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Perfect Storm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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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漸遠。他將重回他的家庭,他的生活,他將從兩人的暧昧中抽身離去,後退,後退,直退回到連朋友都不是的身份——一個老師,未來會有的,僅止於學術上的片刻交流,以及禮貌式的問候。

無法形容那被活生生割裂的感覺。即便自己也做了差不多的決定,但他的放棄和後退,還是讓她禁不住地疼。畢竟曾經靠的那麽近,近到交換呼吸,近到開始編制幻想。他的抽離,總避免不了帶出她淋漓的血肉和徹骨的哀痛。

不過,她能忍受。她是堅強到刀槍不入的Cristina,怎麽可能被同一個男人打倒兩次。她不想要卑微的愛情,她不習慣把自己壓得太低,不習慣把愛當成對方的累贅。

“我沒事。”她再次重覆,語氣更加冷硬。

他略頓了頓,再次點頭。深深的,低低的。然後,他擡起頭,鄭重的望向面前的女孩。那眼神帶著內疚,卻毫不畏縮。

“Fiona,我想……”

手術室的門“吱呀”一聲,被從裏面重重打開,打斷了Burke的話。

門外,所有人的身體在同一時間僵硬,他們不約而同的扭過身子,看向同一個方向,眼睜睜望著Derek邁著緩慢步伐走出來。

Derek伸手摘下口罩,口罩遮蓋的是一張勞累而愧疚的臉。

Cristina的心猛地一沈。她清楚地聽到Derek用喑啞的嗓音斷斷續續的說著。

“對不起,Preston,我盡力了……但是……”

☆、Angel of Music

作者有話要說: 我出差勝利歸來。沒帶筆記本,所以那兩天基本什麽都沒寫,倒是埋頭把“三體”看完了。第一部真是神作,尤其是三體星系的概念,以及智子。激動下又去看了上帝擲色子。對非理科的我有一點難度,不過努力著一邊百度一邊啃著看中。萌生出個想法,以後要寫一篇科幻小說,不知各位覺得如何?

對不起,我盡力了。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悲哀的語句嗎?作為醫生,Cristina比大多數人更懂得這短短幾個字裏所包含的無奈與痛苦。那是一個醫生,在生命面前無力的悲嘆,對醫學,對自身局限的無限厭棄和絕望。

沒有一個醫生不曾痛恨過自己,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選擇醫生這個職業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救世情結,潛意識裏都曾把自己當作救世主。他們渴望拯救生命,渴望賦予別人幸福的命運。但他們不是神,他們能做到的與他們無法做到的相比,實在太渺小不值一提了。所以,走下神壇,是每一個醫生必經的劫難,如果他們做不到,他們只有死去或離開。

而這句話,就是預示那劫難的鐘聲。

前世今生,cristina記不清曾經對多少人說過這句話了。除了最初的一兩個外,大多數人的面孔,在她記憶裏已經模糊成了一片沒有五官的白色迷霧,被堆積在大腦裏某個不知名的偏遠角落。

她承認,她是在刻意遺忘,遺忘那因她的話而引起的哀痛、絕望、憤怒、恐懼、仿徨……她必須遺忘,不然,她無法生存下去,作為一個醫生,生存下去。她必須將那些人的面孔,那些人的情緒,那些人未來的命運,都屏蔽在她的意識之外。她不能將他們當作和自己,自己周邊的親人、朋友一樣,鮮活而立體的生命。否則,等待她的只有無法擺脫的魔咒——“如果我當時做了另一個選擇,結果會不會不同。”

結果不會不同!在當時的情況下,我已經做了最好的選擇,做了我能做的一切,換了其他人絕不會比我做的更好!這是醫生們心底最後的那根支柱,他們只有相信,並且堅守,才能面對每一個夜幕的降臨,迎接每一個燦爛的黎明。而一旦打破,將那可怕的魔魘自心底深處的牢籠釋放出來,那無限次,永不止境的自我疑問必將他們帶向死亡的沼潭。

可這次不同,這次的人是Burke啊!

Cristina看著那慣常如高山般堅實巍峨的身軀,轟然倒塌了下去。她相信如果不是墻壁的支撐,那男人將立刻傾倒在地板上。他沒讓他們望見他的表情,他的手掌很快的罩上了面孔。但Cristina能清晰看到他十根骨節分名的手指在無法抑制的顫抖。她不敢去想象那手指下掩蓋著的是怎樣的哀痛。

“preston,對不起。”Derek猶自喋喋不休的交待著。“我……我真的沒想到edra的身體已經被這幾年的臥床掏空到如此地步。一上手術臺,她的血壓就開始急劇下降。我不得不放棄手術方案,緊急搶救。可是……到最後她也沒能恢覆自主呼吸。我已經把她暫時安置在了icu。可你明白,她的大腦……已經徹底死亡,她的延髓連植物神經都無法控制,她只有依靠呼吸機和其它設備才能勉強維系生命……你要早下決斷……你……”

Burke沒有回答,甚至連看都沒有看derek一眼。他依舊將臉深深地埋進手掌裏,緊靠著墻面。曾經是那樣高大的背影,此時看起來竟縮得小小,小小的。

她絕不能忍受這個男人失聲痛哭,那會讓她自己先發瘋。再沒有什麽比看著一座高山在眼前崩潰,更讓人心碎的了。

不過,幸好他最終也沒有哭出聲,他的背依舊保持著某種倔強的挺直。但cristina卻無端覺得,再過一會兒,再多一根稻草,一片落葉,他很可能就要被徹底壓垮。Cristina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能克制住自己飛撲過去,將他英俊的頭顱攬進懷裏的沖動。

整個大廳靜寂的仿若墳墓。Cristina別頭,看向窗外。那一輪巨大的斜陽,狠狠砸在醫院高高的樓角上,飛濺起片片血紅血紅的彩霞,一頭紮進西雅圖的地平線下。

Meredith胳膊下夾著厚厚一摞病例,匆匆忙忙的穿過急診室外的走廊。這兩天她日子過得相當不順利。在家,derek沈浸在edra手術失敗的陰影裏,無法自拔。整天鬼魂似的在各個房間穿梭,臉色陰郁的嚇人。為了避免他再次利用超速駕駛來發洩郁結,meredith不得不將車庫鎖了起來,並將所有的鑰匙隨身攜帶。在醫院,所有的醫生,主治、高級fellower,住院醫,甚至實習生和護士,都一副天塌下來的表情,做什麽事情都好像丟了魂,提不起精神。

唉。Meredith長嘆了口氣,不願繼續深想。Edra的手術方案是經過了多方專家反覆推敲了的,手術過程中derek也並沒犯丁點的錯誤,各方都是盡了全力。但結果卻還是如此的讓人無能為力。Edra現在根本和個活死人沒有兩樣,她已經喪失了對外界的全部反應能力,全靠那些比比亂響的電子儀器維持生理機能。這種沒有任何意義,任何質量的“活著”還不如死了痛快。大家都在有意無意地等待著某個決定,而當事人卻偏偏在這個時候……

拐過盡頭的拐角,meredith猛地發現icu的落地玻璃外,趴著一個嬌小的身影,黑發黑眼,纖細的胳膊和腰肢,只有肚皮略為鼓起。

“Fiona,你下班了不回去休息還留在這裏幹嘛?”她走近女孩,語帶責備的問道。

女孩似乎被嚇了一跳,雙腿一軟,差點向後仰倒。幸虧meredith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的腰。

“你瞧什麽呢,這麽入神?”meredith看著女孩扭過脖子,發現靠近的是自己後,身體明顯放松了下來。

Cristina緩緩伸直手臂,朝著玻璃裏的病房指了指。那裏面,一個小小的孩子正斜靠在病床上,將自己布滿淚痕的臉貼近edra蒼白的面頰。

Simone。Meredith再次嘆了口氣。難為她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獨自守著除了呼吸,沒有任何反應的母親。

“她現在住在哪裏?有人照顧她麽?”

“Bailey已經給她的奶奶打了電話,但老人家要辦簽證、買機票,還要安排家裏的事情一時過不來。大家本來商量著給她請個保姆,但後來又怕她不願意和陌生人待在一塊,就讓她搬到我那裏,跟我、penny一起住。” Cristina一邊同meredith一起望向simone哭得有些紅腫的眼睛,一邊回答。

Meredith點了點頭。

“這就好。Simone這丫頭年齡雖小,脾氣可不小。前兩天她死趴在edra的病床上,飯也不吃,水也不喝,就連bailey去勸都碰了一鼻子灰,可把我們給嚇壞了。幸虧她還肯聽你的話。”

Cristina頭腦裏不禁浮現出那天小simone背朝病房大門,倔強的坐在edra身邊的畫面。那孩子真是繼承了她父親的脾氣,死擰死擰。任誰說什麽都不吭一聲,要是有人妄圖靠近,她便驚天動地的尖叫,那淒厲而幼嫩的叫聲幾乎把醫生們的心扯碎。

最後,還是cristina不管不顧的把她拖了出來。那孩子對cristina倒是有著超過旁人的信任,本來還在亂踢亂蹬的小身子在看到了她後,瞬間便軟了下來,兩條冷冰冰的小胳膊死死摟住她的脖子,淚水泉湧似的流進了她的衣領。

“burke實在是太不負責任了。”meredith說著,蹙緊了眉。“對edra的現狀不肯做決定也就罷了,居然還莫名其妙的玩失蹤。打了幾天電話都聯系不上,也不知他躲到哪裏去了。”

Cristina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負責任?也得要看你們要他負的是哪種責任!edra是他的妻子,他說過,那女人是他的全部生命。即便是前世今生和糾纏了無數回的自己,都不得不在edra的面前敗下陣來。你們居然讓他立刻就作出決定,是不是撤掉edra的生命維持系統!

不撤,edra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比屍體就多了一口氣,這種沒質量沒尊嚴的活法,相信沒人能忍受。撤,那可就意味著burke親手結束了他妻子的生命啊!如果他做了這個決定,後半輩子他將永遠活在地獄中。cristina理解他的突然消失。換了自己,肯定跑得比他更快。

可現實並不會因為逃避而有一丁點的改變。Cristina將目光放回simone。幾天來,那孩子雖然不說,但自己能清晰地體會到她的恐懼與仿徨。幼小如她,都曾忍不住詢問自己。媽媽這樣是不是很難受?如果把管子拔掉,讓媽媽睡過去,她是不是會更舒服一點?

Cristina無法回答。這本就是亙古的難題。比什麽光的波粒二象性,宇宙背景輻射,電子軌跡之類的東西更加難以解開。而且,她也不是能解開這道難題的人選。她只是模糊的預感到,再這樣繼續不明不白的等待下去,不僅是edra的生死,連小simone的人生都將被摧毀扭曲。

“我想向醫院請3天假。”cristina沒頭沒腦的突然冒出了一句話。但meredith略為遲疑了幾秒,便懂得了她的心意。

“你知道他在哪裏?”

“具體位置不知道,但大概清楚方向。”cristina淡淡的回答。

“需要派個人和你同行麽?warren,或者mark?”Meredith還是不放心她一個孕婦上路。

Cristina搖了搖頭。她知道此時的burke一定不想見任何人。就算真找到了,她也沒把握burke會不會看了,就厭煩的趕人。

“我一個人就夠了。別忘了我也是個醫生,我能照顧自己。而且如果我沒估計錯,他在的那個地方離市區並不遠。”

Meredith想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點點頭。

“你打算怎麽勸他回來?”meredith明白眼前的女孩在burke心裏有著不同於其他人的重要性。可事關edra的生命,他恐怕不會輕易被撼動。

Cristina琥珀色的眼珠裏飄過一片迷霧,她別過與meredith相對的視線,微微垂下了頭。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勸他。特別是以自己的立場,似乎說什麽都不對。但她就是無法忍受那個男人遠遠離開自己,離開所有人,像只孤獨的野獸般躲在某個角落舔舐傷口。痛是一定要痛的,但非得讓她覺得這麽無能為力的心碎麽?

Simone揉著眼睛從病房裏走了出來。Cristina無聲的將她攬入懷中,溫柔以極的用手帕擦幹凈她有些浮腫的小臉。

我會把你的爸爸找回來的。Cristina對著那雙與burke極為相似,卻閃爍著孤獨無依的黑眸暗暗起誓。

☆、the mirror 1

“該死的。”

一根橫出來的小樹枝姿態霸道的盤踞在本就崎嶇的山路上。因為肚子遮掩住視線,cristina差點被它成功的絆了一跤。滿腹怨氣的女孩費力的彎下腰,狠狠的將那根不識趣的小東西送回它原本屬於的地方。

做完了這一連串不算太覆雜的動作,cristina累得一頭汗水,她撐著登山仗,一面用帽子扇風,一面向遠處眺望。

山,翠綠的山,峰巒疊嶂,裊裊婷婷。水,碧綠的水,清澈晶瑩,點點如雨如霧,如真如幻。要是換了個詩人站在她的角度,一定能謳歌出一曲美妙的傳世佳作。

但她cristina可沒那個藝術細胞,作為腳踏實地到讓人乏味的心臟外科醫生,她只覺得這一切一切……綠得讓她心煩。除了綠,還是綠,仿佛世間再沒有其他種顏色,仿佛老天趁減價屯多了綠油漆,不要錢的似的四處潑。

當然,讓她心煩的不只鋪天蓋地的綠,還有鋪天蓋地的各種蟲子。瓢蟲,蜘蛛,蚊子,蜜蜂,以及許許多多她根本無法命名的小玩意。不是圍著她吱吱亂叫,就是妄圖在她□□出的肌膚上竊取出些血液。

真搞不懂男人們的腦回路。休假了,總愛往這鬼地方鉆。還美其名曰親近自然。如果他們所謂的自然就是這些綠了吧唧的花花草草和惱人的小蟲子。那麽,這種自然,她cristina yang還真是敬謝不敏。

要不是為了那個男人,自己真是打死也不會來這裏……cristina想著,不自禁的蹙起了眉頭。兩道遠山般的秀眉微微聚攏,不再是前世舉世聞名的“冏”字,而是兩抹彎曲了的溫潤月牙,巧妙的為她那張白皙的臉蛋略添了幾分稚氣。

meredith和那一眾主治居然想不透burke躲去了哪裏。他還能躲去哪裏?他根本不可能離開西雅圖,放任edra不死不活的攤在病床上,何況還有simone孤苦無依。更不會躲在不知名的小旅店。拜托,他是大名鼎鼎的潔癖強迫癥preston burke,他哪裏忍受得了躺在一塊沒有洗過三遍以上,熨燙得體的床單上。那麽,剩下來的答案就很有限了——在深山裏做個避世的野人。

平心而論,cristina並不想打攪他。她知道他此時最需要的就是安靜,絕對的安靜。因為只有安靜才能讓他自由的舔舐傷口,讓他不用去顧及,不用去取悅任何人,怒吼,甚至哭泣,直到他心頭的郁結被徹底洗刷幹凈。女人的淚是落給男人看的,而男人的淚卻是落給他自己看的。

但是,她無法不來。愛,越是濃烈,就越是齷齪,即使她明白自己絕對不是找回Bruke的正確人選。Meredith,Bailey,Warren,每個都比她更合適。見到Burke,她又該說什麽呢?放手或是不放手,她怎麽講都是個錯,怎麽勸都現私心。甚或她的出現,都如同刺入burke心頭的鋼針,讓他愧疚,讓他為難。

愛,從來都並非一件容易的事。她控制不了靠近的欲望,即便知道自己自私,齷齪,她依舊不希望別的任何人成為那個在關鍵時刻打動他的人。

盡管雙腿已經如灌了鉛般沈重,Cristina還是咬了咬牙,強迫自己邁開腳步,朝記憶中的方位移動。

她的步子還沒在泥濘的山道上落穩,一陣滾滾的雷聲突然由遠及近的飄了過來。

Cristina擡起頭。才剛還清空萬裏的天際,不知何時竟被烏雲沾染了一大半。重重疊疊的墨色,沈沈的墜下來,在這空曠的原野上,越發顯得壓抑迫人。

一滴,兩滴,三滴……很快的,小小的雨點匯成了瓢潑似的雨幕,劈頭蓋臉朝地面兇猛的撲過來。

Cristina來不及從背包裏扯出雨具,便被淋得渾身透濕。她索性橫下心,也不遮掩,沒命地往最近的山脊下跑,只希望能找到一個洞穴之類的避避雨。

可惜老天似乎總不遂人願。她越是心焦,腳下的步子就偏偏越慢。本就不好走的山路,黃土和雨水攪拌在一起,泥濘更是幾乎沒法下腿。深一腳淺一腳,再加上黑黢黢的天色,cristina覺得自己仿佛狂風暴雨裏的一葉小小扁舟,被四周的巨浪拍打得馬上就要沈入海底。

該死的。她暗暗詛咒一聲,使勁裹緊了外套,卻依舊無法阻止冷風呼呼的刮進懷裏,刀子似的侵入骨髓。再這樣下去,自己非得交待在這個鬼地方不可。

絕對不能停,就是拼了命也必須往前走。Cristina狠狠的咬住嘴唇,低了頭狂奔。四周的樹林在雨點的打擊下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好像某種野獸陰森森的□□。僥是她自詡膽大妄為,心裏也不禁顫抖,腳步越發的慌亂。

突然,她的右鞋底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打了個滑。即便她奮力掙紮著想要抓住什麽保持平衡,她的身體還是無可避免傾倒了下去。最可怕的是,她倒下的那一側緊鄰著陡峭的斜坡。

完了。眼見著自己朝斜坡漸漸逼近,cristina心中一片冰涼。這要是滾了下去,就算僥幸留住了命,肚子裏的孩子卻怕是怎麽也保不住了……

一只手臂猛地自雨幕中伸了出來,似乎自虛空而現般,有力卻溫柔的攬住了她的腰。

“呼。”下墜的趨勢被及時阻止,cristina深吸了口氣,近乎虛脫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被擁進一具寬厚的胸膛。

好暖和。女孩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緊貼著後背的肌膚有多溫暖,她手忙腳亂地將被懂得差不多僵硬的自己埋入那舒適的懷抱,貪婪地汲取著源源不絕的滾燙體溫。

“你沒事吧?”

男子低沈的聲音自她頭頂上響起。Cristina光顧著享受那久違的溫暖,渾渾沌沌的大腦遲疑了好半天,才轉明白對方在問些什麽,心不在焉的點了點頭。

身下的胸膛開始了動作。她迷迷糊糊的感到自己被某種厚厚的東西層層包裹了起來,然後被橫著扛上個結實的肩頭。她剛想抗議不願意離開溫暖的懷抱,身下的肩膀便飛快的移動了起來。

大概過了不到十幾分鐘,連綿不斷飄落的雨點倏忽間停了下來,呼嘯的風聲也減弱了不少。cristina勉強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置身一間臨時搭建的小屋中。

杠著她的人又急走了幾步,試圖把她卸到一張床上。看到床上鋪著的潔白床單,再聯想起自己渾身的泥水,cristina張嘴想要抗議。

“你給我閉嘴,好好躺下。”

那人似乎早猜到她的心思,口氣兇狠的截住了她為出口的話。

Cristina用最後的力氣聳了聳肩,安然的倒入床鋪。既然身為潔癖狂的burke都毫不在意,自己也犯不著再為他著想。

“把濕衣服換下來,到被窩裏去。”男人惡狠狠的命令。

Cristina猶豫了下。想起自己不止一次在這個男人面前脫光光,該看的他也早就看過了,自覺也沒什麽好介意的,便三下五除二,連內衣也不剩的把自己扒幹凈,“滋溜”鉆入身下的被子裏。

好舒服。女孩籲了口氣,飛快地把自己包成個粽子,愜意地感受著幹爽的被單在皮膚上滑過的觸感。

男子定定望著她被雨水洗刷的毫無血色的臉龐,良久,才轉過身,走到火爐旁邊。

“喀擦”爐子裏的火很快被點燃,伴隨著陣陣木頭燃燒發出的焦糊味,原本有些冰冷的房間很快升高了溫度。

“告訴我,你不要命地在大雨裏亂晃些什麽?難道你不知道如果你在這片森林裏迷了路,根本沒人能及時找到你。或許,你該死的就是想用你的屍體來報覆我!”

很少聽到burke這樣口無遮攔的罵人,cristina有些驚異的擡起頭,卻正望進一雙帶著憤怒和深深後怕的黑眸。那裏面流露出的擔憂和脆弱讓cristina禁不住心頭一陣酸軟。

“我……我不是有意的……”反駁的話瞬間化為泡沫,女孩結巴著試圖解釋。

“算了,你生來就是為了為難我的。”和cristina措不及防的對視讓burke的瞳孔一陣緊縮,他猛然意識到自己無形中洩露太多的關心,連忙慌亂的別開視線。

Cristina安靜的看著男人近乎完美的側臉,那棱角分明的線條,在柔和的火光下竟意外地顯現出幾分柔和。他沒再開口,她也不想急著辯白。比起解釋自己的來意,怎麽達成目標更讓她無計可施。

總算是見到他了。他果然如自己所料躲在這林間的小小木屋裏。環顧四周,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壁爐,再沒有其他任何家具。生活用品也僅限於勉強維持生存。別說電話,連電視都沒有。他是想切斷自己和外面世界的一切聯系,在這簡單至極的環境裏放逐他自己。

該怎麽勸說他回去,回去面對他瘋狂的想要逃避的一切?

“simone告訴我,她很想念她的父親。”cristina盡量放低了音量,緩緩開口,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住面前的男子。

Burke的身體不出cristina所料的微微一震,她註意到他的右手緊握成拳,手臂的筋肉繃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Cristina頓了頓,決定嘗試著將simone的現狀告訴他。他可以不在乎包括自己在內的其他所有人,但他不可能不在乎他的女兒,他的骨血。

“她現在同我和penny住在一起,但她半夜常常作惡夢,好幾次我都看見她哭著醒過來。她需要最親的人陪在她身邊。她才十歲,她無法一個人面對這所有的狀況……她母親的狀況……”

“夠了!”burke猛地一揮手,來不及收住的力道將桌上的咖啡杯掀翻。褐色的液體隨著“咣啷”一聲清脆的響聲,流了滿地,甚至濺上他的褲腳。

但他卻似乎全未註意,只見他狠狠的回過頭,兩道耀人的目光幾乎將女孩洞穿。

在那雙血紅眼眸的註視下,Cristina難得乖巧的噤了聲。自己似乎戳中了這男人的痛處,引得他狂暴的像頭受了傷的獅子。

“我……我並不想惹你傷心。”沈默了良久,女孩費力地吞咽了口口水,硬著頭皮,艱澀的再次開口。如果現在不說,她恐怕自己永遠也沒勇氣說了。“但是,你……你妻子的狀況在等著你做決定。我知道這個決定很難……但你不可能永遠逃避下去……你必須……”

“Edra變成這樣,你很高興吧?”男子低下頭,陰惻惻的聲音驀然打斷女孩的陳述,那冰冷沒有溫度的詰問好像從他腔子裏逼出來似的不真實,幽暗的如同魔鬼。

☆、Think of me

起先,Cristina並沒有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女孩只是仰起頭,楞楞的看著面前的男子。Edra變成這樣,你很高興吧?

我為什麽要高興?你所深愛的人,就要離開這個世間,我怎麽可能會覺得快樂?她覺得莫名其妙,睜得大大的眸子裏寫滿了困惑。

然後,幾乎是陡然間,她突然醒悟了過來。她不可置信的死盯著Burke的臉,顫抖著蒼白的沒了血色的嘴唇,似乎想說些什麽。

但她最終沒有開口。她狼狽的低下頭,蜷成一團,手捂著胸口。屋子仿佛瞬間被抽成真空,她越來越喘不上氣來。她覺得自己這一生再沒有一分鐘比此時更加的不堪。

我的愛在你眼裏原來如此齷齪。

滾燙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灼熱的溫度燙傷了她的心。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倔強的不肯讓淚水滑落。

原來你是這樣看待我的。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Fiona……”

沈寂中,男人的聲音微弱響起,少有的怯弱與試探。

女孩如同被重槌猛地敲醒,飛也似地跳下床,將濕漉漉的衣服胡亂套回身體,便沒命的朝大門沖過去。她覺得自己再和這個男人多待一分鐘,就會窒息而死。

在她的指尖觸到大門把手的一瞬間,男人自身後,突然攬住了她的腰。

她奮力掙紮,好像一只暴怒的幼獅,不惜兩敗俱傷也要擺脫困住自己的陷阱。男人的手勁松了又緊,緊了又松。他害怕用力過猛傷害到了她,又害怕她會真的離去。或許,在心靈深處,他切實地知道,此刻放開手,他們之間就真的完了。

“Fiona。”他再次開口呼喚。粗啞的聲音裏是深深壓抑著的痛苦,絕望和愧疚。他拼命的板著懷裏扭動的身體,想把那小小的頭顱轉向自己。

女孩不肯妥協,盡管男女體力上的差異讓她不能成功掙脫男人的禁錮,但她依舊倔強的把頭高高揚向與他相反的方位。

“放開我。”她從齒縫中擠出這幾個字。說的咬牙切齒,好像恨不得能嚼下他的一塊肉來。

男人沒有回答,緊貼著她的肌肉僵硬地好似石塊。

他們就這樣僵持著,曠野裏的兩頭野獸似的,在沈默中互相對峙,伺機而動,誰也不肯退讓,誰也不願屈服。

可,突然,他俯低了身體,巨大的陰影般兜頭朝她罩了下來。她一楞,無從躲避,只能眼睜睜任自己被淹沒。

待她回過神,他的頭已深深埋入她的肩膀,帶著溫度的呼吸噴在她的脖頸。她敏銳地察覺到某種濕熱的液體順著皮膚流入自己的衣領。

Burke哭了?

她的心一蕩,先是不信,前世今生,自己從來沒有看見過這個驕傲的男人流下過一滴淚,即時是在自己的葬禮上。但脖子上的濕濡觸覺無法騙人。她的身體不自覺的放棄了掙紮。他的淚水讓她慌亂的不知該作何反應。

“Burke?”沈默了良久,她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試著詢問。“你哭了?”

結實的臂膀更加有力的將她按入胸膛,堅硬的下巴死死抵住她的頭頂,制止了她擡頭的嘗試。她猜他不想讓自己看見他此刻的表情。

沈寂籠罩著房間,Cristina勉強依偎在男人懷裏,一動也不敢動。沒有大聲的□□,沒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她只能聽到身後略顯沈重、紊亂的呼吸,和漫漫沁透了她背部衣物的潮濕感。

她靜靜的等著男人無聲的宣洩著悲傷,如一只乖巧的芭比娃娃,直到她感到再沒有更多的液體流過她的脖頸。

“為什麽?”

她不知時間已經流逝了多少,只知道自己的手腳都站的有點發麻。她輕啟嘴唇,柔柔發問。語調裏全沒了適才壓倒性的氣勢。

她不是不討厭自己的憤怒輕易便被這男人消解。不過幾滴淚水,她的心就軟得一塌糊塗。但這或許就是薄情冷淡男人的優勢,略微一動情,就顯得特別動人。

緊靠著女孩的身體,Burke努力的調整著他的呼吸。他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幾乎可算是女兒輩的孩子面前流淚,就像他沒想到那句傷人至深的話會從自己唇間沖口而出。他只知道那一刻,當她用Simone來拷問自己的逃離時,他再也無法進行任何思考,他頭腦裏唯一的念頭就是將她打倒,將這個占據了自己內心太多份量,輕易便能讓自己潰不成軍的女孩,徹底打垮在地。

但幾乎是立刻的,他便後悔了。看著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由迷惑轉為不可置信,然後充滿了難堪和傷害時,他的心仿佛被巨石狠狠碾過,疼得刻骨銘心。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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