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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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去懷念。

她輕笑著道:“陸琛,這麽多年,你願望成真,恭喜你。”

也許連陸琛自己都分不清,到最後,他報覆他的父親,到底是為了爺爺,還是為了他自己。

電話那頭沈默良久。

楚洛繼續說下去:“有些事情,我問過你值不值得的。你恨你的父親,恨他的冷酷,恨他的漠視,恨他虧欠你的一切……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有些東西,本來就不該由他來給你。”

陸琛打斷她:“糖糖,你是不是不舒服?”

“不,我沒有。”她搖頭,幾乎是快意的,她怎麽會不舒服呢,她現在痛快極了,“我等了這麽久,終於等到你把陸家逼到絕境,該是你知道真相的時候了。”

陸琛的生母早逝,可楚洛也聽說過她的事跡,傳聞她當年是圈內風傳的“京城第一美人”。

家世貧寒卻擁有稀世美貌的女子,仿若小兒持金於鬧市中。

陸母有相愛的戀人,最後卻不得不屈從於權勢,與戀人分離,嫁給陸父。

美人好像總是不快樂的,結婚後她一直郁郁寡歡,生下陸琛後不久,便因病去世。

“陸琛,你真的就從來沒想過,為什麽你父親對你是那種態度嗎?如果一個男人將別人的孩子養大,你會比他更有資格談虧欠嗎?”

女人常被欺侮,被辜負,可她們總有屬於自己的方式來報覆。

一如當年的陸母,一如今日的楚洛。

楚洛吸一口氣,低低笑起來。

遠處是皚皚的勒馬爾歇雪峰和萬古冰川,雪線下的森林郁蔥茂密,山嵐穿行於林間。

“陸琛,還有一件事你想過嗎?”她的聲音溫柔又殘忍,一如當初對待所有其他人那樣,如今終於輪到他,“你一直覺得是你爸爸害死爺爺,但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爺爺的心臟病發,也許是因為知道他養育多年的長孫,其實並非陸家骨血?”

電話那頭依舊是沈默。

楚洛卻不打算放過他,“你爺爺根本不是被你爸爸氣死的,他是被你氣死的。你聽清楚了嗎?陸琛,他不是被別人氣死的,他就是被你氣死的……他也根本不是你的爺爺,你和他根本沒有一點血緣關系!”

她逼問他:“陸琛,你在聽嗎?你聽見了嗎?”

她終於說出來了。

其實她還有很多話想問,當初為了和蘇曼青結婚,他逼她放棄掉那個孩子,那個身上流著他的血的孩子,現在他會覺得後悔嗎?

陸琛,你是個孤家寡人,你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你後悔過嗎?

等了這麽多年,她終於報覆了他,為他對她所做的一切。

卻未獲得預料中的快樂。

她等了太久,壓抑了太久。

到頭是損敵一千,自傷八百。

“糖糖。”電話那頭的人終於開口,卻並未失態。

陸琛的聲音冷靜:“糖糖,你現在覺得開心嗎?”

“嗯。”她分辨不出,大概是開心,但也可能是覺得解脫。

“糖糖,對不起。”陸琛繼續說下去,“但是你現在不要掛電話,陪我說說話,可以嗎?”

不過一句話,楚洛已經知道他察覺出她的意圖。

“陸琛,我恨你。”她的眼淚湧出來,聲音必須很輕很輕才能不被聽出哽咽,“現在是2016年6月21號,我在烏斯懷亞,還有三天是我二十八歲生日……但是再見。”

楚洛將電話從耳邊移開,陸琛的音量陡然提高,聲音從聽筒中傳出,“糖糖、糖糖……不要掛電話!我求你不要掛電話!”

那一點聲音被吹散,散落在風中,在水上,在萬古冰原中。

楚洛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屏幕仍亮著的手機扔出,扔進無邊黑夜中。

世界再度安靜下來。

夜風習習,吹在臉上猶如刀割一般。

楚洛擡起手背,擦去臉上的淚痕。她哆嗦著解開圍巾,從頸間摸出一條項鏈來。

一條銀質項鏈,上面套著一個戒指,五年前她收到的求婚戒指,八克拉的鉆戒。

這就是她的全部了。

這五年來,哪怕她做過再多再甜再美的夢,可陸琛終究是沒有娶過她。

沒有婚禮,沒有祝福,沒有結婚戒指。

一切都只是她的夢。

她只餘下這只求婚戒指,八克拉的石頭鑲在上頭,襯得她好像一個笑話。

楚洛將那條項鏈摘下,頂好的火油鉆,白色光芒在她掌心閃爍,隱約透出一點微藍來。

真美呀,像是一滴凝固的淚,聚於她的指間。

楚洛擡手,用力將那一串項鏈擲出,那光芒在夜空中一閃而逝。

她已經等了整整五年,她這輩子都再等不到了。

楚洛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往前走了一步。

七層樓的高度,從這裏摔下去,頭先著地,身體隨後落下。

運氣好的話,並無痛苦。否則要忍受許久折磨才能死去。

她聽說過,跳樓死去的人,表面上看不出來,可身體卻是軟綿綿的,因為體內的二百零六塊骨頭,一節節摔碎。

可是無所謂了,她不在乎。

楚洛踩上燈塔邊緣的鐵質護欄,上面銹跡斑駁,她才踩上去一格便是劇烈的晃動。

她扶著護欄,一格格踩上去,然後整個身子越過護欄,踩在燈塔邊緣。

都說熱戀的情侶要去伊瓜蘇大瀑布,她來過阿根廷這麽多次,卻從無機會去看伊瓜蘇大瀑布,好可惜。

楚洛閉上眼睛,緩緩松開抓住護欄的手。

耳邊似有風吟鳥唱,再數三下……她似乎感覺到自己被風擁抱。

她松開的手那一剎那,身側卻突然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托住,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holycrap!areyoutripping!(我勒個大擦,你他媽磕藥了?!)”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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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江寧根本來不及反應,已經飛身撲出去托住那個女孩的肋下,阻止她往外落的趨勢。

剛才情急之下他飆出英文,現在冷靜下來,反應過來剛才這姑娘講電話用的是中文,他大喘氣道:“你有毛病?磕藥了是吧?”

這特麽的算什麽事?啊?!

他躲在冷風裏偷聽了這麽久,還以為這姑娘是要和負心漢分手,斬斷過去,剛要喝個彩,結果特麽原來是來自殺的!

“手抓住欄桿!”樊江寧的手往上移,托著她的腋下,想要將她提起來,“我拉你進來!”

“放手。”女孩沒有轉過頭來,聲音清冷,沒有半點波動。

樊江寧楞了楞,手下卻緊了幾分,“真想死呀?”

“不關你事。”

樊江寧想了幾秒,然後笑起來:“也是,能把那麽大鉆石扔下去,多半是不想活了。”

女孩沒說話。

樊江寧笑:“你的鉆石看起來很值錢,既然你不要,我能不能去撿?”

“隨便你。”

“妹妹,你好酷。”樊江寧由衷的、發自內心的感嘆,“但你暫時不能死。”

女孩沈默幾秒,然後又道:“放手。”

“不放。”樊江寧笑得不正經,放在她肋下的右手松開幾分,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肋側,不懷好意。

“你現在要是掉下去摔死了,我就是頭號嫌疑人。再拿了鉆石,我就是兇手。”

“你可以不拿。”

“為什麽不拿?你剛才都答應給我了。”樊江寧笑得囂張,“我偏要拿,拿了賣掉,吃香喝辣,花天酒地。”

楚洛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她問:“你要這樣抓著我到什麽時候?”

“等沒力氣了,就把你扔下去。”

楚洛輕笑一聲,“好。”

樊江寧一楞,然後問:“為什麽不想活?因為電話裏那個負心漢?”

“偷聽電話很不禮貌。”

樊江寧不以為然:“你都要死了還管我禮不禮貌。”

楚洛怔了怔,無從反駁。

想一想,他又說:“凡事要往好處想,沒準你男朋友不是移情別戀,只是因為你們倆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妹呢!”

說完他自己都憋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楚洛的聲音沒什麽波動:“你覺得自己很幽默嗎?”

樊江寧收住了笑,有些訕訕的:“……還好吧。”

他摸摸鼻子,又問:“……你從中國來?要自殺跑這麽遠來幹什麽?累的慌。”

見楚洛不說話,他絮絮叨叨起來:“你看你,長得這麽漂亮,別人死了上社會版,你說不定就要上娛樂版頭條,怪怪的,雖然有點浪漫。還有那個開船送你過來的老人家,說不定還要被警察調查,嘖嘖,好可憐,人家不過混口飯吃。”

其實是他睜著眼睛說瞎話,他壓根就沒看見這姑娘的正臉。

但轉念一想,有人送那麽大的鉆戒,也不大可能會太醜。

樊江寧想一想,又真情實感的勸道:“要不我先拉你上來,你寫個遺書,證明你是自殺,然後再跳,好不好?”

楚洛已經覺得憤怒:“滾。”

“哎呀。”樊江寧雙手在她肋側滑了滑,語氣嬉笑,“手真的有點麻了。”

“你放手吧。”楚洛低聲道。

也許下一次她不會像現在這樣有勇氣。

樊江寧聽見她聲音裏的哽咽,楞了楞,然後低聲道:“為什麽想死?”

姑娘沒說話。

樊江寧自悔失言,人家本來就想尋死,他現在問這個,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麽。

他想了想,又道:“你剛才說還有幾天就生日……生日變祭日,多不好。這樣吧,要不你過完生日再跳?”

很多時候,不過是一念之差。

身後那人簡單的一句話,卻驀地叫楚洛想起了自己的同胞哥哥。

他們在母體中被共同孕育成長,過去的二十八年裏,他們手足與共,血脈相連。

他們一直都有微妙的心電聯系,楚洛知道,剛才的那一瞬,哥哥必定有所察覺。

樊江寧感覺到她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態度似乎有所松動,不由得暗舒了口氣,又趁熱打鐵道:“反正都不想活了,晚幾天再死能怎樣?你去過火地島公園嗎?去過伊瓜蘇瀑布嗎?去過喬治王島嗎?對對,喬治王島!那裏有企鵝的,我帶你去看企鵝啊……一死就要死很久的,不如我先帶你去浪一浪?”

楚洛的眼淚再度落下來。

她終於哭出來:“……我這樣讓家人傷心。”

“來來,妹妹,別這樣說。”樊江寧示意她抓住自己的手臂,“命是自己的,不是上帝給的,也不是父母給的,就是自己的。怎麽處置都是自由……當然了,等我撿了鉆石你再死啊……像我這樣活著的人也不比你高貴,聽明白了嗎?”

她終於對他的話有所回應:“你是怎樣活的?”

“你腳踩在這兒。”樊江寧小心翼翼的指揮她,“我啊,我眾叛親離,認識的、不認識的,全都罵我人渣,工作也丟了,窮得想去當鴨……哎哎你先上來,我慢慢講給你聽。”

楚洛扶著他的手臂,一步步爬回來,樊江寧手緊緊握著她的腰,生怕有半點閃失。

他終於將楚洛拉回護欄裏,全身繃得太久,他一放松便脫了力,兩人雙雙摔在地上。

樊江寧躺在地上,笑得欠揍:“哇,我覺得自己好像在拍泰坦尼克。”

楚洛沒有說話,躺在地上,靜靜望著頭頂的浩瀚星空。

女孩的臉隱在半明半暗中,樊江寧仍未看清她的臉,便接著先前的話頭說下去:“要比慘,我可比你慘多了。”

他開始一項一項細數:“你看你,好歹還有前男友,雖然他聽起來像是個混蛋。可我呢,當了這麽多年的單身狗……前段時間好不容易回一趟國內,想找找初戀,最後也沒聯系上。工作沒了,讀了快二十年的書,沒想到最後被人掃地出門,執業資格被吊銷,全美國都再沒有一個老板會要我……昨天又被人偷了錢包,我現在身無分文,連回美國的機票也買不起,明天打算去酒吧老板那裏應聘服務生……你哪有我慘?”

楚洛輕輕呼出一口氣:“真的好慘。”

“就是!”樊江寧來了勁,“看看我們兩個,應該跳樓,噢不,是跳塔,該跳塔的明明是我!”

楚洛終於笑出來:“那你為什麽不跳?”

樊江寧覺得難以置信,誇張的捧著心口一臉受傷狀:“我剛救了你,你卻問我為什麽不去死。”

楚洛沒有接話,突然不著邊際道:“其實我知道,你們心裏都是怎樣看我的。”

樊江寧:“……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是啊,還能怎麽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小姐,什麽都不缺,人生沒有其他的追求、也沒有其他的負累,所以一點情傷都會要死要活。

生得輕松,死得容易。

楚洛沒再說話,過了幾秒,又輕聲道:“其實我來過這裏四次……”

話音未落,樊江寧不由得瞪圓了眼睛,猛烈地咳了起來:這是有多想死,居然自殺了四次?!

楚洛沒理會他的激烈反應,自顧自說下去:“之前的每一年,我來到這裏,都是想要和他告別。”

是真正意義上的告別。

烏斯懷亞是她與陸琛之間最甜最美的回憶,仿佛花事極盛,再往後,一切便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灰敗下去了。

之後的每一年,她都回到這裏。

告別過往那段歲月,告別求而不得的愛人,告別那座囚住她的心牢。

她嘗試過,努力過,掙紮過,只是在沒有做到後自暴自棄了而已。

楚洛仰躺在地上,目之所及處是一片浩瀚星海,這裏空氣純凈、大氣層稀薄,是觀星的最佳地點。

最南端的天空上,有一顆極其明亮的星,閃爍於夜空之上。

無端端,楚洛就想起來,很小的時候,父母帶她去十方普覺寺。

她輕聲開口:“我五歲那年,有高僧替我看骨,下了八個字的判語。”

樊江寧來了興趣:“什麽判語?”

楚洛不語。

她以前從未信過命數,可卻發現那兩句判語,在後來的這些年裏,居然一一應驗。

她被禁錮於那八個字中,無法掙脫。

這樣的日子,似乎沒有盡頭。

“我要回去了。”楚洛站起身來。

“說話說一半,吊人胃口……”雖然嘴裏不滿地咕噥,但樊江寧還是跟著站起身來。

“等等,我拍張照片。”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小聲咕噥,“差點忘了。”

說完,他便從口袋裏拿出個拍立得來,又從貼身口袋裏摸出一張很小的照片來,約摸只有一寸。

他舉著那一寸照,齊平放在臉邊,按下拍立得,“哢嚓”一聲按下快門。

不一會,拍立得裏照片出來,他欣賞了幾秒,然後將兩張照片一齊塞進兜裏,拍拍外套,“走吧。”

他一邊下樓一邊嘟囔:“你好冷漠,都不問我剛才在幹什麽?”

“……你在幹什麽?”

他笑瞇瞇道:“我的ie對這裏心心念念,我要在這裏和她合張影。”

“……”楚洛忍了忍,還是沒將那句“你的ie還健在否”問出口。

從燈塔裏出來,樊江寧探頭探腦看了一圈,似乎是在確定方位,“……等天亮了我就過來撿鉆石。”

楚洛沒有接話,繼續往前走。

正是約定時間,先前的那條船停在岸邊等候。

樊江寧問:“你住哪裏?”

楚洛說:“到了岸把我放下就行。”

見她不答,他又自顧自說起來:“我就住在那個家庭旅館裏,你有空來找我玩呀。”

楚洛略略轉過身子,見她這副反應,樊江寧哈哈大笑:“難道你也住那裏?你看你還不好意思什麽!”

家庭旅館是一棟三層小樓,從外面望過去,大部分房間的燈都熄滅了。

進門處亮著一盞昏黃的頂燈,是老先生的侄子在值夜,看見倆人進來,他打了聲招呼:“明天早餐有伊比利亞火腿,一定要來嘗嘗。”

樊江寧道了聲謝,又轉頭看楚洛。

此刻借著昏黃燈光,他終於看清楚洛的臉,不由得楞住。

他見過的美女不算少,過去幾年他都住在洛杉磯,見慣野心勃勃來到好萊塢闖蕩的各色美女。

可即便這樣,眼前這個女孩的相貌仍然是極為出眾的。

不過樊江寧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他輕咳一聲,想要自我介紹:“忘了說,我叫……”

楚洛也轉頭看過來,臉上神情卻在視線觸及他臉龐的那一刻驟變。

樊江寧眼睜睜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得驚人的女孩面無表情的臉上起了薄怒。

她盯著他臉龐數秒,然後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楚洛認出眼前這個人了,更確切地說,是認出了眼前這個強.奸犯。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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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江寧被留在原地,一臉懵逼:現在的美女們都這麽喜怒無常嗎?他剛才可沒說話惹她生氣呀!

老板侄子看著這兩人,一副了然的模樣,又沖著樊江寧擠眉弄眼,那表情分明是在說:女朋友生氣還不趕緊去哄哄?

“什麽毛病?”樊江寧氣不過,“救命恩人沒要你以身相許,你居然還甩起臉子來了!”

拉倒拉倒!他氣得牙癢癢,反正人是救回來了,也不關他什麽事了。

漂亮是挺漂亮的,可也不能當飯吃。

脾氣不好,眼神也不好,為了個負心漢要死要活的。

樊江寧憤憤走回房間,關上門,然後將剛才在燈塔上拍的那張照片拿出來,和包裏的一沓照片一起攤開擺在床上。

他來阿根廷半個月,從布宜諾斯艾利斯一直到火地島,中間還去了伊瓜蘇瀑布,每到一個景點,他便會舉著這張一寸照片合照。

對著幾十張照片欣賞了一會兒,樊江寧心裏氣順了不少,忘了剛才的不愉快。

他現在可是在烏斯懷亞,站在她站過的天空底下,呼吸著她也呼吸過的純凈空氣,而不是北京的狗屁霧霾天。

糖糖,他的糖糖,不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麽。

有沒有交男朋友,有沒有結婚,又有沒有想起過他這個小時候的好朋友?

--

楚洛認得剛才那個男人。

怎麽會不認識呢?

那個站在沈茜家門口的男人,□□了沈茜的姐姐,事後高價請來律師,反咬一口,害得沈茜姐姐跳樓。

那個和陸琛長得極為相似的男人。

就這麽一瞬間,楚洛覺得厭惡極了。

她將身上外套脫下來,扔進房間的垃圾桶裏。

做完這一切,楚洛躺在床上,靜靜回想剛才的那一場鬧劇。

她剛才到底做了什麽?

她將自己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可悲卻不自知。到最後,她還用死亡來威脅他、報覆他。

楚洛臥在黑暗中,無聲地等待著。

人很快就來了,略顯雜亂的腳步聲在走廊裏回蕩。

很快她的房門被敲響,楚洛沒有回應。

過了幾分鐘,房門被打開,門口站著一位年輕亞裔女性,她看了一眼房間內的狀況,然後轉頭用中文對外面的人道:“你們在這裏等我。”

女人走進房間,帶上門,“楚小姐。”

楚洛沒有看她,只是默默問:“陸琛他什麽時候到?”

女人一楞,然後說:“抱歉,我們並不清楚陸先生的行程。”

楚洛搖頭:“你去告訴陸琛,我不想見到他。”

女人聲音溫和:“楚小姐,我們的職責是在陸先生抵達之前,保證你的安全。”

“保證我的安全?”楚洛笑起來,“陸琛應該是找你們來給我收屍的吧?”

女人沒有說話,安靜地站在那裏。

房間外傳來聲響,楚洛隱隱聽見外面有個男人的聲音傳進來:“哇,你們在這兒幹嘛呢……我認識這兒住的姑娘,還一起吃過飯呢,長得可漂亮了是不是……哎我就是睡不著出來逛逛,好好好我這就走這就走!”

---

陸琛來得很快,楚洛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第二天下午便抵達烏斯懷亞。

她是真的有太多年沒有見過他了。

陸琛和記憶中的模樣沒有太大分別,只是看上去更加沈默,更加蒼白瘦削。

他對那個年輕女人輕聲道:“tracy,謝謝你。能否去房間外面等我?”

tracy點點頭,出去前幫他們把房門帶上。

陸琛在床前坐下來,凝視她良久,終於開口:“糖糖,你把頭發剪短了。”

楚洛微微怔了神,其實她已有許久沒有剪過頭發。

兩人上一次見面還是在五年前,那個冬日午後,那時他是怎麽說的呢。

楚洛清晰地記得,那時他說,他是個混蛋,讓她往後不要再和他扯上關系。

陸琛望著她,不知為什麽,他的眼神突然就柔軟下來。

他低聲道:“上一次來烏斯懷亞,還是五年前。”

五年前,他正是在這座城市向她求婚。

那時楚洛非鬧著讓他空出了半個月的時間,說是要去南極玩。

兩人從上海出發,坐船一路經過南美洲,最後卻停在了烏斯懷亞。

起因是頭天晚上楚洛非鬧著要去甲板上吹海風看星星,結果到頭來鬧得自己重感冒,南極之行自然泡湯,兩人就在烏斯懷亞下了船。

饒是陸琛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數落她:“要我說你什麽好。”

她難得乖順,小心翼翼的賠笑,不敢再說話。

陸琛是撂下了一大堆工作陪她出來度假的,等到她病情好轉,已經超出當初約定期限一個多星期,自然要馬上回去。

最終也沒有去成南極,陸琛見她情緒低落,又來哄她:“這次就算了,以後度蜜月去那裏。”

楚洛覺得這話好沒意思,蜜月蜜月,還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只是她很快便明白他話裏的深意,那天午睡起來,她推開房間窗戶,卻發現酒店門口的雪地前由火紅的玫瑰堆起了一個巨大的心。

下面是一行同樣由玫瑰拼成的英文,“”。

楚洛楞了幾秒,然後驚喜的跳起來,剛轉過身便被身後的人擁住。

陸琛的懷抱溫暖,低沈悅耳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本來是計劃到了南極再求婚的……但在烏斯懷亞看起來似乎也不錯,嗯?”

楚洛攬著他的腰,喃喃道:“我好喜歡這裏,以後婚禮也在這邊辦。”

陸琛沈吟幾秒,然後提醒她:“……我還沒求婚呢。”

楚洛氣咻咻瞪他,“不管,就當我強搶良家婦男了!”

陸琛將她帶到樓下,求婚戒指就放置在那個用玫瑰花拼出來的碩大愛心裏。

他打開戒指盒,十分莊重地單膝下跪,專註地望著她,唇角彎起,“楚洛小姐,你願意嫁我為妻,讓我珍惜你、呵護你、照顧你一輩子嗎?”

楚洛難得覺得羞澀,臉紅的同時眼角也濕了,她偏過頭去,將手伸出去,小聲催促:“你快幫我把戒指戴上呀。”

旁邊圍觀的人群聽不懂中文,但女孩的動作卻再明了不過,於是紛紛鼓起掌來。

天色昏沈,這一刻烏斯懷亞的天空,突然飄揚起漫天的雪花。

相愛的戀人靜靜相擁著親吻,末了,楚洛望見他的頭頂、肩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雪花。

仿佛一瞬間,彼此都垂垂老矣,卻早已結伴度過了一生。

那一刻,她卻被一種莫名的預感精準擊中。

楚洛沒來由的覺得心慌,當下便再次緊緊抱住愛人,喃喃道:“陸琛、陸琛,我好想就這樣,我們倆就這樣一夜白頭。”

回憶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十分突兀的,楚洛想起這句話。

年少時她在書裏看過,當時不懂,也不以為意,可那短短十數字卻並未在記憶中褪色。

楚洛突然小聲的抽泣起來。

她拽著陸琛的衣擺下角,聲音哽咽:“陸琛,我們從頭來過好不好?”

她其實是不在意的。

愛一個人是怎樣的呢?

大概就是,什麽都能忘記,什麽都能原諒。

眼睛為你下著雨,心卻為你打著傘。

這麽多年來,她一直在等著他,只要他回頭,只要他回頭就能看見。

可笑的是,他從未回過頭。

陸琛輕輕呼出一口氣,似是嘆息。

“糖糖,五年前我們就分手了。”

是啊,她等了五年。

每年的仲冬節,她都來到烏斯懷亞,卻始終沒有等到他。

他終於說出來:“我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也知道你想幹什麽……你等了五年,就是想要自殺?”

“你覺得這樣快樂嗎?楚洛。”陸琛直視著她,平靜發問,“你想做的就是報覆我?是這樣嗎?”

楚洛不語。

他再度開口:“回答我。”

楚洛看著他,眼圈還是紅的,卻微微冷笑起來:“我想什麽,你還在乎嗎?”

從頭到尾,她想要的都很簡單,不過就是與他在一起,從來無關其他。

陸琛看著她,眼神莫測。

突然,他擡手,狠狠扇了她一個耳光。

也許是真的氣得狠了,陸琛下手極重。

楚洛被這一耳光打得腦中嗡嗡作響,她伏倒在一邊,久久沒有動靜。

她的臉上迅速起了印子,五道指痕印在她雪白的臉頰上,更顯得觸目驚心。

陸琛望著她,雙目通紅。

他的手指放在她纖細的脖頸上,語氣冰冷:“你想死嗎?楚洛,你要是想死,那我幫你。”

楚洛閉上眼睛,眼淚湧出來。

一了百了,這樣也好。

環住她脖頸的手指卻並未收緊,下一秒,楚洛感覺到有一雙冰涼的唇印在她的嘴唇上。

她沒有反抗,任由他擺布。

這個吻並不溫柔,與從前的任何一次都不相同。

陸琛的動作粗魯,他重重地吮吸著那兩片柔軟的唇瓣,粗暴地撬開她的齒關。

這個吻似乎並非源自愛意,仿佛只是為了占有,只是為了證明存在。

可是怎麽會有人的吻是苦的呢?楚洛不明白,為什麽唇齒間都是苦得化不開的味道?

良久,陸琛終於松開她。

“我不會再和你在一起。”陸琛粗暴地將她扯起來,啞著嗓子道,“楚洛,你給我聽好,尋死覓活沒用,你做什麽都沒用,我不會再和你在一起,永遠都不會。你聽明白了嗎?”

這世上的路千千萬,可從沒有一條是可以回頭的。

楚洛閉著眼睛,默默流淚。

陸琛看著她,眼中有不知名的情緒積聚起來。

過了很久,他終於移開目光,聲音裏已經不見了憤怒,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疲倦和失望:“糖糖,你才二十八歲……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們已經分手五年了,你要我怎麽做?我到底還欠你什麽?你又還要過多久才能走出來?”

楚洛終於哭出聲音來。

於他而言不過是一段過去時戀情,於她,卻已耗費了此生全部的熱情和沖動。

十五歲的楚洛,同二十八歲的楚洛又有什麽分別呢?

她一直是這樣一個人呀。

軟弱、糊塗,貪戀那一點舊日餘溫。

可他當初愛上的,不就是她這麽一個人麽?

楚洛想不明白,年少時的愛人呀,怎麽會變得如此面目可憎。

☆、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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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裏,他們共處一室,卻沈默以對。

楚洛的精神變得很差,確切地說,當年那場傷筋動骨的手術過後,她的精神便開始不濟。

她很容易便昏睡過去,卻分辨不出這表現到底是出於逃避還是心安。

直到哥哥楚昀過來。

那天她醒來,發現本應在科考站的哥哥楚昀出現在此地。

不用問,她知道,陸琛已經走了。

楚昀見她醒來,便開口道:“看你睡得香,就沒叫你。”

楚洛攏了攏頭發,沈默良久,才問:“你怎麽過來的?”

楚昀簡單解釋了一下:“科考站沒有船過來,正好碰上澳大利亞軍方執行任務,搭他們的直升機過來的。”

楚洛垂下腦袋,安靜的樣子看起來格外乖巧,也格外令人心疼。

“哥哥,對不起。”

楚昀望著她,過了許久,才輕聲問:“糖糖,我以為你很久前就已經走出來……這件事情,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計劃的?”

他到底還是沒有將那兩個字說出來。

當年剛和陸琛分手的時候,她神思恍惚,家人都擔心她那時會崩潰。

他與父母便輪番守在她的房門口,唯恐她做出傻事。

這並不是她的錯。

那時家人甚至都接受了這個結果。

糖糖被他們捧在手心裏嬌養呵護長大,最終長成溫室裏的嬌嫩花朵,長成籠中的金絲雀。

他們令她習慣於依賴,習慣於倚靠,從未讓她經受過半分磨礪。

欣慰的是,她並未做出傻事,傷口愈合後還如從前一般。

所以楚昀才更加不明白,她怎麽會在五年後想要自殺。

楚洛說不出話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對不起。”

看見妹妹哭成這樣,楚昀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揪緊一般。

他走過去,將楚洛攬進懷裏,輕聲安慰:“對不起,糖糖,對不起……我不問了,我不問了。”

楚洛聲音哽咽:“……哥哥,你相信我,我是想要忘了他的。”

可她沒有辦法了,她認命了。

楚昀輕輕撫著她的頭發,腦海中短暫閃過那人的只言片語。

或許是他太過粗心,又或許是她偽裝得太好,這麽久以來,他竟然沒有發現,妹妹已經患上嚴重的心理疾病。

最終,他還是開口:“糖糖,你知道,爸媽和我對你從來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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