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最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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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嗎?”

幻術師又一次悄聲無息地出現的時候,她並不怎麽意外,連頭都沒有轉過去。

盡管他從來沒有告知自己什麽時候會來,沒有固定日期,甚至從來沒有做過任何下次見的約定。但每一次,她總會有一種預感:那個人就要來了。而這種感覺總會得到應驗。

斯佩多撥開樹叢來到長椅邊坐下的時候,她搖搖頭,依舊低著頭看手裏的小花盆。

“驚訝嗎?”

她還是搖搖頭,得到了有些無奈的苦笑。

“已經完全沒有新鮮感了嗎?”

“不是的,”她繼續搖頭,又擡起頭,轉過去望著對方,褐色的眼睛亮閃閃的,“因為我知道你會來的。”

“我能感覺到喔,戴蒙……你的氣息。”

他怔住般地,半晌才回過神來,自嘲地笑了笑,擡起手按在她的頭上,揉亂了頭發。

“Nufufu……這就是超直感嗎,簡直和作弊一樣,看來以後……”

在那段自言自語的感嘆之中,她捕捉到了某個詞語,一邊躲開他的手一邊問:“超直感?那是什麽?”

然而這次沒有回答——每次都樂意為她解答各種新鮮知識的幻術師這次卻輕描淡寫地將話題轉開了。

“一直看著它,是有什麽問題嗎?”

他指的是她捧著的花盆,綠油油的橢圓形葉片幾乎擠滿了土壤表層,卻光禿禿的沒有一個花芽。

“喔,”她低下頭去,肩膀也跟著耷拉了,“我試著讓它開花……可是辦不到。”

沈默保持了一段時間。

“那麽,”看著從身後樹叢中刺溜地延伸出來的綠色藤蔓卷住了長椅腿,慢慢收攏發出咯吱聲,幻術師的目光閃爍了一下,聲音變得輕愉起來,“我們今天就來讓它開花吧。”

“會長出什麽來呢?”

他註視著那樣充滿期待望著自己眼睛,笑容愈發柔和而愉快。

“這可不知道喔,”他將食指壓在下唇上比劃著噤聲的動作,似笑非笑的表情顯得高深莫測,“幻術會呈現出什麽樣子,在施展之前,除了他本人,沒有人知道,這可是基本法則。”

“那麽,讓我們來看看吧。開在你心裏的花……”

……

她閉了閉眼睛,再一次睜眼,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黃色花瓣的雛菊出現在最顯眼的地方,視野放大,接著是幾乎沒有變化的花盆,捧著它的年幼的彭格列血統繼承者,身下的秋千無風自起。

“好久……”她低聲喃喃自語。

秋千繩被勾住,前後搖擺便隨之停下。

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似的,她擡起頭,臉上沒有掩飾地顯出疑惑:“你身上……好像有,血的味道。”

“嗯?是嗎?”斯佩多不以為意,倚著欄桿上坐下,“抱歉呢,有點事要辦,耽擱了些時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流露出幾分笑意,“感覺到孤單了嗎?”

她徑直低下頭,不作聲,看上去有些沮喪,不過沒有拒絕對方接下來撫摸頭發的動作。

“放心吧,”他牽出幾綹發絲,隨意地纏繞在手指上,然後靠近放在唇邊一碰,喉間響起壓抑的嘆息的同時,綻出迷人的笑容,“我可愛的大小姐,我會一直……一直待在你身邊,陪伴下去的。”

有那麽一會兒,她只是茫然地看著他,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懂,然後就被輕而易舉地轉移了註意力。

“這是什麽花?”她指著花盆裏的金黃色問道。

斯佩多似是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笑容依舊和煦。

“是雛菊喔。”

“……唔,”半天沒有聽到後續,她有些不解,“再和我說一些,好嗎?”

他的視線焦點從遠方拉回,若有所思地停留在她的臉上,隨後是那盆黃燦燦的花簇上。

“看上去很普通,不是嗎?起初也不過是叢生的雜草罷了,但開花以後,卻變得迷人起來。意大利人似乎特別喜歡這種天真爛漫的風采,”他並非像是在回答她的問題,而更像是回憶“真是……細小玲瓏,惹人喜愛的花呢。”

“意大利,”她似懂非懂地重覆,“戴蒙的故鄉嗎?”

她對上那片深沈的靛藍色,黑桃之中閃爍著自己無法理解的光芒。

“……對。”

那天的對話匆匆結束,在幻術師起身離去之前,她扯住了他的衣角。

“為什麽,”她眨了眨眼睛問,“為什麽要那樣稱呼我呢?戴蒙為什麽不像我叫戴蒙一樣,直接叫我的名字呢?”

“不可以喔。”

她的手被握住,他的指尖與皮手套相隔輕輕刮過她的手心,有那麽一瞬間,她突然產生了想要縮手回來的想法。

但那是不禮貌的,因此,她沒有動。

“因為,大小姐是要成為彭格列十代首領的人啊……”

他並不吝嗇地單膝跪下,親吻她的手背,笑容和煦,但表情卻令人難以摸透。

“你一定,會成為彭格列的首領的。”

……

『你會成為彭格列的十代首領。』

『而我,就是為此而來。』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概念已經被深深印在腦海中,像是暗示一般,不會退散。

一睜眼,一閉眼,這樣細膩無聲的幾年悄然過去。

最後一次見面,與前一次又隔了很久。

久到,她幾乎已經忘掉了這個人,以為那是只有孩童時期才會遇到的魔法師,一旦長大就不會再出現……就像是,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聖誕老人,或是牙仙,又或者是別的什麽。

那一晚是在國中開學的前夜。

獨自翻看著漫畫書的時候,心裏的某樣東西被戳了一下,一股熟悉的驚栗感流過脊背。

“你來了……呀。”

她拉開門廊,望見他的那一刻,整個面龐都變得明亮起來,“我以為你不會再出現了。”

幻術師卻沒有立馬上前。他的身影籠罩在走廊外面的陰影之中,幾乎與院子裏的背景融為一體,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卻有些放空,好像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

她終於感覺到有些不對勁:“怎麽了嗎?”

“是因為許久不見,認不出我了嗎?”她想了想,試探地問。

“……嗯,算是吧,”短暫的停頓,斯佩多露出一貫的微笑,神色卻灰暗得過分。他慢慢走上前來,反手拉上了門,將初春的夜風關在門外,“真的久違了呢。”

“嗯,”她這才放下心來,笑吟吟地說,“晚上好。”

他凝視著她,在超出正常反應時間之後,才輕聲回答:“晚上好。”

“媽媽不在,”她倒好茶,放在桌前,跟客人解釋道,“跟以前的同學去看音樂會了——本來想要帶上我,但那樣會錯過我想看的節目的播放時間。”

“這就是說,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不會有人打擾?”

她在沙發對面坐下,雙手擺在膝上,保持著微笑:“對呀。”

……

隔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會面——她甚至記不起這到底是有多久——那種原本融洽而放松的相處模式不知不覺間出現了變樣。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長大了,和過去小女孩的形象完全不同的關系,又或者是對方經歷了什麽麻煩事,情緒古怪得低落,又或者是……

他說,他已經不需要再教她什麽東西了。

“這是什麽意思?”

她剛想端起自己的茶杯,頓時停下,然後把它推回原位。

“你已經不需要指導了,”斯佩多簡短地答道,“你不是天生的幻術師,精神能力培育到現在這個份上已經完全足夠——我不需要再畫蛇添足地做什麽了。”

“所以,你不會再來了嗎?”她緊緊追問。

“……不是這個原因,”他垂眼,輕微嘆息,“不是這個原因。”

“那到底是什麽?”

斯佩多定定地看著她。

“我還會來的,”他終於回答,“不是說過了嗎?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那其中透露出情緒低沈的語調並不能讓人十分信服。

但既然他這麽說了——“下一次,又會是很久之後嗎?”她失望地問。

“別擔心,”他倏爾微笑,“為了彌補我的缺席,會給你帶禮物來的。”

幻術師起身而立,騰出一只手,翻開手心,一朵截斷了葉莖的雛菊赫然躺在上面。他拾起打量了一下,隨即彎腰向她靠近。

她下意識地偏了偏頭想要閃避,但卻只是感覺到頭發被攏了攏,有什麽東西從中穿過——他把花別在了她的頭發上。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又將雙手壓在她身側的沙發扶手上,近乎碰到了她的額頭。

“等著我,好嗎?”

一股帶著清甜香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她忍不住想要遠離這種異樣的對視,心跳無端地加快了不少,臉上也有些發燙。

“你這麽說了的話……”

說到這裏,一陣眩暈感突兀地籠罩上來。她搖晃了一下,閉上眼睛,身體靠上沙發,慢慢滑落。

“不要……騙我喔。”

視線朦朧之際,她隱約聽到了最後幾句話。

“最後一件事,要記住——幻術師是不可信的。”

“下次再會之時,再怎麽憎恨也沒有關系……”

“在那之前,把這些都忘了吧。”

×××

渙散的意識被猛地扯了一下,毫無征兆地墜落回到了身體之中,讓綱吉一陣恍惚。

隨之而來的真實感表明,她正處於戰鬥之中。

身體因為大幅度的戰鬥消耗而酸麻僵硬,被壓制在地上,呼吸的通道被堵住,逐漸產生的窒息感和疼痛感清晰而分明。

意識到自己的處境,綱吉沒有很快睜開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便如自己所預料地,對上了那右眼中閃著令人不安的光芒,再熟悉不過的黑桃。

喉嚨被緊緊扼住,越收越緊,明明知道再不反抗就會死掉,身體卻與大腦作對地宣告著沒有反抗的力量。

她將餘光轉向旁邊,看到了大片的古怪圖案。他們就置身於這個黑色的異空間之中。炎真焦急的呼喚仿佛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又仿佛就在耳邊。

“也許最開始的時候,你就不應該活下來。”

斯佩多冷漠地說,手中力道一點點加重,“如果,在那個時候就……”

“戴蒙。”

自始至終沒有變過的眼神,明亮的褐色眼睛,令幻術師短暫地回憶起同樣一張臉,更加稚嫩的時期。

他停住了,不僅是聲音,還有握住她喉嚨的動作。

“可是,是你,你一開始就……”綱吉閉上眼睛,手中的火焰只停滯了一瞬,便再一次灼熱地燃燒起來。

下一刻,胸前驟然發亮的光芒映出了對方訝異而又恍惚的眼神。

把人徹頭徹尾地騙了的,明明是你啊。

為什麽在這個時候,又露出了那種看不懂的,仿佛受到傷害的眼神呢。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一開始——你就做錯了!”

“你這種人,我絕不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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