含著憤怒的男音打碎了。
“該死的，誰認為沒問題。如果沒有我的同意，她別想去任何地方。她肚子裏帶著我的寶寶，除了西雅圖，哪裏也不許去。”
☆、the mirror 2
作者有話要說： 我居然連續日更了，我都不相信我自己。我越來越覺得是荷爾蒙在支撐著我寫作，一旦我迷戀上什麽人（目前是王爾德），欲望就會爆棚，只能靠寫作才能發洩。（我黃了，請原諒我。）
順便說下，眼睛最近麥粒腫，又癢又疼，這種更新的速度可能維持不了多久，多包涵。還有，多明戈舞劇版的莎樂美太好看了，尤其是最後的七重紗之舞，推薦觀賞。
Warren黝黑的眸子裏燃燒著熊熊的怒火，那燎原之勢叫囂著要把眼前的女孩連皮帶骨頭燒個凈光。不過，他雖然英俊，雖然聰明，雖然氣勢逼人。但，他不是Dr Burke。Cristina不會那麽輕易被嚇倒。
“既然你們有些私人問題要聊，我認為我這個局外人還是不摻合，比較好。”Callie瞄了眼Warren臉上的表情，鑒於她自己的身體狀況，決定不替Fiona分擔這男人的怒火。而且她相信Warren再怎麽憤怒，也不會真的和個身懷六甲的孕婦較勁。“我還有病人要看，就不陪你們了。”
她說著，慢悠悠的站起身，踩著棉花步，朝電梯間走過去。
Cristina無可無不可的聳了聳肩。她有種直覺，今天Warren不會那麽容易被打發掉。也許，她將不得不吐露某些她原本並不想說的秘密。Callie不在身邊，正好。
“Fiona，請你不要這樣忽視我的存在。”
Warren凝望著女孩神情冷靜的將病歷本放在桌上，修長潔白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光滑的桌面。他知道，她又在思索著該怎麽搪塞自己。胸口本來翻騰著的憤怒，驀然間變作了涼意。
他們兩個也曾經是熱戀過的愛人啊。為什麽她角色轉換的速度如此驚人，短短的時間裏就把他逼退回了陌生人的位置，甚至連普通朋友都不如。她無論做什麽決定，都能毫不猶豫地將他排除在外。他承認兩人的分手有很大的原因在他這方，是他先對Bailey舊情難忘。但人不是機器，感情不會也不該是說有就有，說沒就沒的，更何況Fiona的肚子裏還懷著他們共同的結晶。她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的眷戀？
Warren的嗓音帶著深重的挫敗。Cristina原本理智思考著的心，被那挫敗裏隱含的傷痛一刺，不覺軟了下來。她擡起頭，望著Warren棱角分明的下巴，以及他清澈眼底上的無奈與惱怒。
“我不是忽視你。”Cristina口是心非的替自己爭辯。沒人比她更清楚，她的情緒最近已經被另一個人和那個人周邊的林林總總占據，很久未曾分過一點給面前曾經的情人。他是該生氣的。
“如果你沒有忽視我，為什麽你在決定要和Dr Torres一起離開西雅圖之前，根本都不征求我的意見。”Warren說著，語氣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埋怨。“Fiona，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根本就存了心，不讓我介入到你未來的生活中。”
他越說聲音越高，不等女孩反駁，便猛地拉近彼此的距離，用手牢牢的捉住她的肩膀，似乎要強迫她面對自己似的，將自己的鼻子對準了她小巧的鼻尖。
“即使你真的這麽想。”他細細的端詳著她琥珀色的漂亮眼睛，看著那對水晶般的眼珠骨碌碌的轉來轉去，就是不肯和自己接觸。苦澀慢慢爬上了Warren的胸口。
他們的身體曾經坦誠相對，貼得那麽緊，可即便是在最親密的那段日子裏，他也總覺得他抓不住她的心。也許，正是這份不確定才讓他選擇放棄了彼此的感情。Fiona Lin你到底把我當做了什麽？
“即使你真的根本毫不在乎我的想法，我也不會放你就這麽離開Grey Sloan Memorial。”
“Ben。”
Cristina清楚的捕捉到他英俊的面容上浮起一層淡薄卻決然的慍怒，直覺到這男人就要說出什麽驚天動地，攪擾得自己不得安靜的話，匆忙扯開雙唇想要阻攔。著急間竟連刻意保持距離的稱呼都變了，直直就喚出了他的姓名。
可惜，她忘記了會讓她Cristina Yang動心的男人，沒有一個是善良、優柔的好好先生。不等她接勸阻的話出口，Warren已一字一句認真的開口。
“如果你非要離開，我只能選擇和Bailey分手，跟你一起走。Fiona Lin，我不是開玩笑的，我不會讓我的骨肉漂落到我無法每天看見，每時每刻照顧的地方。你去哪裏，我就非得去哪裏。”
Cristina瞪圓了眸子，與Warren大眼瞪小眼的直視著。她就知道，就知道這個男人不會讓自己安寧，非得折騰的她天翻地覆不可。為什麽自己這輩子沾染過的男人們，內心深處都是這麽一副一口咬定，死不松嘴的勁頭。
她想和他講道理，但話沒到嘴邊，又被她咽了下去。沒用的。拿他和Bailey之間的感情打動不了他。他既然敢和自己張口，必然是已經歷過了不知幾番的痛苦折磨，自我歷練，哪會被三言兩語就給撥亂方正呢？
但她必須說服他。Cristina費力的吞咽了一口唾液，覺得喉嚨幹澀的生疼。他不能和自己走，那會毀掉三個人的人生。Bailey和他會恨自己一輩子的。Cristina比誰都知道，要想得到一份能被心上人小心輕放的愛，有多麽不容易。那憑的不是努力，而是一輩子的運氣。
看起來，她不得不把那個她默默收藏，甚至打算帶入墳墓的秘密拆穿。
“Ben。親愛的，看著我，聽我說。”Cristina盡量放緩語調，既是為了壓住Warren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承諾，也是為了穩住自己嗓音裏的顫抖。“親愛的，你不能跟我走。不，不，你先聽我說完。我不是不想讓你參與到我肚子裏孩子的生活中，而是……而是這個孩子，和你沒有半點關系。”
“你是什麽意思？”Warren，近乎咆哮的吼叫道。他顯然會錯了她的意思，並似乎被她的話所激惹，越發的憤怒起來。
Cristina一縮脖子。她已經看到周邊朝他們投射過來的幾道好奇目光。有來自醫生的，護士的，也有來自病人的。這裏不是談話的好地方。她想著，一把扯了Warren的袖子，半拖半拽的把他拉進樓梯間。
四下看了看沒有人，Cristina才松開手，轉過臉，再次正視Warren。這一次，她沒有半點閃躲。
“我的意思是，我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你的。Ben，是我刻意用沈默欺騙了所有人，包括你和Bailey。對不起，我孩子的父親真的不是你。”
Warren呆楞楞的盯著眼前白皙的面孔，驚愕、憤怒、不可置信……各種情緒輪流在他臉上交替浮現。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他才艱難的張開雙唇，擠出幾個字。
“你在開玩笑？”
“對不起，我沒有。”Cristina內心其實是羞慚的，如果現在地上裂開一道縫，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跳進去。可惜，大地不會平白無故的給人逃避的空間，她自己做下的孽，必須自己還。
Warren又陷入了沈默，不過，這次他很快的恢覆了過來。他靜靜的搜索著女孩的眼眸，好像要在裏面找出一絲撒謊的蛛絲馬跡。可那裏一片晶亮明晰，一覽無餘。
“你果然沒有開玩笑。”
Warren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覆著情緒，一直停擺的大腦開始再度工作了起來。Fiona不是為了擺脫自己才撒謊，她說的是真的。她懷的不是自己的孩子。可為什麽，為什麽她要誤導大家認為孩子的父親是自己。她明知道這很可能會摧毀自己和Bailey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感情。為什麽？
驚訝過後，怒火裹挾著不解，氣勢洶洶的占居了Warren的心，他甚至有些怒不可遏，覺得自己被眼前的女孩耍得團團轉，被當成了天字號第一的傻瓜。可笑他竟然還兩次三番的向她表白，想著為她和Bailey分手。混蛋，她就是這麽回饋別人的感情的麽？還是說，她根本就沒在意過他的感受！
“Dr Lin。把我當白癡耍很有意思，是麽？看著我為你坐立不安讓你很有成就感，是麽？”Warren氣的嘴唇發白，“你的血是不是冷的？你是不是非得用我的神魂顛倒來證明你的魅力？看著我這麽一副白癡的樣子，你終於滿意了，是不是？你，你這個……”
“無恥的小人，沒心肝的賤女人，讓人惡心的垃圾。如果你還不盡興，我這裏還有更多的詞匯可以用來形容我這種人。”
Cristina伸出食指，輕輕地啜著自己的太陽穴。她嘴邊噙著個苦澀的微笑，不疾不徐的代替Warren補充。這是她應的，她害的Warren受了如此多的折磨，讓Bailey不知背地流了多少眼淚。別說是幾句臟話，就是被Warren痛揍一頓，甚至就此和她絕交，她也必須受得起。
“你……”Cristina真誠的眼神反到讓Warren有些罵不下去。
“對不起，真的，非常對不起。”Cristina收起嘴邊最後一縷笑意，鄭重地說道。她退後一步，朝著Warren深深鞠了個躬。“我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的歉意。我鞠這個躬不止向你，還向Bailey。Ben Warren不管你接下來要怎麽報覆我，都是應該的。我絕對不會有半句怨言。”
女孩低著頭，黑色的長發從她肩膀上滑落，隨著她的姿勢傾瀉下地板。窗外的陽光透過濃密的樹蔭，將斑駁的樹影鋪滿她小小的頭顱。盡管被發絲遮擋，但Warren仍然能夠清楚地看到那瘦弱的身軀在微微發著抖。
她是真的很後悔這麽對自己。從認識到今天，他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倔強的孩子如此內疚而心虛的表情。Warren無聲地長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對她根本不可能真的仇恨的起來。畢竟她不是個善於玩弄人心，利用他人的人。Fiona Lin一向驕傲又自負，她想要的東西，她只會用戰鬥到底的方式取得。
可為什麽？這次她竟會不惜突破自己的底線，把他拖下水？Warren蹙起了眉，困惑的思考著。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在為孩子真正的父親打掩護，她不想周圍的人看破孩子身世。於是她找到了自己這個“替死鬼”。畢竟，他們交往的事鬧得醫院盡人皆知，他的確是個不錯的擋箭牌。
不過，自己可是個黑人啊，孩子生下來膚色騙不了人……除非，孩子的父親本身也是個黑人……黑人……Fiona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是誰……醫院……醫生……
一道閃電猛地將Warren的頭腦照亮。這就對了，如果是他，一切問題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可……他……有可能麽……
☆、the mirror 3
作者有話要說： 麥粒腫繼續疼痛中，不過還是忍著寫完了這章。快寫快更。想考驗下自己能做到日更多長時間。嘻嘻。因為王爾德對西方文學史起了興趣，找來了木心的文學回憶錄來看。嗯，說實話寫的有點太隨性，看得不是太流暢。再次推薦寫小說的藝術，真真的好書。
“Fiona，你肚子裏的孩子不會是……不會是Preston Burke的吧！”
盡管不可置信，Warren還是嘗試著提問。而Cristina猛然擡起的眸子，以及那裏面驚疑不定的閃爍，完美地回答了他的疑惑。
“我的天！居然真的是……可怎麽可能，你們是什麽時候……”
如果說一點不嫉妒的話是不可能的，但除了嫉妒，Warren更想知道真相。他的確早就覺得Fiona和Dr Burke之間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張力，也不是沒猜測過他們之間會有些什麽。可他本以為Burke是那種堅決信奉某些過了時的騎士價值觀的人，絕不可能做出這種吃了還不認賬的行為。沒想到……難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過，如果他真的敢對Fiona始亂終棄，他Ben Warren可不管Burke在醫院裏的地位有多高，舍得工作不要了，自己也絕對不會饒過他。
“Ben，事情發生在你和我分手之後，只有一次。我們都喝醉了，那是個意外。還有，Ben，別去找他的麻煩，他根本不知道孩子的事。”
看出Warren眼神裏的決絕，Cristina猜到這二楞子又要做傻事，連忙出聲阻止。至少今天，她不想見到Burke。
我會負責。如果孩子是我的，我會負責到底。不論是以哪種你想要的方式。
自從回到西雅圖，Burke的話就好像一句魔咒在Cristina的腦海裏盤旋。吃飯時，睡覺時，工作時，不肯給她一刻喘息的時間。希望比絕望更讓人膽戰心驚。因為希望就像毒藤的種子，不需要精心灌溉，就能在妄想的泥土裏生根發芽，趁著幻覺的東風，飛快滋養出有毒的枝條，結出充滿了毒汁的果子。
這果子多美麗，多誘人啊！和Burke一起，共同等待著小生命的降臨，親眼看著孩子的小手攀上Burke的掌心，她甚至可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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