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綱吉他們趕到場的時候，發生在宮殿正廳的戰鬥已經結束。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加藤朱利，和立於中央藍發少年的身影，無不向他們宣告了戰鬥結果。

“骸！”

“哦呀哦呀，”六道骸挑眉，“愚蠢的黑手黨一個接一個地來了呢。”

“那邊的是……”綱吉認出加藤朱利，急剎住腳步，看了看那邊，又看看這邊，因驚訝而睜大眼睛：“你打敗斯佩多了？”

“別露出那副大驚小怪的模樣，”他略帶嘲意地笑了笑，“那種連人都算不上的怪物，既然與我為敵，我也沒不會容許他再留在世上。”

“也就是說，毫無懸念地贏了嗎……果然是骸，好厲害！”

這句讚嘆是絕對發自內心地，不過肯定不受歡迎就是了。

“……嘖，你這種態度，會令人很困擾的，”骸的笑容加深，意味變得更加不分明，“如果小看我的話，可是會吃虧的唷，沢田綱吉——你的身體，會很危險。”

“這種時候還在說這些話，你是有多輕松啊……”

綱吉嘆了口氣，卻完全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倒是想起，十年前模樣的骸卻是有好長一段日子沒有見面了，雖然繼承了未來的記憶，但畢竟和十年後不是同一個人，而現在的他，身體還被困在覆仇者監獄裏呢……

想到這裏，她突然擡起頭。

“我說，骸，”那一臉嚴肅的表情看得對方也不由得收齊笑意，眼裏露出疑惑，“我知道你很厲害，所以，你覺得累了的話就趕緊回去休息吧，真的沒必要等我過來正面肯定你的戰鬥力的……就算是為庫洛姆著想也好啊！”

“……”

結果就是神色大變的霧守抵死不肯承認，結結巴巴地辯解“誰、誰在等你啊可惡的黑手黨”，然後發動個人天賦技能迅速幻化撤離，留下一臉茫然的庫洛姆，迎接來自其他人的怪異的目光。

“其實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能不能正常一點？”裏包恩問。

“不，這次是正常、嚴肅的問題，”綱吉搖頭，一臉認真地說，“唔，我一直在想……”

她遲疑地看了庫洛姆一眼。

“斯佩多是怎麽占據別人的身體的呢？他應該不像骸那樣用三叉戟作為契約依據吧？那麽——”

突然，一聲鳥鳴，她的思緒被打斷了。

雪白的羽毛從上方落下，引得他們擡起頭。骸梟閃動著翅膀，保持在庫洛姆的上方，紅色右眼裏也多了標志性的“六”。

“咦，你是在cos海德薇嗎，骸？”

“朱利，你醒了？！”

一臉吃痛表情的加藤朱利爬起來坐在地上，揉著後腦勺，有些困惑地看看炎真，又看看他們這邊：“發生什麽了？”

“……”

在確認這家夥是原芯之後，幾個人面面相覷。

“你居然也會有今天……”

綱吉神情難測地看著落在肩頭的骸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落井下石，然後得到了它的一記白眼：“給我閉嘴！”

然後便是一陣沈默。

裏包恩最先沈下了臉色。

“看來，我們都被那家夥給耍了啊。”

……

敵人的陰謀終於被抽絲剝繭。

“果然，我最討厭幻術師了。”綱吉言簡意賅地說。

接著就是嘩哧一聲，以及——“不要抓我的衣服啦，骸！”

“……嘖！”

裏包恩也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現在可不是說閑話的時候。”

“那——我們該怎麽辦？”她頭疼地問。

小嬰兒思索片刻，正欲回答，卻察覺到了什麽，猛地擡頭望向火炎波動出現之處。

“覆仇者！”

炎真下意識地上前擋在加藤朱利面前，“你們，果然是要來帶走朱利……”

“不，”領頭的覆仇者陰冷地答道，“現在出現了緊急情況。”

在他們驚疑不定的相顧之時，覆仇者補充道：“被附身的六道骸的肉體破壞了我們的監獄。”

……噢。也就是說，那家夥不但侵占別人的身體，還越獄，大概很快就會向我們尋仇來了。綱吉想道。

“等等——越獄？！”

“沒錯。”即便被懷疑地盯著，覆仇者也沒有絲毫地不自然：“D斯佩多現在已經超越了人的範疇，就算是我們的監獄，被他逃出去也不奇怪。”

“那你們不去抓他反倒是來找我們做什麽？”獄寺質問。

“我們的力量足以解決此事，但必須盡可能避免走到那一步。而D斯佩多不論以前還是現在都屬於彭格列的一份子，會發生這樣的事也是你們的責任——所以，他就由你們來處理了。”

哦，這倒不錯，除了最晚到場的警察之外，還有一早就趕來推卸責任的監獄長。

不過……

“沒有關系，”綱吉平靜地說，“這是我早就打算要做的事情。不過，有個條件——你們得將西蒙和彭格列之間的戰鬥約定一筆抹消，並且釋放我們的家族成員。”

覆仇者略一沈思，轉向炎真：“你意下如何？”

“和她一樣，”他毫不猶豫地答道。

沈默半晌，覆仇者點頭答應。

“沒問題，只要你們能夠打敗D斯佩多，我就會將他們全部釋放。”

得到了保證，綱吉不由松了一口氣，但隨即神色又重新凝重起來。

“來了。”

裏包恩的話音剛落，一道強光劃破天際直落地面，發出轟響聲，巨大的炎壓伴隨著風浪鋪天蓋地而來。

僅僅用CAI系統擋住沖擊，獄寺就覺得十分勉強了，而在他身旁的山本也充分地領會到這種力量的強大。

第一波攻擊散去之後，煙塵退開，呈現在眼前的是侵蝕土壤後的大坑。從未見過的陌生火炎突然出現在半空中，裂開一道黑洞洞的口子，接著，一只手伸了出來……

“出現了！貞子！”藍波扯著獄寺的衣角尖叫，然後被狠狠地拍了一腦瓜子：“不對！”

藍波被卡住領口，聲音頓時被堵住了，只能睜大眼睛，愈發驚恐地看著那個身影從黑洞之後緩步跨出。

熟悉的臉龐，新的發型發色，風格截然的穿著，給這個人增添了難以預測的危險性。

他的目光從在場幾人身上迅速移走，最後定格在自己的目標上，唇畔笑意淺淺。

“那麽，又見面了啊，我親愛的大小姐。”

在那一瞬間，綱吉的臉上失了血色，眼前一黑。

“……不，這次應該是說，永別了。”

“你這混蛋！”

獄寺一步跨上前，卻被綱吉單手攔下。

“退下。”

雖然氣憤異常，他還是敏銳地察覺到，那降低了八度的強硬口吻，和驟然改變的氣息，鋒芒畢露。

“讓我來。”

她擡起頭，對上那印有黑桃的右眼，眼神漸漸變得空洞，與此同時，純凈得將近透明的金色火炎從額頭迸發而出。

“這一刻，我已經等很久了。”

×××

……

黑色，大片大片的混濁黑色。

自己就像是沈浸了深海裏，周邊是墨水渲染開來般的深色，身體被禁錮著無法動彈，不斷地向下墜去。

倏爾，眼前的漆黑被一抹白色撕開，整個視野都開始旋轉，很快大片飛旋的彩色隨機組合拼出了一幅畫面，恍如隔世。

……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呢？”

太陽遠在樹梢上頭，熱意擴散，遠處的雜亂聲響到了耳邊都變成唧唧唔唔的模糊聲，樹幹上的知了在微風中抖動翅膀，鳴聲不斷。

為了撿滾落到院子角落的玻璃珠，她鉆進了樹叢裏，又費力地爬出來，正茫然間，頭頂突然傳來了陌生人的詢問。

她擡起頭，完全沒預料到那人就靠在樹幹邊，歪著頭，帶著興味的笑容看著自己。明明穿著打扮全然不像是同一個世界的人，那時候的她居然不怎麽害怕，只是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雙目相對，片刻，他直起上身，又彎腰靠近，伸出手。

“你在找這個嗎？”

下意識地，她也伸出了手，看著他覆蓋而上，黑色的皮質手套觸碰到她的手心，一擦而過，有些發癢，隨後，一樣踏實的東西落在手中。

對方松開手，她便看到了自己的玻璃珠，剛想收回手，卻緊跟著被他握住手腕。

“稍等，”她困惑地偏頭，目光只是脫離了短短一瞬間，下一刻發生的變化卻差點讓她驚呼起來，手一抖，幾乎要把珠子拋出去。

但手腕上的熱度和力量阻止了她。

原本普通的彩色珠子突然迸發出明亮而耀眼的光芒，深厚的色彩翻轉，然後無數嫩芽從其中鉆出，裂開多個口子，在短短時間內就如同真正的植物一般抽枝發芽，很快固定為成熟的枝條，葉片間露出的花苞慢慢鼓起撐開，最終綻放。

“啊……”

她還是忍不住縮了縮手，卻不再驚訝，只是擡起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

“你是魔法師嗎？”

對方抿唇一笑，輕輕搖頭。

“那就是魔術咯？”

“不是喔，”他再次搖頭，然後屈膝半蹲下來，小心翼翼地將剛才就牽住的那只手握在自己手中，“好好地看著唷——這是幻術。”

粉色的花瓣一片片脫離束縛，就像是有一股憑空出現的旋風，將它們依次吹起，打著轉兒從他們身側旋繞而過。

她張了張嘴，怔怔地忘了自己想要說什麽，見他一直笑吟吟地註視著自己，本能地有些羞赧。

“那……你是誰？”

驀然間，那靛藍色的眼眸中黑桃閃動了一下——又或許只是她的錯覺——“戴蒙，我叫戴蒙斯佩多。你呢？”

雖然有些遲疑，但在那循循善誘的聲音作用下，她還是如實回答：“澤田綱吉。”

“綱吉……”他慢慢地重覆了一遍，隨即勾起愈發看不透徹的笑容，“很可愛的孩子呢。”

這對於那個年紀的孩子來說是最直接的誇獎，有些靦腆，又本能地有些不安，她想掙脫他的手，但他的力氣雖然不大，卻令人無法拒絕。

“為什麽一個人在這裏呢，你的夥伴呢？”

話題又回到了起點。

記憶中，她搖了搖頭，說：“我沒有夥伴。”

也許這個人會笑話她，就像其他任何一個人那樣做的，但是沒有。他只是覆上她的手背，然後轉動托起手腕，放到自己的唇邊輕輕一碰。

“那麽，成為我的人吧……”低語聲誠摯而充滿情意，那雙專註地註視著自己的眼眸裏微微閃爍著碎光，倒映著自己懵懵懂懂的模樣，“好嗎？”

“我的，親愛的……大小姐。”

……

那個時候的她是怎麽回答的呢？

並不是記得很清了。

她實在太小了，不足以分辨那包含在其中的情感和覆雜意味，更沒有對話語之外的含義有更進一步的揣測。她只是單純地以為，那是要和自己交朋友的意思。

一個神奇的，魔法師——又或者是巫師。

不假思索地，她露出甜美的笑容。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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