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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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Owen的額頭上滾落,Cristina強按捺住為他擦試的沖動,安靜地站在燈光的陰影裏。

望著Owen堅毅的側臉,她心頭抽抽的疼痛,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正被實施手術的傷員。有人說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我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但Cristina卻覺得這種眼見著愛人因自己而憔悴,卻連一個擁抱都無法給與的距離更讓人絕望。Owen,我到底是否該開口告訴你?

手術臺上的Owen顯然根本沒有多餘的精神去顧及到角落裏一個陌生女孩的情緒起伏。他聚精會神地握住手術刀,小心翼翼的切除著脾臟破裂的部位。血管結紮已經成功,現在只要再堅持一會,他就能把壞掉的與主體完美隔離。

“不好,病人的心跳加速,血壓開始降低了。”麻醉師的尖叫猛然打破手術室內的寧靜。

Owen快速擡起頭,觀察著檢測器上各項數字。

“麻醉師,給他上插管輔助呼吸。Miranda給他註射10ug多巴胺。只要再堅持一下,堅持幾分鐘,我的切除就能完成了。”他語氣焦急,卻仍勉強壓抑住自己,盡量冷靜的一連串吩咐著。

按著他的命令,麻醉師利落的完成了插管,Bailey也向靜脈點滴中加入了指定量的多巴胺。但是病人的血壓並沒有好轉。

“Miranda再給他一支。”

又一支多巴胺註射進去,但還是沒有起色,Mr Bake的血壓依舊持續下降中。

“我檢測不到他的自主呼吸了,他的心跳也要停止了。”麻醉師手扶著插管,匆忙的大喊了起來。手術室裏的氣氛瞬間隨著他的呼喊而達到了另人窒息的□□。

“不好,他出現了室顫!”Bailey看著病人的心電圖,緊張的補充著。“Owen,你最好就此打住,他的身體負擔不了後面的手術。我們必須要先給他實施電擊。”

Owen重重的嘆了口氣,簡單的處理了下傷口後,無奈的從Bailey手裏接過了除顫器。

“200J,準備。”

他手握電極,猛地貼緊病人的胸壁。

沒有反應。

“300J,準備。”

病人的身體隨著Owen的電擊,使勁向上一顫,心電圖卻依然沒有恢覆,甚至逐漸成為了一條直線。

“Damn it。他心跳停止了。”

Bailey連忙將雙手交疊壓住病人的胸口,上下使勁按壓。

可Mr Bake的臉卻逐漸變得比紙還蒼白,可怕的灰敗顏色慢慢爬滿他的全身。

“換我來。”Owen接替Bailey的動作,繼續努力作著心臟覆蘇。

e one on。Mr Bake,你能行的,你一定能行的。別忘了,你還有老婆孩子,還有愛你的人在等著你回去!加把勁,夥計,你不能放棄。”

Owen繃緊了下顎,邊壓迫邊聲嘶力竭的喊著,仿佛憑他嚴厲的命令就能將Mr Bake流逝的生命喚回。

一下,兩下,三下……足足過了將近8分鐘。病人的心臟沒有過任何起伏。檢測儀上的各項指標都歸回了零位。

“他……Mr Bake已經腦死亡了。”麻醉師看了眼腦電圖,頗有點心驚膽戰的提醒著依舊聽而不聞持續急救的Owen。

“快啊,快醒醒。你怎麽能這麽不負責任的死掉,你知道活著的人會有多傷心,多難過?你這個自私鬼,快給我堅持住!”

Owen近乎猙獰的狂吼。他額頭上的青筋直爆,薄唇抿成了惡狠狠的一字。此時的他如同一頭憤怒的雄獅,能將靠近的人都吞噬。

猜到他因何而情緒失控,Bailey無奈地嘆了口氣,朝呆立在人群尾巴處的Cristina低聲吩咐。

“去找Mrs Bake,詢問她是否還需要繼續急救。另外……也讓她見見她丈夫最後一面。”

Mrs Bake呆滯的看著面前的醫生,遲鈍的重覆著剛被告知的新名詞。

“腦死亡?”

“嗯,是的。”Cristina清了清喉嚨,尷尬的解釋。“是指病人雖然有心跳,但無呼吸,他的腦功能永久性的喪失了,如果沒有儀器的支持,他最終必將……”

“病人的名字。”一直沈著臉,斜靠在病房門口的Owen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嗯?”Cristina遲疑的停頓。

“直呼名字。難道你不知道名字嗎?每個人都是獨特的人,我們沒有病人這個統稱。還有,請你用人話來向家屬解釋病情。”

Cristina委屈的咬住了下唇。記憶中這無情的搶白似乎就發生在不久之前,可問話的人一如當初般根本無法體會自己的心情。

“對不起,Mrs Bake。Mr Bake的大腦已經不再工作了,對外界也沒有任何反應。他現在還能被稱為活著,完全依賴ICU裏的各種儀器,他……腦死亡了……”

“怎麽可能?幾個小時前他還在和我吵架,他還罵我白癡,他怎麽可能?怎可能變成植物人?”Mrs Bake不可置信的喃喃著。她臉頰蒼白,眼神如同一口幹枯的井,黑慘慘的嚇人。

“不,植物人還有腦幹反射,還能自主呼吸,Mr Bake連呼吸都不能維持……”站在Cristina身後的Lenard小聲補充。

Mrs Bake猛地用手捂住臉,依舊沒有淚水,她只是瘋了似的用手掌在面孔上揉搓,急促的像要把臉皮拉下來一樣。

“閉上你的嘴。”Bailey狠狠地教訓著Lenard。然後,她溫和的撫著面前女子顫抖的肩頭,“我知道你很難接受,但是你必須……”

“我還能做什麽。”女子突然擡起頭,盡管哆嗦著嘴唇,但仍倔強的問道。“我還能為他做什麽?”

Bailey望向她那雙幹澀而呆滯的眸子,沈默了良久才低沈的開口。

“你需要決定讓他繼續這樣直到死亡,還是放棄維持。並且……並且把他的器官捐獻給需要的人。”

☆、Into the fire

Owen“砰”的踢開樓梯間的門,怒火沖天的邁了進去。他舉起手狠狠的錘向雪白的墻壁,全不顧過大的力道崩裂了他的皮膚。血緩緩地從他指縫間隙留下。

“Dr Hunt。”一個女孩的聲音怯怯的在他背後響起。

Owen厭惡的皺緊了眉頭,又是那個無處不在的實習醫。

“我不知道你還有跟蹤的癖好!”Owen沒有回頭,口氣惡劣的斥責。他痛恨自己越來越抑制不住的脆弱,而更令他痛恨的是自己的脆弱被□□裸的暴露在別人的眼中。

“我,我只是擔心……你剛才的臉色很糟……”

“我不需要你的關心。” Owen憤怒的調轉身體,“你憑什麽關心我,我和你根本就不認識,誰給你的權利來關心我?難道說是我可笑的悲傷引起了你的母性?還是你想借此來拉近和我這個上級大夫的關系?”

Cristina盯著男子被怒火勾紅了的眼尾,突然覺得心疼。夕陽的光暈透過百葉窗圈出層層陰影。斑駁的影像中,Owen的背脊挺得筆直,但Cristina卻覺得再多一點重量,哪怕是一片落葉,他便要被壓垮,他便要痛哭失聲。

再也無法控制奔波而出的悲哀,女孩猛地跑向前,伸出雙臂環住了男子的腰。

“我知道你在難過,難過Mrs Baker輕易就放棄了對她丈夫的治療。你怨恨她明明還有機會挽救自己最愛的人,卻不肯付出努力。”將頭埋進結實溫熱的胸膛,Cristina哽咽著喃喃。“可是你不該傷害你自己,那對夫婦同你,同你和……Dr Yang不同。”

“誰和你說我是在為Cristina Yang傷心?”Owen沒有推開懷裏的女孩,只是艱澀的反駁著。“我是不會為一個2年前拋棄了我之後,連個電話都吝嗇打的女人難過。她在我心裏已經什麽都不算了,什麽都不算。即便她死了……她死了……她已經死了……”

Owen的聲音漸漸消逝,像被巖石打散的浪花,粉碎在空氣裏。她已經死了,死了。那個自私自利,永遠把事業淩駕在感情之上的女人,那個寧可打掉孩子也不願承擔母親職責的女人。

自己該恨她的,恨她的無情,她的倔強,恨她的不妥協。可對她離去的背影,他懷著的竟是思念,無止境的思念,以及克制不了的僥幸的期盼。是的,她走了2年,他卻仍在僥幸地期盼著他們或許還有機會。Cristina只是還在猶豫,她是那樣害怕承諾的一個人,所以她需要時間好好想想。多少次,他這樣安慰自己,雖然明知道是自欺欺人。

她不會回頭了。如果她真的想要挽回,真的看重這段感情,她當初就不會毅然決然的離開,更不會在離開後的2年毫無半點留給自己的音信。沒人比他更明白她,他深知這已是結局,可卻無法控制自己可憐兮兮的,在每次Meredith拜訪過她,或者甚至只是和她通過電話後,繞在Mere身邊旁敲側擊的想要問出她的只言片語。盡管Mere那憐憫的目光讓他的自尊心跌到谷底。

夠了,夠了,Owen Hunt從來不是個如此可憐的人。既然對方已經Move on,那麽他也不應該再把自己困在原地。過去就讓它成為回憶,成為美麗的傷疤,偶爾緬懷,偶爾唏噓,但明天需要更好更輕松的生活。終有一天他對自己宣布。

可是……她竟然就那麽……死了,以如此強烈而眩目的方式,嘎然而止。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的世界也隨之嘎然而止了。

“Cristina,這個自私鬼,自私鬼!”Owen重覆著,語氣兇狠卻絕望。接受她的離去已讓他心力憔悴,但當他剛想重新開始時,她卻又以這般壯烈的姿態瞬間打碎了他努力構建的所有防禦。

他無法參加她的葬禮,他不能親眼去確認她的死去。他寧可懷抱著奢望,奢望是他錯了,是他們錯了,那具躺在棺材裏的冰冷屍體不是他的Cristina。他的她只是被這個世界暫時遺忘了,但依舊安全的活在某個角落。

他終是說服不了自己繼續留在滿是她痕跡的地方。Grey Sloan Memorial ,每一間病房,每一塊地板,每一絲空氣裏,都是她的笑顏,爽朗而自然的笑著,封閉在他的大腦裏,來回回蕩,把他逼瘋。所以,他只能逃避,可恥的逃避。但為什麽,在他遞交辭呈的這最後一天,竟讓他遇上這麽一對夫妻,如此□□裸的撕開他偷偷包紮好的傷口,讓那不忍目睹的潰爛、猙獰毫無遮攔的暴露在別人眼前,暴露在他自己眼前。

“別……”Cristina用雙手握住男子揮舞的拳頭,心疼地看著那上面滲出的滴滴鮮血。肉體的疼痛無法掩飾內心的傷痛,這感覺她能體會。就在這個瞬間,她突然理解了Owen在葬禮上的缺席。他不是不悲哀,不在乎,他只是沒有勇氣面對自己的死亡。這個歷經了戰爭,鮮血,死亡的軍醫,竟無法承受失去自己的錐心之痛。

Cristina將唇輕輕的落在被牢牢呵護在自己掌心裏的拳頭上,極溫柔,極溫柔的印了一個吻。就算不能親上你的嘴唇,但至少讓我用這種方式安慰你的心。

那個吻的熱度像火一樣溫暖了卻也燒灼了Owen的神經。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和這個剛剛結識的小實習醫在做著什麽。他如暴怒的雄獅般,一把將懷裏的女孩揮開,全不顧那兇狠的力道,讓女孩纖弱的身體沖撞上了墻壁。

“你在幹嘛?你以為你在幹嘛?”Owen憤怒的咆哮。他與其說是厭惡面前的女孩,不如說更厭惡自己。他不能置信自己居然脆弱到隨便就接受一個實習醫居心叵測的撫慰。“哦。我知道了,實習醫的老一套,通過和主治醫生上床來換取更多的手術機會。你憑什麽以為你有資本能勾引地了我?”

Owen惡狠狠的嘲諷著,毫不留情的踐踏著女孩的心和自尊,仿佛這種踐踏能為他帶來毀滅般的解脫。

“對,對。你的臉。它的確很漂亮,非常吸引人。最重要的是和Dr Yang一樣也是東方人。所以這給了你信心,對不對?讓你以為可以借著和Yang的相似來接近我,換取你想要的東西。”

Owen口無遮攔的咒罵著,緊盯著女孩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天,不知為什麽,在那張面孔上他卻越來越真切的感受到一股讓他窒息的熟悉感。他瘋了,他一定是已經瘋了。

“滾,從這裏滾出去。”他再也不能忍受這麽看著這女孩,再也不能忍受他自己了,他居然真的可憐到在一張陌生的臉上下意識地尋找與Cristina的相同。“拜托你,快點,快點離開我!”

Cristina努力讓自己挺直了背從樓梯間裏離開。Owen的話無疑深深傷害了她的感情和自尊。她或許崇拜迷戀學術上的權威,但她從來沒有想過靠肉體來換取機會。無論是對Burke,還是Owen,她和他們在一起的原因都只有一個,她愛他。

也許現在的自己根本就無法安慰Owen。他所希翼著,懷念著的那個女人,畢竟死去了。盡管只是肉體上的,但死了就是死了。而目前的自己,已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同一個人。何況從他剛才對待自己的態度上來看,即使告訴他真相,只怕更大可能是被他看作她玩弄的又一個花招而已。

Cristina游魂似的在醫院的走廊裏流浪。時間已經很晚了,Mark,Penny,Lenard找不到她,都各自下班回家了。Cristina獨自嗅著從窗縫間彌漫而來的夜的味道,一時間竟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的迷茫。

“嗚嗚。”低低的啜泣從某個角落傳來。喑啞的聲音裏充滿了徹骨的悲痛。

Cristina停住腳步,側耳傾聽了一會。那熟悉的腔調讓她暗暗嘆了口氣。

“Mrs Bake。你該待在病房裏。”順著聲音來源走了幾步,她便看見一個略豐滿的身影,靠著墻角,低著頭,全身抑制不住的抽搐。

“Dr Lin。”女人聽到問話,嚇了一跳,慌忙的擡起頭。“我……我只是……我睡不著。”

那張蒼白的臉上爬滿了斑駁的淚痕。白天在眾人面前無法流出的眼淚,這一時刻好像火山爆發一樣,全都噴湧了出來。

Cristina望著她眼神裏如溺水般的絕望,不得不又嘆了口氣,挨著她的身體,也坐在了地板上。

“這是我們的孩子到醫院看我時帶過來的,說是快遞員在我和丈夫走後送到家的。”Mrs Bake愛戀的撫摸著手心裏的一個黑色絨緞小盒。漂亮的正方形盒身,打著粉紅色的珠光緞帶。

“裏面裝著一枚戒指。我開始以為是他送給那個女人,櫃姐的禮物。因為盒子背面印著那櫃姐工作的專賣店的名牌。我本來還在想,是該遵循他的願望把這東西還給那個女人,還是自私的留下自己,畢竟……畢竟他已經不能再反駁我了……但我錯了,大錯特錯了。”Mrs Bake的眼裏重又湧出一串淚,珍珠般順著她的面頰,流上脖頸。她顫抖著雙手,將盒子貼近嘴唇,深深印下一吻。“那裏面塞著一張小小的紙條,寫著:給我最親愛的Abby,我的唯一的寶貝,結婚十五周年快樂!原諒我最近一直待在專賣店,但你該知道要挑到你會中意的禮物有多難。”

Cristina愕然的看向身邊的女人,看著她咬住自己的手指,全身卻仍無法克制的劇烈戰栗。

“這真是太可笑了,太可笑了!我以為他愛上了別人,我以為他不想要我,要這個家了。我甚至,甚至詛咒他去死!可他,他原來卻是在為了我挑選結婚十五周年的禮物;原來他心裏的唯一的寶貝依舊是我自己……”

“天,天啊!真是太可笑了!”女人把頭靠上Cristina的肩膀,淚水瞬間打透了Cristina的藍色制服。“我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最後一句話,竟然是,我巴不得你馬上下地獄!”

☆、Scars and sounvenirs

醫院裏的夜總更讓人覺得悲涼,似乎因為它飽滿的吸入了被迫停留在這裏的人們的絕望、痛苦、哀傷,所以幻化成了一種比夜本身更深沈、更昏暗的黑色。

“你可以讓它不是你們之間最後的一句話。”Cristina攬住女人的肩膀,低低的開口。

“什麽?”Mrs Bake吃驚的側過頭,看向實習醫漂亮而清瘦的輪廓。

“他還沒有死。你的先生。”Cristina的雙眼如夜幕裏的星星,本來微弱的光芒卻因著黑暗而愈加明亮。“他目前只是對外界沒有反應,但並沒有任何醫學能證明他聽不見你的聲音。所以,你還有機會把你想說的都告訴他。”

“去見他?”Mrs Bake身體再次開始顫抖,她慌亂的看著手裏的盒子,頭搖地像撥浪鼓。“不,不。我不能……我沒有勇氣……我曾那樣對他……他一定恨死了我……他一定不想見到……”

“如果他不想見你,就不會為你費心的準備禮物了。”Cristina溫和但堅定的打斷她的話。“而且你現在不去見他,我保證你將來一定會後悔,非常非常後悔。”

Mrs Bake在Cristina的攙扶下,歪歪斜斜的走進ICU的病房。不過幾分鐘的路,她卻覺得仿佛走了一生。和Carl的點點滴滴好像電影般在她腦海裏閃現。畢業舞會上的初識,第一次約會的酒吧,見他父母時的尷尬,舉行結婚典禮的教堂,他們第一個寶寶的降生……以及一次,一次……爭吵,和好,又爭吵。

Mrs Bake的眼睛被淚水腌的生疼,歡樂、痛苦、憤怒……各種情緒浪濤般在她心頭輪流翻滾。直到最後,Carl婚禮宣誓時緊張而認真的面孔定格在她眼前。

I take Abby to be my wedded wife, to have and to hold from this day forward, for better for worse, 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to love, honor, and cherish, ’til death do us part。

’til death do us part。親愛的,現在就到了我們不得不分離的時刻了嗎?

“好了,坐下吧。把你要說的話告訴他。他在聽。”Cristina溫柔的提醒著,小心的扶著Mrs Bake在病床旁坐下。

Mrs Bake擡起頭,第一次認真審視手術後的丈夫。他全身插滿了各種管子,他的皮膚上連接著各色的電線,儀器在他周邊不停“嘀嘀”的鳴叫……可,他的臉……他的臉如此平靜,平靜而安詳,仿佛只是午後貪婪的小憩,使她怎麽也無法相信他已陷入了不可能被喚醒的夢境。

“親愛的,”她試探的伸出手,輕輕蓋上他的手背,那冰冷的溫度讓她心裏猛地一酸。“哦……親愛的……”

“親愛的……我來了……我來看你了……” 她哽咽著用手指略開他額前的棕色發絲。“你看你的樣子有多狼狽,我早告訴過你要剪頭發,你總說等下次,等下次,可現在……”

“你知道嗎,我們的寶貝來過醫院了。”她將臉貼近他的面頰,溫柔的來回摩擦。“你該知道,因為她來看過你。她比我堅強,她告訴我,我該放手……放手讓你……離開……”

“還有,還有。你的禮物我收到了。”她從病服的口袋裏掏出那個小盒子,放在他的手心上。“我很喜歡,非常喜歡。我們結婚這麽多年,你總算挑到一樣合我心意的禮物了!我……”

淚水崩潰般從她面頰上流淌而下,她突然使勁握住他的手,用力到指尖都已發白。

“我……對不起……對不起……親愛的。我從來都沒真的想要你去死……我希望你陪著我一輩子,直到我比你先離去。我們不是說好了的嗎?讓我先死,你來承受獨自生活的痛苦。可為什麽……為什麽你食言了?”

Mrs Bake再也無法忍受般的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號,她撲在丈夫身上,喃喃的重覆著,重覆著最後一句話。

“我愛你……Carl……我愛你……”

“他也愛你。愛過你,一直愛你,現在……仍舊在愛著你……”

Cristina站在她身後,將手放上她的肩頭。

被哭聲吸引而來的值班主治按照Mrs Bake的意願,拔掉了他丈夫的最後一根插管。

“死亡時間,淩晨1點23分。”

醫生看著墻上的鐘表,低沈的宣布。

站在ICU玻璃窗外的Mrs Bake,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一切終於結束了。

“這個給你。”她將手裏的黑色絨盒遞給站在她身邊的Cristina。“謝謝你陪我度過我一輩子最難熬的時刻。”

Cristina一驚,不可置信的望向女人淚痕未幹的面孔。

“你確定?這是你丈夫留給你的禮物。你難道不需要保留著作為對他的紀念?”

女人堅定的搖了搖頭,唇畔甚至浮起個微弱的笑。

“對Carl的記憶,我可用不著這東西。我家裏到處都是,臥室、廚房、後院……而且”她看了眼盒子,聲音驀然轉低。“而且我相信讓他在開車時分心的那條短信,就是有關這個禮物的。我不會抱怨這東西讓他送了命,但我也不想留著……”

女人調轉頭,看著護士用床單蒙上了Mr Bake的臉,幾不可查地嘆息。

“等Carl,我是說我丈夫的葬禮舉行完畢,我會把那個家賣掉,以及家裏所有的東西。我剛作了這個決定。”

Cristina遲疑的沈默了許久,不知該如何評論。

“你……”

“你想說我Move on的太快了,對不對?”Mrs Bake沒有回看Cristina,只是繼續自說自話似的補充著。“我不是要Move on。Move on是對還活著卻拋棄了你的人說的,我的丈夫不是拋棄我,而是不得不離開。所以,我只是選擇了沒有他的支持,繼續活下去。”

她語調漸漸清晰,漸漸有力。

“我和他的回憶永遠留在我的心裏,但我無法生活在充滿了他痕跡的地方。因為那些痕跡,那些有關他的痕跡會時時刻刻提醒著我,提醒我失去了永遠不能挽回的幸福,會把我徹底逼瘋,會讓我被禁錮在悲傷絕望裏,會讓我無法前行一步。”

電梯門在Cristina的面前慢慢閉合。她隱約看見裏面有著一張面孔,一張非常非常熟悉的面孔。

她的動作僵硬住,眼睜睜的看著門關到只留下一個指縫的寬度……驀然,她猛地伸手將指頭插入縫隙。

“等等!”她大聲叫道。

門在夾住她手指前快速打開了。她飛身閃入電梯裏。

Owen怒氣沖天的朝著她怒吼。

“你瘋了嗎?那會夾斷你的手指。你是個外科醫生,你最重要的財富就是你的手!”

Cristina充耳不聞的低頭靠墻,直到電梯裏只剩下她和Owen兩個。

“Dr Hunt。你想好辭職後去哪裏了嗎?”

Owen猶自沈浸在對這個小實習醫不顧死活的憤怒中,聽到她風馬牛不相及的問話,楞了楞,直覺地回答。

“我打算繼續進軍隊,作軍醫。”

“嗯,你一定會幹的非常出色的。”Cristina偏著頭,想了下後,肯定地說道。

“你……”Owen看著女孩蒼白卻美麗的面孔,遲疑了很久,終於開口 。“我……對不起。昨天晚上在樓梯間,我……我有點太過分了……”

“不,那是我自找的。”Cristina堅定的搖了搖頭。“我妄想代替Dr Yang安慰你,你會生氣是當然的。”

“我……”

“說起來,這是新的一天了。”Cristina打斷Owen還未出口的話,搶著繼續說。“今天有人和我說了一段我覺得挺棒的話。她說,如果留在滿是痕跡的地方,就無法前進。”

Owen吃驚的擡起頭,想看清女孩的眼睛,卻發現電梯門已經打開。

“到一層了。”Cristina對著門外寬闊而空蕩的大廳,高聲宣布。“你要去的地方到了。”

“你要到的不也是一層嗎?”Owen反問。

“不。我還不打算離開醫院,所以,Dr Hunt,這次請你先走。”Cristina浮起個微笑,作了個請的手勢。

某種東西似乎在Owen胸口悄然爆裂,但此時的他弄不懂那到底意味著什麽。他停頓了一會,終還是邁開腳步,走出了電梯門。

這次請你先走,讓我留下。Cristina努力維持著唇邊的笑容,安靜地凝視著前方愈行愈遠的男子。

是的,這次把背影,連同傷痛都留給我。Owen!

“你在流眼淚?”男子渾厚的聲音在Cristina頭頂響起。

她睜開哭的有些腫的眼睛,不意外的望向Ben Warren寫滿了關懷的英俊面孔。

他俯低了頭,大大地手掌裏握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

天,又是咖啡。又只是咖啡嗎?

“怎麽,你想……嗯……要點?”註意到女孩的視線呆呆的盯著自己的咖啡,Warren有點尷尬的說道。“給你……不過……不過我剛才已經……已經喝過了……我的口水,恐怕……”

Cristina猛地站起身,努力墊起腳尖,將自己的唇,連同自己玲瓏的身體都貼緊面前溫暖的來源。

今夜,她只想要忘記……忘記以前……

☆、Fools Like me

“你們要不要搬到我住的地方來?”

三個實習醫猛地轉過身,愕然的盯著女孩漂亮卻略帶疲憊的面孔。

“你精神不正常了?突然在我一天情緒最爛的時候提出這種邀請?”Lenard一邊壞笑,一邊作勢要脫掉衣服。“你知道的,我的自制力非常脆弱,如果你堅持現在,我也……”

“惡心,離我遠點,下次註意洗澡與個人衛生。”Cristina伸出手臂將男子利落的隔的老遠。

“說吧,你想要什麽?” Penny貓一樣瞇起漂亮的綠色眼睛,想了一會後,冷靜地問。

“Good,這就是我愛你的原因。”Cristina讚賞的點點頭。“總是一針見血。我要你們付給我的房租,還有監督我,避免我因為過度寂寞幹出傻事;而你們將各自得到一間只需要十分鐘就能走到醫院的屋子。”

“聽起來像是不錯的交易。”Penny思考著,他們租住的房子確實都離醫院太遠了,想想每天浪費在路上的時間,她的心都疼。“你打算收多少錢?”

“你們現在的房租要多少?”Cristina認真地問。

“我的最便宜800,Mark的1000,Penny要求多又要采光又要淋浴的,1200。”Lenard楞楞的回答。

“這樣的話……那我算便宜點,收你們每人1500元。”Cristina環抱著雙臂,皺著眉頭說道。

“Fiona,你這吸血鬼。”Penny和Lenard同時瞪大了眼哀號,連一直沒出聲的Mark也禁不住側目。

“是你要我們陪伴你的,你居然好意思比我的房東要的還多?”Penny作勢卡住Cristina的脖子,惡狠狠的罵。

“稍等。”Cristina完全一副包租婆的嘴臉,公事公辦的宣布。“我必須糾正,我要你們監督我,而不是陪伴我。這兩者意思完全不同。只要保證我不幹傻事,你們一邊□□一邊拿望遠鏡遠眺我,我都可以接受。另外。”

她展開五個手指,進行錙銖必較的計算。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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