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不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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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往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的時候,是發現嗣音連續幾天陪著她淩晨睡覺還不說累的時候。已經工作的人了,對於晚睡多是十分敏感的。稍微晚睡一點,第二天一整天的工作就會變成一灘爛泥。

嗣音毫無一句怨言,反而每天早晨會準時給她發消息,關心她困不困。

她可以在直覺上判定,他嘴裏說的唯一和絕對是真實的。

夜裏上游戲的時候,嗣音還在公司加班,她在長安掛機好久,點開了嗣音徒弟的密聊。嗣音的這個徒弟是個蠻老實的人,不往接觸不多。但見過與他是情侶名的一個毒奶,想必是情緣關系了,那照理來說肯定是放過煙花的。

“商城裏那些煙花,哪個最好看啊?”

“千衷不渝還不錯吧,情人心也還行,一個中式愛心,一個西式的。”

可是名字都不行,不往又看了一遍那些商城裏的煙花,她一個都沒放過。以前玩的時候只給人放過真橙之心,大多是某某的生日到了,大家禮節性地放一個;又或者某某要A了要轉區了,也禮節性放一個。個別時候,逢著元旦中秋有幫會活動,會給幫主之類的幫會管理放一個,表示感謝。

就算是堅陣骨那半個情緣,除了綁定的那個時候放出去一個真橙之心,後來也沒再放過了。沒有那個心思,自然也不會有什麽作為。

這麽一想,還真是頭疼。

不往又細細把那個列表翻了一遍,對這些五彩斑斕的煙花最終會形成什麽樣的效果毫無所知。根據名字來說,洪福齊天和什麽萬家燈火的可以歇菜了,這一看就不是用來表白的吧……無間長情,她仿佛記得別人放過,但已經忘了是什麽東西。剩下的,光看名字,她倒是喜歡荷渡鸞橋。

突然,企鵝消息震動起來,“今天加班,我回來了。”

“嗯。”

有一段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不往看著游戲裏商城的煙花列表,問他:“你在做什麽?”

嗣音截過來一張圖,是《沈默是金》的曲子。不往記得自己是在那天他唱歌之後說的,她喜歡張國榮的《沈默是金》,那時嗣音只說了句“我學了唱給你聽”,她並沒有完全當真。這種話就好像問了一個別人在哪個城市,然後隨口接上一句“以後有機會去看你”是差不多的。也就客氣客氣。

很顯然,嗣音一點也不客氣。

不往翻到商城第二頁,買下了“心不釋手”。

“你不上游戲麽?”

“啥?”

“上來,來融天。”

“來找你啊?”嗣音好像突然就興奮起來了,“我馬上來!”

不往飛到融天嶺,等了有一會,還是沒見嗣音上線。正要問,他那頭發來惱怒又哭泣的表情——斷網了。

她坐在融天嶺的羊頭橋上,輕輕嘆了口氣。

是好事多磨?還是有緣無分?

“花花你一個人在這裏好久了?”

不往轉頭看去,是一個明教小蘿莉,“是啊,我在等一個人。”

“咦?你在等誰啊?”小蘿莉頓了頓,大概覺得這樣問不太好,又說:“我不是八卦啦,就是隨口問問。”

“等我喜歡的人啊。”她輕輕笑了,又忍不住嘲諷自己,對一個別的人可以這樣輕松說出來她喜歡他,卻唯獨把這句話在當事人面前藏了這多久。

“他怎麽了?不來麽?”

“噢,那智障斷網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上來。”

小蘿莉發了個冷汗的表情,“他知道你在等他嗎?”

“應該是知道的吧。”

“那他會來嗎?”

“不知道。”

不往等了一晚上,嗣音後來大概是睡著了,沒有再在微信和企鵝上回話。她在融天嶺一直等到淩晨兩點,有那麽一個瞬間她想著要不就不睡了吧,可轉念又覺得這般執是可怕的。知其不可而為之的執,又有幾個人會去追究飛蛾撲火的苦心。

第二天,嗣音追著她問,昨晚在融天嶺是想要做什麽,不往只一句“今天你就知道了”就不再多說。

她原想,錯過不如就錯過了吧。可又覺得自己這脾性實在是有些惹人厭的,如今不是當年她茫然無知的時候,即便是錯過自己也並不覺得那份可惜會有多麽痛徹。如今是明明知道,倘若錯過,也許就是一生一世的撕心,那緣何還要任由它錯去?

下了決定,那天晚上她早早就在考量,放煙花該選在一個什麽時候。

毫無疑問,不往是緊張的,第一次做某一件事,總是有多多少少的緊張。

可念及對面那個人是嗣音啊,她又覺得還好了。在與他一邊玩游戲,一邊算計放煙花時間的時候,不往甚至還自娛自樂地開始設想,那個煙花是個什麽模樣,在她放出去的時候,嗣音會是怎樣的欣喜。

他會驚異的吧,畢竟在他的印象裏,不往是這樣一個總是沒有回應的笨蛋。

他應該不會多說什麽,但是會暗自開心許久,比如在煙花裏找她抱抱,在煙花裏站著說出一句窩心暖人的話語,又比如在等著煙花消失之後,也給她放一個,然後你來我往地膩在一起……

想了許多,不往都覺得自己有病了。

他們清完了任務,不往說要去長歌門看看。這個新地圖,在她A回來後就沒有仔細看過,模糊的印象裏,那裏有山有水有樹有花有小島,該是個風景很不錯的地方。她在長歌門轉了很久,找到一個叫做玉林島的地方。

這是個很小的小島,小島上只有一個小庭院,院子裏有個小瀑布,圓形的月洞門和低矮的圍墻一起將這裏圍成了一方小天地,直有一股世外之感。

不往用奶花在這裏與嗣音切磋了一會,什麽話也沒有多說,只是聊聊技能,只是說說手法,嗣音一會用藏劍一會用氣純地跟她打,直到又是深夜,終於是有些累了,“差不多時候睡覺了。”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拖著磨著竟是好久了!一個激靈,立刻說:“你換你的藏劍號來。”

“幹嘛?”

“要你換就換!”

嗣音很聽話地換了藏劍號。

在長歌湛藍的天空裏,不往點開背包,把藏了不少時間的那顆“心不釋手”鋪到了他身上,世界頻道跳出黃字的公告,那長長的一段,每一句都繾綣無雙。

只要彼此相伴,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故立誓鐘情不易,此生對其愛戀永不釋手。

為求相親相見、你情我願、相思無盡、有幸成雙、願將良辰華年輕拋、談笑拱手河山、淡看生死輪轉、直到海枯石爛,生生世世,執手同觀遠山含情,江水流長,天涯海角時時相思相伴。

不往靜靜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愛在心頭”成就,又仔細看了一遍這煙花的公告,突然有些臉紅——這樣黏膩的事情,這樣的人生第一次,就仿佛是面對面與他說一句我愛你似的。

她努力讓自己在YY裏呈現的聲音顯得自然,仍是沒有辦法控制住那一點的緊張。

“唔……”她不知道說什麽了,“這個煙花原來是這樣的啊,這麽簡單一個心形。好像還行吧……”

“你還特意去買煙花啊?”嗣音的聲音沒有聽出欣喜。

不往微楞,她飛快地調整情緒道:“是啊,我包包裏只有那麽點通寶,只能買得起這個了,所以就買了個唄。”

嗣音沈默了會,“商城裏那些煙花都挺貴的。”

顯然是沒有話說的樣子。

“唔,這是我第一次給人家放這種煙花!”不往用一種輕松無謂的語氣說著,卻依然無法控制心尖鼻頭泛起的酸氣,“好了,算是我回答你了,今天晚了,先去睡吧。”

嗣音沒有多說什麽,“嗯,你也早點睡吧,晚安。”

“晚安。”

不往說完,他下線了。像往常那樣,平淡地下線了。

她靜靜看著還沒有消失的煙花,一個人站到了心形裏。有一種無法遏制的心酸從她心口一點點蔓延到了喉嚨口,感覺就要沖口而出,她於是努力吞咽了一下,那股心酸又另辟蹊徑走到了鼻頭,她於是用力吸了吸鼻子,那股惱人的心酸又竄到眼睛裏了。

她實在是無法,終於是落了淚。

原先糾結該選什麽煙花的場景開始在腦海中回放,問他徒弟什麽樣的煙花好看的問句也開始在腦海中跳躍,更加熱鬧的是那些在放煙花之前的她的設想,都成了五顏六色的泡影,每一個泡泡都露出一張微笑的臉,在與她說:“你啊,白搭了吧?”

不往無力反駁。

嗣音難道不是那個對的人嗎?還是他以為對於她不往來說,放煙花是一件太過稀松平常的事情了所以不必在意?她在他心裏是那樣的人麽?如果不是,他怎麽會這樣平淡地下線,甚至可以隱藏得這麽滴水不漏,連一絲絲的欣喜都沒有露出來。

愛在心頭,是只在她的心頭麽?

淚水從下巴滴落到桌面上的時候,她又笑了,“幸好,沒有告訴他,她這些精心。”

這之後的第二天,嗣音還是與尋常一樣,陪著她,不是在一起組隊說著話,就是帶她去找寵物看風景。那個煙花帶給他的信息與不往想告訴他的是一致的,他也收到了這信息,不再一天到晚地挖坑就希望她說一句喜歡。

他們說的更多的是以前的小事情了。

還熱衷於截圖換頭像。

嗣音說:“我不喜歡截圖,從來不喜歡。”

“呵呵,別以為我不記得,以前你那頭像就是跟一個秀姐的合照。”

嗣音笑了笑,“怎麽,吃醋啊?”

不往癟癟嘴,“不截就不截,我自己找別人截。”

“好好好,依你。”他語氣裏都是無奈的寵溺,讓不往淡淡一笑,“那你知道我為什麽不喜歡截圖麽?”

“為啥?不喜歡做紀念?因為自己記性太好了?”

“如果以後不能在一起,我到底是個男人,看到這些截圖會難過,但總要扛過去。可你們女人不一樣,比較柔弱,看到截圖的紀念容易崩潰。”

“所以你是害怕嗎?怕分開的時候看到會難過?”

“是啊。”

“那我也還是要截圖。”比起分開之後的難過,不往更恐懼一段沒有痕跡只有心痛是真實的過去。

“那你就不要離開我。”

嗣音飛快地接話,像是有些害怕又像是有些緊張,她輕輕笑了,差點就想說:好啊。可想想還是忍著了,誰讓他在煙花裏就那麽直接地下線了呢!好歹等煙花消失啊!這筆賬總該要好好跟他們這些直男算清楚的。

他們在問道坡截完了圖,不往又說要去君山島看桃花。

落地軒轅臺,一路雙騎走到了杏子林,最後他們停在一處桃樹下,不往從背包裏拉出秋千,“蕩秋千玩吧,把你的破馬收起來。”

“開玩笑,我這是破馬。”

不往笑了笑,眼看著嗣音利落地坐到秋千上,點他查看裝備,那坐騎卡上赫然寫著:裏飛沙·踏秋。

“哦喲,還是裏飛沙哦,好厲害的樣子。裏飛沙都不要錢的嗎?怎麽點誰誰都騎著裏飛沙的樣子啊。”她半開玩笑地拖長了聲音說道,又一邊看一邊念叨著:“嗯,裝備分很高,外觀儒風,然後……”

她楞住了。

是看錯了麽?

不往關掉他的個人信息窗口,又重新點開查看裝備,把鼠標放到了情緣那個選項上,輕輕一點……

洺西。167天3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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