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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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劃過一個弧度,溫婉開心的喊著再高點再高點。

任誰也沒有想到,就在今天晚上,一場大火燃燼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美麗。

……

揚州城最繁華的街道上,陳陌寒牽著溫婉的手,兩個人眼睛冒著光,只覺得哪裏都新奇,哪裏都熱鬧。這是他們第一次出門不用坐馬車,光明正大的走在街道上。

城鳴珂沒有跟在他們身邊,陳陌寒嫌他黑衣黑劍,長得太耀眼,便讓他在暗地裏保護他們。

溫婉臉上的酒窩一直沒下去過,小腦袋看過來看過去,脖子都要扭酸了。

“哥哥哥哥,這是什麽?”溫婉停在一個聞起來甜甜的攤販前,晃動著陳陌寒的手,指著攤子上香甜的東西問道。

“呃……”陳陌寒被她問倒了,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對於街上的一切他都和溫婉一樣陌生。好在攤主非常熱情,沒等他尷尬開口,就滔滔不絕給溫婉介紹起來。

他們沒有穿太過華麗的衣服,只是平時的常服,但他們舉手投足間的貴氣和兩眼冒出的傻氣,還是沒能逃過攤主的法眼,要了他們比平時高兩倍的價錢。

直到溫婉把東西咬了一口,攤主挑眉晃悠著胳膊朝他要錢的時候陳陌寒才意識到自己上了套了。

無奈,他們本就不能太招人眼,陳陌寒只得乖乖給了錢,拉著溫婉急急忙忙去往城東買了她愛吃的芝麻點心回了家,其間再沒買過別的東西,也有再好奇。

回到家,他們見到了父親。

溫婉提著點心邁過門檻,擡頭就看到父親站在院子裏,直直看著門口,看樣子是在等他們回來。

“父親——”

溫婉開心的笑著,提著點心朝父親飛奔過去,陳氏家主看著她天真爛漫的模樣楞了神,直到溫婉跑到跟前搖晃他的衣擺這才回過神,微笑著彎腰抱起了她,讓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聽她甜甜糯糯的聲音,講著門外的秀麗山河。

陳陌寒在門口看著溫婉認真講述外面世界的模樣,無可奈何的搖頭苦笑。

“真希望她能這樣一直開心下去。”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恰巧被身後跟來的城鳴珂聽到,那一瞬,他冷漠的眼睛裏閃過一抹異色。

似不屑,又似悲哀。

——不知道他是在為陳家悲哀,還是為他自己。

城憶看到這裏也搖了搖頭,苦笑一聲,罕見的嘆了口氣。

沒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早在上午城鳴珂被喊去書房的時候,城憶多少就有點明白了,陳家的滅門之火不是別人,正是陳氏家主自己放的。可能就連溫婉被當做溫家小姐帶走也是他早就設計好的。

溫婉是不明白的,所以她心有執念。那時候的她每天都很快樂,她活在一個只有快樂的騙局裏,從她出生起或出生之前就已經開始的騙局裏。

她的母親柳氏應該是知道這個計劃的,所以她不願意見自己的孩子,不想和他們產生太多的感情,然而她最後還是選擇了自殺。

或許正是因為她突然的自殺打亂了原本的計劃,這場滅門之火晚燒了一年。又或許是陳氏家主因為她的死心有觸動,從東北請來了城鳴珂,試圖挽回殘局。

殊不知,他請來的救世神其實是個魔。

而他想保全的一雙兒女如今也都墮落成了厲鬼,為了追尋著心中的執念,不得入黃泉。

身為父親,可以理解他不想兒女一生都活在亡國之人、陳氏餘孽的圍墻裏。他們需要更廣的天地,有自己的生活,和普通人一樣,活在陽光之下。

這個結局對於溫婉來說不算是好的,或許陳氏家主也沒有想到他布下的局被城鳴珂給破壞了,雖然結局一樣,但本質已經變了。

錯就錯在他選了城家,而不是別的仙門世家,城氏一族的宿命已經讓城鳴珂喘不過氣了,如今又要拯救另一個家族,他心裏想的什麽城憶可以猜到,因為他們一樣,在這種不能扭轉、未來註定的事情面前,只能搖頭苦笑。

“閣主……”杏紅發現了城憶的不對勁,她們閣主雖然不經常笑,但絕不是會唉聲嘆氣的人。

城憶搖了搖頭,對杏紅道:“把溫姑娘叫醒吧,三生石上已經有了她的名字。”不過她想要的答案,就算她看完三生石也不會明白的。

杏紅不懂她的意思,“啊?”了一聲,就見城憶閉上了眼睛,明顯不想再多說什麽。

杏紅看了看月白,詢問他的意見,月白搖了搖頭,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城憶這樣,溫婉的夢魘並非出現什麽震撼人心的場景,也沒有感人肺腑的愛情,他們都不明白城憶為何這麽失落。

她從未如此的失落過。就連傷心的表情,他們十年來都沒有看到過幾次。

大雪球是明白的,他知道城鳴珂背負了什麽,也了解陳家滅門一事的前因後果,但他覺得沒必要說了,城憶自己知道就好,畢竟,家醜不可外揚。

於是,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趁他們不註意吵醒了溫婉,接著一尾巴打開黃泉的大門,卷起還未回神的溫婉就把她丟給了早已等候再那裏的冥差。

動作一氣呵成,不帶一點拖泥帶水的。好像他經常做這種事情。

杏紅和月白都看呆了,錦葉從她發脾氣之後就沒再關註過這邊,一時一個人影從眼前飛過,也嚇了一跳楞在那裏,睜大了眼睛。

大雪球雲淡風輕的解釋道:“冥界也有三生石,讓她在那裏看吧,省的最後哭哭啼啼,再要求給她一點時間消化。”

對於大雪球說得話,杏紅是一點都沒聽明白,她還沒從城憶的反常中回過神。

“城姑娘,陳氏一族的滅亡是必然的,城家和他們的情況不一樣,我們的對手要更強。”

大雪球想安慰城憶,這種表情他從城冉臉上看到過不少,可卻不如城憶讓人憐惜,果然是因為城憶是女孩嗎?

“謝謝。”城憶緩緩睜開眼睛,聲音很輕的說道:“我沒事,只是有些感觸罷了。”

國破家亡,說的就是如此吧。

陳後主紙醉金迷,流連花叢,在位短短七年,開始時他何嘗不想做一個明君,奈何心有力而餘不足,他生來驕奢,不過是江南地區小小的南陳後主。

富饒的土地讓他荒淫無度,鄰國的強大讓他望而卻步。

陳溫婉是幸運的,至少她比哥哥陳陌寒幸運,身為女兒,沒有背負太多家族的恥辱和仇恨,說她一生活在天真爛漫中不足為過。

城憶揉了揉太陽穴,輕嘆一聲道:“陳姑娘會恨我嗎?”城憶不敢想,她終究會活成前輩們的模樣嗎?

杏紅和月白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均是沈默,大雪球懶懶的趴在地上,答案他是知道的,柔弱如陳溫婉也是會怨恨的,她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必定心生怨氣。

不過,他不覺得城憶做錯了,即便陳溫婉得到了那個答案,也會覺得他們在騙她,因為那和她理想中的答案相差十萬八千裏,在她的夢魘裏,父親慈愛哥哥溫柔,但現實生活中,充滿了血腥與勾心鬥角。

都是為了活著。

陳溫婉不懂的活著的艱難,不管是在陳家的時候還是她成了溫家的庶出六小姐,她從未受過屈辱,即便被趕去丫鬟房,她也有住的地方,有吃有喝,沒有挨過餓。

而她的父親,見證了亡國之恥。她的哥哥,耳濡目染,心有不甘。

……

城憶沒有太多的感情,她的心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暖的,她有著陳溫婉相似的經歷,卻承受著她沒有承受過的痛苦。

她大概了解了,城鳴珂為何會做出那個不能回頭的選擇了。

陳陌寒送來的那封信她還有讀完,城憶拿了出來,一張張攤在畫案上,她發現信紙的內容是不相連的,這在之前她看落款的時候是沒有註意到的。

信紙一共六張,第一張寫著城晴二字,最後一張落款的,寫了城憶二字。有點墓志銘的味道,這讓城憶有點緊張。

她收起其餘五張,只看屬於她的那張。可能是她太年輕了,這張紙上並沒有寫太多的東西,只寫了他關於十年前城家遭遇的那場滅門大火的看法和一些猜測。

城憶面無表情的看完,眼睛停留在他寫的那句詩上,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

原來她的“憶”字是這個意思。原來從她出生那刻起就註定了不再平凡。

……

額頭的銀痕已經很久沒有顯現過了,城憶摸著額頭,有點恍惚,覺得這一切像夢一樣。

接著,她又摸了摸脖子,卻沒有摸到那塊玉佩,城憶再次慌神,仔細想了一會兒,她好像在三個月之前就把玉佩給摘了。

閣主這是怎麽了?

杏紅朝月白遞眼神,城憶的表現太反常了,就連額頭的銀痕也亮了起來。

月白搖頭,把騷擾他的兩條大尾巴擋開問城憶道:“閣主,你是在找什麽東西嗎?”

城憶一怔,動作停了下來,她看起來像是在找什麽東西嗎?難道她不是在丟棄東西嗎?

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一篇文的內容,想著四本書故事,倒著寫的弊病作者君是深刻體會到了,寫完這本之後會按照順序來。

以上,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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