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Perfect Storm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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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正裹挾著漫天的怒火沖了進來。

他使勁打開辦公室的大門,哆嗦著手指,指向門外。

“走,馬上。別逼我對女人動粗。”

室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稀薄,Cristina和Mere如被扼住了脖子,半天喘不上氣來。

“我們……只是想幫忙……”Cristina細弱蚊蠅的,無力的,試圖做著最後的解釋。卻被身邊的Mere扯住了衣袖。

夠了。Mere挑著眉。那意思非常明確,事已至此,趕快走吧,否則Alex的拳頭真的會不長眼的落下來。

Cristina只得垂頭喪氣的閉了嘴巴,訕訕地挪到圓桌前,一把抱起玻璃罐,就要離開。

“等等。”一只白皙的手驀然捂住了Cristina的手背。

小實習醫一楞,擡起頭,直直看進一雙清澈的褐色眼眸。

“把這東西留給我。”Wilson低沈但清晰的說著,一字一句,冷靜自若,卻又似乎隱藏了許多無法為外人理解的無奈和苦澀。

“你是什麽意思?”回答她的不是Cristina,而是Alex,男人不可置信的上前一步。

“我的意思是,我接受這枚受精卵,我希望能用它來受孕。”

Alex慌了神,腳下步子一陣錯亂。眼睜睜看著Wilson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似乎連靠近她的勇氣都已喪失。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Joe,那是Izzie Stevens的卵子,你怎麽能接受那個女人的卵子。如果你想要孩子,我們可以提出申請,世界上有那麽多女人,隨便找一個不就……”

“我不會隨便找的,我更不願意費時間等待渺茫的機會。這顆就很好。它的一半基因來自個金發的大美人,還是醫學院的高材生。我相信不是每個捐贈者都能有這麽優良的品質。更不用說,它另一半……”

“胡鬧!”Alex狠狠打斷了她喋喋的絮語,握緊了拳頭,怒不可遏的掃向被Cristina和Wilson共同抱著的玻璃罐。

他的眼睛充血,紅的好像魔鬼,Cristina被嚇得連連後退。Wilson卻無所畏懼的將玻璃罐獨自攬入懷中。

“Joe,把那東西給我。”Alex近乎咆哮。

Wilson堅定地搖著頭。

“你發瘋了嗎?你難道想要一個流著Izzie Stevens血脈的孩子?”

“但它也同樣流著你的血脈。即使只有一半來自於你,就足夠我愛它的了!”

Wilson咬著嘴唇。她透明的眸子裏寫滿了脆弱,但在那脆弱下卻是無可違逆的堅持。愛本就是無源之水,有時羞澀,有時明媚,它或可高調吟誦,或只能低聲默念,但它的不可抗拒,唯有年長者與情深者方可懂得。

她堅持的不是那顆受精卵,不是一個承繼了血脈的後代,甚至不是她與Alex幸福未來的承諾。她所堅持的只是,讓他知道,她愛著他,願意為他做所有的事情,只為他快樂。

“你……”Alex遲疑的僵硬了身體。

“我一直都知道,Dr Stevens對你有多重要。”Wilson沒有轉開視線,就那樣直直看進Alex的眼睛。“我曾經妒忌,也曾千方百計想把你心裏的那個她挖走。但最終……我選擇放棄。因為她所代表的不僅僅是一段愛情,而且是你生命中不可分割的歲月,是你之所以成為今天的Alex Karev的原因。我看過你在和她婚禮上所說那段誓言,美得讓我羨慕,讓我痛苦。我多期盼那段話你是說給我聽的……但,我也同樣為你驕傲。我認為正是從那一刻起,Alex Karev正式成為了一個男人。一個我今天所愛著的那個男人。”

“所以我釋然了。我覺得比起Dr Stevens,我要更加幸運。盡管她在你心底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但她用青春鍛造出的那個,成熟、可靠、溫柔、體貼的男子卻屬於了我。我雖因她而陷入妒忌的折磨,但也享受了她的成就帶來的幸福。我不討厭她,也不恨她,更何況她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Joe,你不用為了我委屈你自己。親愛的,你值得最好的。”Alex被Wilson眼裏流轉著的無聲卻眩目的光采震懾。那裏面所包含著感情,讓他顫抖,也讓他幸福,他情不自禁握住女孩緊緊抱住玻璃罐的手。

再度使勁搖了搖腦袋,Wilson嘴角勾起個溫和動人的笑。

“你已經給了我最好的——你就是最好的。Alex,這孩子將會是個天使,是個禮物,是個有關愛與承諾的紀念。我們都一定會很愛,很愛,很愛它。”

面前的一對愛人甜蜜的相擁。Cristina的眼眶不自覺濕潤,她回頭看了下Mere,淚點一向很低的女主治,開始抹起了眼淚。

這世界雖然危險、艱難,但幸虧總有些人,有些事讓你感動。Cristina嘆息著,才發現Izzie的靈魂已不在房間裏。

她連忙四下搜索,費了好大勁,才在屋外的走廊上看見了一抹透明的人影。

不願意打擾這溫馨的場景,女實習醫躡手躡腳的打開門,悄無聲息的溜出了辦公室。

“你怎麽了?”她輕輕問著背靠在墻壁上,兀自發呆的昔日老友。“Dr Wilson已經接受了你的好意,你該開心才對!”

Izzie微微側了頭,瞧著對面落地窗外晴朗的天空。蔚藍色上漂浮著一朵朵雲彩,好像普捷灣裏飄過的游船。

“我很開心。”她似有若無的點了點一頭金色長發的頭顱,“但不是為了Wilson接受那顆受精卵,而是因為……我終於了解有個人比我更愛Alex。只要有這個女人陪著他,他永遠都不會孤單。”

“Izzie?”Cristina分不清老友此時的情緒,有些擔憂的呼喚。

“用不著擔心我,我已經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不會和Wilson爭風吃醋,或是大打出手。不過,我很高興,你嘴巴裏我終於不是Dr Stevens了。”Izzie笑著調轉視線,藍色的眼睛裏帶著揶揄的笑顏。“聽著你一本正經的叫我Dr Stevens。一口一個“您”的稱呼,真是別扭死了。Cristina,這種畢恭畢敬的表情實在不適合你。”

“你……怎麽……我沒說過……”這次輪到Cristina驚愕了,她瞪大了眸子,吃驚的活像剛生吞下個雞蛋。

“你用不著說,親愛的。活人的秘密沒辦法瞞得過幽靈。”Izzie聳了聳肩,骨碌著藍眼珠掃過她的臉,身體,直到落上她的腹部。“說實話,這副面孔比你以前的迥字眉好太多了。連我看了都覺得妒忌。重生也不都是壞事,對不對?只是沒想到,你換了個身體,連帶腦洞都開大了很多。居然玩起未婚生子這種橋段了。”

“我願意,要你多管閑事。”Cristina嘴硬的反駁著,鼻根卻不自覺湧起酸楚。能這樣以本來的自己和好友相處,真是……太好了。

“我想你們,你們每一個人。”Cristina勉強壓下喉嚨裏搏動的苦澀,輕輕訴說。

“我也想你,Yang——非常。在聽說你飛機失事的時候,我以為我根本撐不下去,特別是那段時間我自己的癌癥也正巧覆發。我到過蘇黎世你的葬禮,但悲痛和糟糕的身體,讓我剛一走進教堂就昏了過去。媽媽不得不把我送回美國。”

“你……”原來去過了。Cristina默默吞下後半句話。事情的真相永遠出乎人的意料,在你以為你失去了時,其實不過你沒發現你所擁有的。

Izzie透明的身體飄蕩到女孩的肩膀旁,伸開手臂,她攬住Cristina,將嘴唇貼在女實習醫的耳邊。

“親愛的,謝謝你給我的最後禮物,讓我知道你還活在這世界上。謝謝你陪在我的身邊,在我人生最後的旅途。我真希望能永遠和你們在一起,即使是以這種怪異的形態。但,沒人能阻止向前的腳步。我要走了,Yang,替我向Mere告別。”

☆、white horse

“朋友們,我知道你們很悲傷,但是,請你們記住上帝將她召喚而去,是因為對她的愛。通往上帝的道路不可預測,因為他憐憫的本質,寄予在他的文字裏。當我們張開臂膀時,大地收下這個空虛無意識的軀殼,但現在這個靈魂已經遠離,進入了永恒的光輝。當跑的路她已經跑完,所信的道她已經守住。她本來就是這地上的客旅,如今要歸於她所屬的家園,她已在主的國度得到重生,在主的懷抱中享受永遠的安息。”

“我們恐懼死亡,是因為時間在精神和肉體上所建的雙重維度。精神的美麗和我們所渴望的永恒,無法逾越肉體的屏障,而浩瀚的時間的孤傲使它根本對肉體的存在不屑一顧。於是,我們只得眼睜睜看著肉體衰敗,焦慮卻無可奈何。我們渴望時間的施舍,懇求它能給予我們更多的青春和機會。我們掰著手指,畏畏縮縮的計算著生命的長度,盡可能的期待將肉體的保存期限拖到最長。但,我們忘記了,忘記了將量尺倒轉,重新測量它的寬度。我們忘記了生命的體積,不僅只決定於一條邊長。”

“Izzie Stevens,她是個鬥士。她的勇敢和堅強,照亮了我們中的很多人。命運未曾特別寬待於她,甚至待她比旁人愈加嚴苛。但她卻用她的堅毅活出了別人幾倍的人生。對活著的人,和未盡的事,她有懷念,有悲傷,有內疚,有後悔,但她沒有遺憾。她追尋過夢想,遇到過愛情,獲得過成功,品嘗過痛苦,她拒絕隨波逐流,她從不把活著當做習慣。”

“今天,她安詳的離去,被她所愛的人環繞。她的音容笑貌永存在我們的心底,每當我們回憶起和她相關的點滴,她就會再次獲得生命。”

Cristina安靜的看著裝有Izzie的棺木被放入地穴,人們紛紛從她身前走過,將手裏的玫瑰花拋上她的棺蓋。玫瑰的香氣混合著泥土的新鮮,韻釀出一種特別的味道,如繁華過後的沈寂,脫離俗世的嫵媚,帶著雨後清晨特有的芬芳。

“我不知道現在是該哭還是該笑。”Mere的肩膀緊挨著女孩,語氣頗不平靜的說著。“我們似乎沒有在朋友葬禮上哭泣的傳統。還記得埋葬Ge時,我和Izzie就笑得停不住口,周邊經過的人都以為我們是瘋子。”

Cristina想起那個午後,他們四個人,Mere,Izzie,Alex,還有自己,坐在一棵巨大的橘樹下,前仰後合的大笑著。當時她覺得整個世界都在隨著他們的笑聲旋轉。Ge死了,Izzie得了癌癥……接踵而來的折磨讓她目不暇接到無法作出任何反應。她的心似乎麻木了,又似乎隱隱疼痛著,她不許自己去感受,因為她害怕一旦放任自己去體會,她的所有情感將如決堤的洪水瞬間崩潰,她將再也無法回到原來的生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反覆告訴自己——已經悲慘到這種地步,所以應該不能更加地悲慘了……

“笑是為了不哭。”沈默了許久,Cristina這麽回答同伴。

Mere一楞,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是的,笑是為了不哭。為了不讓那些悲哀將自己沒頂。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顆稻草,希望有某種力量能將自己從絕望的泥沼中拽出。

Mere側過頭,不遠處Alex和Wilson親昵地依偎在一起。

“離去的,都是風景,留下的,才是人生。對Alex來說,今天開始,也許Izzie真的就成為了一段回憶。”

“對Izzie來說,未嘗不是一樣的。她的靈魂已經踏上了新的旅程。遲早,你我同樣會走上那條道路。說不準,我們還會再次相遇。”

Cristina聳聳肩,將玫瑰扔進地穴。就像神父所說的,至少Izzie走時她周邊環繞著的人都是真心愛著她的。迎著祝福降臨,帶著懷念離開,誰能說這不是完美的人生。

擠過人群,Cristina想要去買些喝的東西。盡管陽光明媚,初冬的西雅圖還是有些寒冷。尤其她肚子裏的寶寶最近胃口大開,害得她似乎一天24小時都處於饑餓狀態。

緊了緊已經略嫌窄小的外套,她低著頭朝人群外擠去。才剛走了不到兩步,一只手突然自身後扯住了她的衣袖。Cristina莫名地轉過頭。

“Penny?你怎麽來了?你剛做完手術沒多久,應該在醫院休息的。”

“這是Izzie Stevens的葬禮,你不覺得作為她心臟的受捐者,我應該來表達下敬意嗎?”

Penny的綠眸閃著迫人的酷熱,她嘴角的弧度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是嘲諷。Cristina一楞,目光投上站在她身邊的男實習醫。

“不是我告訴他的。”Lenard頹喪的搖著腦袋。他又不是傻瓜,怎麽會上主動做這種觸黴頭的事。

“用不著誰說,Grey Sloan Memorial從來沒有不透風的墻。也許我也該去拿朵玫瑰花,拋到Izzie Stevens的棺材上。我還得在上面系張卡片,連該寫的字我都想好了:你的補償我收下了,但我更感謝你實現了我的詛咒——去死。怎麽樣?你們會不會覺得我說的太委婉了,她可能聽不懂?我想我還是直接和她的家人溝通比較好。”

Penny冷冷的說著,一把甩開Lenard就要邁步向前。

“Penny Duquette,這就是你對為你捐出心臟的人的態度嗎?別說Izzie Stevens根本就和你哥哥的死沒有任何關系,即便有,她畢竟是救了你的命,你也沒任何立場抱怨。但凡你還有一點人性,就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打攪她的親人。”

Cristina的話如一根鋼釘,將Penny牢牢釘在了原地。她的臉湧起一片潮紅,喉嚨滾動了幾下,似乎想狠狠咒罵些什麽,但最後卻化成了眼底隱含的酸澀。

“我不想要那東西,”她聲音嘶啞地呢喃,“我寧可死也不想要她的施舍。一想到她的心臟在我胸腔裏跳動,我就根本喘不上氣來。我……我要把這東西還給她,或者給其它更需要的人……我現在就去找Dr Burke,讓他換回我原來的心臟,我可以裝起搏器……就算因為感染死了也沒關系,至少我,至少我死也能死的心安理得……”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打斷了Penny的哭訴,她再沒想到會在此時,從這個人那裏受到這樣的傷害。她愕然的睜大了眼,捂著面頰,死死的盯著Lenard。

Lenard放下胳膊,面部肌肉扭曲的嚇人,他周身環繞著從所未有過的恐怖怒火,簡直如只兇猛撲食的野獸。

但很快的,那無法遏止的憤怒迅速幻化成了難以言說的苦楚。低了頭,他瞧著那只猶舉在半空中的手,臉上的表情脆弱仿佛初冬水面上的浮冰。

Penny沒留意他神情的變化,猶自拔高了嗓音朝著他咆哮。

“你有什麽權力打我?Mark,你又沒有個被捐給你心臟的醫生害死的哥哥!你又沒經歷過疾病多年無休無止的折磨!你又沒在痊愈的一刻得知是你的仇人施舍了你活下去的機會……你,你根本不理解我的痛!”

“我不理解你的痛?”Penny問的咄咄逼人,Lenard踉蹌著後退一步。

幾秒的停頓後,他突然紅了眼睛,瘋了般怒吼。“如果我不理解你的痛,不是對你的痛感同身受,不是寧可自己死了也要救活你。我為什麽會死乞白賴的跟去溪谷醫院,為了得到那顆心臟甚至不惜去拔Dr Stevens的呼吸輔助管?我為什麽會在你的藥裏下手腳,就為了能讓你在受捐名單的位置往前排幾位?”

“你說什麽?你要拔Stevens的呼吸管,還給我下了藥?”Penny不可置信的重覆。她所熟悉的Mark不可能有做出這種事的膽量。而且Mark也不可能為了自己做出這種事!要知道這些的後果不僅僅是被醫院辭退,更可能會因此吊銷執照終生無法再當醫生,甚至被送進監獄。

“是啊?為什麽?”Lenard苦笑著,囁嚅著,如喃喃自語。“大概我是瘋了吧。”

Penny停住聲音,凝聚了視線,仔細觀察著面前似乎再熟悉不過同伴。從病情加重後,她好像就一直沒有好好留意過周遭的一切。現在想來,不知何時起,她便已隱隱感到了絲怪異。

布滿雀斑的蒼白臉頰,濃濃的黑眉,消瘦的身材。眼前的人是Mark沒錯。但又好像和Mark有什麽地方不同。

Mark沒有如此堅定的眼神,Mark的目光不會讓人如此戰栗,Mark看向自己時不會帶著這樣炙熱的感情,Mark無奈時不會說出這種痛苦卻瀟灑的自嘲……這世界上曾經有,或者說只有,那麽一個人,僅只是對視,便能輕易叫自己的心同時因快樂和疼痛顫抖。

“不,這不可能,他已經死了。他已經死了……”Penny哆嗦著嘴唇,連連後退。

☆、one of those days

作者有話要說: 新春新氣象,趕著過年第一天更個新。還有,大家請放心,最近有些忙更新的不夠準時,但我保證一定不會坑,我會堅持下去的。

“他確實已經死了,但他的靈魂卻為了你而回來。”Cristina不顧Lenard的阻止,猛地一把拉住了Penny的衣領。

“不要。Fiona,不要告訴……”

“你瞞不過她,她是你的愛人,曾是你生命裏最親密的人。她不會分不出你和Mark。而且,如果你回來過而不告訴她,你覺得她以後知道了,將會有多麽痛恨你!”

Cristina的話如一擊重拳,狠狠將Lenard的臉埋入他的雙掌。

Penny茫然的看著面前的男子,頭腦裏似乎一片迷霧,又仿佛醍醐灌頂。

Lenard是Mark?或者說,Lenard附到了Mark的身體上?所以他才會為自己做了那麽多事?所以他才會一刻不離的守在自己身邊?怪不得自己的心不知從哪一刻起體會到了莫名的安寧,如被某種曾深深眷戀卻又失去的愛所包裹。原來,是他回來了……是的,是的,眼前的一幕完全不符合邏輯,但一切偏偏又因此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但,可能嗎?她是個醫生,是個客觀的可知論者,怎麽能相信這種靈異的,不符合科學定理的存在,這會推翻她幾十年來堅信不疑的價值觀,也許會有某種更科學的解釋……

Penny掙紮了很久,囁嚅了很久。時間就這樣流沙般,無聲地,點點滴滴地,在三人之間逝去。最終她嘆了口氣,吐出雙唇的卻是輕若泡沫的幾個單詞。

“為什麽不告訴我?”

為什麽一開始不告訴我?為什麽到了此時竟還瞞著我?為什麽打算未來也不讓我知道?你來過,在我身邊停留,然後離去,卻全程把我蒙在鼓裏。讓我眼睜睜看著你的眸子,卻不明白這是我曾在夢裏祈求了無數次的對視。為什麽?你對我殘忍如斯……

Lenard沒有回答,他聳動著肩頭好像正努力壓抑著心底的傷痛。他聽懂了那短短幾個詞,輕輕如鴻毛的一句話裏,隱藏著的巨大悲痛與失望,氣憤與怨恨。但他又能說什麽呢?他本不該回來,他註定了必將離去,他又何苦讓所愛的人白白再經歷一場生離死別,將本已愈合的傷口硬生生扯開?他只是要她幸福,要她活下去,看到她漸漸紅潤的臉頰,看到她漸漸豐腴的身體,他已經滿足,他再無所求了……

“對不起。”除了這句,他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了。

Penny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為什麽所有的愛情都是這幾句話:我愛你,對不起,再見。他說過了前面兩句,剩下的是不是就只有再見了呢?

以前Penny最看不起嘴巴裏說著愛,動不動就要生死相隨的人。她覺得那些女人是人生貧乏到了極點,無可追求了,才會以著愛為借口要死要活,其實只不過是想為自己無聊、灰暗的時光,生硬的抹上些虛假的斑斕色彩,為了多年後白發搖椅上的茶話會多些引人羨艷的談資。她曾經可憐這些女人,看不起這些女人,甚至不屑於同流合汙的和她們談論起所謂的愛情。可是,這一刻,當她面對著這個深愛過的男人,看著他改變了顏色和形狀,卻深情依舊的眸子,Penny的心瞬間體會到了,那如傳說般讓人恨不得死去的疼痛。

這疼痛如此劇烈,又如此熟悉。在她親眼看著Lenard漸漸冰冷的屍體時,這同樣的疼痛就在她心頭刻下無可彌合的傷痕。那是她此生無可逃避的夢魘,她用盡力氣想要遺忘的瘡疤。她曾以為她已經做到了,徹底將它殺死,掩埋入無底的深淵;但卻原來,那傷痛不過是暫時蟄伏了,轉瞬間便又卷土重來。

“你會留下來嗎?還是說你很快就要走了?”Penny專註的盯著男子,直到把他的眼角盯到微微發紅。她看著他僵著身體,看著他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的低垂著頭。

“原來如此。你終是要離開的。如果你要走,那為什麽還回來?就是特意來傷我的心的嗎?或者說提醒我不要忘記你?”

“不……我不是……是因為你的心臟,因為你……快要死了……”

“那你是在扮演我的死亡天使了?親愛的,你演的太不合格了。你該做的是毫不猶豫地把我的靈魂帶走,而不是想方設法救我的生命,讓我活下去。難道你不希望天堂裏有愛人陪伴?你該知道如果我們生活在一起,那日子會有多快樂,多甜美。Lenard,親愛的。現在還不遲,你還有機會把我帶上,讓我陪著你,我們可以永遠都不分離。反正,我對這個世界已經……”

人群邊緣,Penny旁若無人的顫抖著嘴角,努力勾出個魅惑微笑。她將手撫上男子的肩膀,試圖把頭靠在他胸口。原本手足無措的Lenard卻仿佛突遭電擊,一個激靈,猛地掙脫出她的懷抱。

“Penny,不,我不可能帶你走,沒人能帶你走。”Lenard反手狠狠捉住女孩的手腕,力氣大到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圈紫紅的淤痕。“你聽到了嗎?你必須活下去。你有了新的心臟,有了別人求之不得的第二次生命;你只能活下去,無論多痛苦,多不情願。Penny Duquette。你聽好了,天堂不歡迎你,我不歡迎你,你哥哥也不歡迎你。如果你膽敢作什麽出格的事,即使你任性地到了那個世界,我們也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永遠永遠不會讓你見到我們。”

“你……”Penny楞楞的望著男子決絕兇狠的黑眸,淚水漸漸在她眼角凝聚,她想要張口反駁,但喉嚨卻似乎被什麽堵住,苦澀的發不出任何一點聲音。

“我所認識的Penny Duquette是個無畏的鬥士。我所愛的Penny Duquette是個勇敢的女漢子。而不是個不肯面對現實的懦夫,一個借死亡逃避痛苦的弱者。”被女孩臉上的苦楚打動,Lenard不自覺放緩了語調。他將禁錮的手指松開,改而攬住她的腰,無比溫柔的將Penny拉進他的臂彎。

“你不會孤獨的,我親愛的,我一直都在,”他溫暖的氣息浮動在女孩的耳邊,“我發誓,我會等著你,在另一個世界的通道入口。所以,請好好生活下去,我的愛,讓你後面的人生豐富多彩。然後,到了那個註定的時刻,如果你愛上了其它人,我會為你祝福,默默離開;但假如你孑然一身,仍需要我的陪伴,我一定義不容辭的為你守候,第一個牽住你的手。拜托你,活下去吧,Penny。為了我,為了你自己,也為了你的哥哥。”

男子的懷抱如此溫柔又悲哀,女孩繃緊的身軀如初春的冰層,在那暖人的溫度裏漸漸放松,漸漸融化。終於,她俯低了頭,將臉埋進他胸前的衣服裏小聲地啜泣,很快地,那啜泣便轉為撕人心肺的悲鳴,順著她臉頰上的淚水,喚起了滿天的細雨,滾燙了男子的心。

Cristina擡起頭,天空如被點入濃墨的清水,層層翻滾,層層渲染,漸漸吞噬了青白色的天空,越來越黑暗。她知道,那黑暗代表了離別。就如滴落在肩頭、發絲的雨水,帶著微微的苦澀與哀傷,那是離人眷戀不舍的淚。但那黑暗卻也承諾了新的開始,將過去的傷痛與未盡都暫時掩埋,重整心情,踏上旅程。被留在原地的人們啊,我們知道你們已疲憊需要短暫的休息,沒關系,我們會帶著你的份繼續向前,只是請許諾,讓我在筋疲力盡,終止旅程時,回過頭,第一個就能看見你的笑臉……

悲傷過後,沒什麽比婚禮更能愉悅人的心情。盡管並不盛大,但參與的每個人都面帶真誠的微笑,都心懷真摯的祝福。這遠比一群陌生人被迫聚在一起居心叵測的獻媚,不著痕跡地炫耀、或不動聲色地貶低,要有趣的太多了。

Cristina手端著酒杯,斜靠在吧臺上,默默註視著不遠處一對幸福相擁的戀人。難為Wilson,竟能說服她傳統的父母接受Alex在酒吧舉行婚禮的提議。不過,她今天真真正正地光彩照人,短款白色婚紗將她的氣質烘托的高貴典雅,加上她唇邊羨煞旁人的笑容,簡直可能評選本世紀最佳新娘的榜單了!

“你在想什麽?”Mere坐上她旁邊的高腳椅,輕松問道。她面頰粉紅,顯然是已有了幾分醉意。

Cristina搖了搖頭,卻又很快點了點頭。她以為她只是在單純的祝福,但不知為何,心底裏還浮現出些別的情緒。

“Izzle會開心的。看到Alex終於找到他要的那個人。”Mere以為女孩是在擔心Izzle的感受,淡淡的勸慰。

Izzle不是那麽狹隘的人。否則她就不會把自己的卵子提供給Wilson,而Wilson也不會接受那顆隱含深意的禮物了。也許從某個角度說,她們心意相通,了解彼此,因為她們都同樣深切的愛著一個男人,都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希望這個男人獲得幸福。

“我知道。”Cristina聳聳肩。只是新娘臉上的快樂難免讓人有些妒忌——這後半句未出口的話如此自然地滾落舌尖,讓Cristina的心先是一緊,接著,便很快釋然。是的,她必須對自己坦率的承認,她在妒嫉,妒嫉別人的愛可以在陽光下大聲宣布,可以理所當然的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可以帶著預期的幸福昂首擴胸的走下去。而自己的……世界上最見不得人的東西,莫過於暗戀而不可得。

“Bailey告訴我,Warren向她求婚了,她正在考慮。”Mere仔細的端詳了一會女孩的表情,突然冒出一句話。

Cristina楞了楞,直覺的點了下頭。

“哦!”

“只是哦?”Mere伸手托住女孩的下巴,阻止她將目光移向別處。“你難道不知道因為什麽Bailey才需要考慮?她很愛Warren,至少比你愛的要專一的多。如果不是因為你肚子裏的孩子,她不會這麽猶豫,這麽自我折磨。”

Cristina臉被固定住,只能被動地轉著漂亮的琥珀色眼珠。沈默了幾秒,她再次發出個單音節感嘆詞。

“哦!”

“你……”Mere似乎被女孩的無動於衷打敗,訕訕的放開了自己的手。這丫頭在裝糊塗,或者將自己的緘默當作愚蠢,以為自己真的什麽都看不明白。她Mere不是Burke,不會當局者迷到那種地步。

“你……丫頭,我知道你不想讓Burke知道孩子是他的,是因為你不願意讓他以為你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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