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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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仲九游手好閑,明芝並不介意,倒是氣壞一個旁觀者。

寶生恨得牙癢癢,但又想不出辦法,他可以趕走徐仲九,但明芝勢必傷心。想到這裏,寶生便有些拿不定主意,可找不到人商量。自家的老娘不用說,這陣子跟徐仲九相處得和睦無比,只差沒一起替他相個親。

一個大男人,跟老娘們有說有笑,算什麽事!

寶生悶悶不樂,牙簽被咬了又咬,終於斷成兩截。他呸的一聲吐出去,要是徐仲九也能跟這玩意兒似的就好了。

跟在寶生旁邊的人察言觀色,“寶哥怎麽了?”俱樂部生意一直好,他們跟著寶生,既能從顧先生那裏領到賞,明芝那頭也薄不了,因此捧寶貝蛋似的捧著他。

話到嘴邊,寶生又吞了下肚。他只是直,並不傻,不要講隔墻有耳,這邊的人哪怕沒有李阿冬埋下的釘子,事情跟大老板有關,難免透出風聲,畢竟大家現在吃的都是明芝的飯。別的不說,就像他親娘招攬了一幫鄉裏鄉親,弄得家裏做事的盡是些遠親,七姑婆家的小表姐,九舅公的小孫女,說話管用的還是明芝,她一個臉色擺下來,連他老娘都要小心翼翼。否則寶生早就想給徐仲九下藥,捺不死他,讓他吃點苦頭也好。

新來的盧小南,恨是恨徐仲九,卻又是個孱頭。殺父之仇,居然也能放下。

寶生搖搖頭,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實在少,也就他勉強能算。

他拿定了主意,打算整一整徐仲九,現成的理由也有,切磋。

趁明芝在外頭,寶生搖搖擺擺,領著一幫青皮光棍回家。徐仲九坐在檐下吃西洋點心,鮮奶小紅方配英國紅茶,見狀放下小銀勺,饒有興味地打量他們。他這陣子養得好,頭發長得飛快,又剪短到只有寸把長,襯出睫毛纖長,鼻子筆挺。他身上穿著白府綢的褂褲,露出的手腕和腿踝極其修長。

活脫脫一個大家少爺。

青皮光棍們猶豫了,他們聽說季老板的男人也是老江湖,以為能降得住她的雖然沒有三頭六臂,至少也是加強版小吳老板,專好槍棒不好女色的大丈夫。所以他們懷著萬一老板的男人相中自己,說不定會提拔給做個管事的念頭,誠心誠意想來討教功夫。沒想到眼前這位唇紅齒白,身子骨也不像經得住打的樣子。

還動不動手?

徐仲九眼尖,一眼看見門外閃過的李阿冬,連忙讓人叫住,“來來來。”難得的熱鬧,如果被他向明芝通風報訊,就搞不起來了。李阿冬順水推舟,恭恭敬敬垂手站在旁邊。

寶生娘不明所以,捏著把扇子趕過來。當著外人,她給兒子面子,客客氣氣詢問,“有事嗎?院子小,不要打擾了先生。”

徐仲九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蛋糕屑,親親熱熱地說,“吳家姆媽,說打擾多見外。天這麽熱,你忙了半天歇歇去,能有什麽事。”寶生娘被他推著走了兩步,半信半疑地回頭叮囑兒子,“玩笑也不能過分。”

寶生也不知道徐仲九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看樣子不慌不忙的,難道拿穩別人都不敢動他?寶生暗惻惻陰笑一聲,反正他也就是想給他點苦頭吃吃而已。

徐仲九很坦然地走在當先,到了練武房門口還對那幾個青皮光棍招了招手,“來來,裏面請。”

練功房由打通兩間房改造而成,橫寬豎大,別無他物。等眾人都進去,徐仲九把門關上了,寶生心裏一個激伶,隨即又想到,怕什麽。徐仲九往昔強過他,可不是過去了有年頭,他在長大,徐仲九卻在變老,再說雙拳難敵四手,他這邊有一群幫手。話又說回來,老小白臉倒是顯不出年紀,剛回來還病歪歪,養著立馬神氣起來了。

徐仲九笑了笑,知道這幫粗人有他們的規矩,論理他是長輩,沒小輩先出手的份。因此也不客氣,他意思意思擺了個架子,對其中一個輕輕一招手,“來。”

那渾小子看看寶生,寶生把頭一點,他就朝徐仲九撲上去,嘴裏嚷得歡,“得罪了!前輩。要是您看小子還有兩下子,就收了小的,鞍前馬後給您當跑腿。”

等他跑到跟前,徐仲九擡起腿。

“噌-”眾人一個眼花,那小子騰雲駕霧般飛出去幾米,啪地掉在地上,才“啊唷”叫出聲。眾人視線再轉向徐仲九,後者慢騰騰卷著袖管,目光跟清水似的,順著他們一溜往下看,最後停在其中最高最壯的一個人身上。那是寶生師伯的徒弟,大名叫胡土根的,平時進出跟著寶生,相當於護衛的角色。

土根一楞,雙手擺得跟什麽似的,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徐仲九,漲紅臉急道,“不行,萬一打壞了你不好。”剛才徐仲九那下子是利落,可渾小子又瘦又小,算在場人中最弱的,踢倒他不難。

有點意思,徐仲九笑道,“不怕,打不壞,上吧。”

土根猶豫著看向寶生,寶生也笑,“還不快上。”

跟渾小子不一樣,土根出列,先給徐仲九行個禮,這才揮出一拳。

被徐仲九架住了。

土根仔細學過半年功夫,家裏實在過不下去才停。後來寶生找上門,跟著寶生掙的錢能養活整個家,他就死心塌地跟著了。

兩人你來我往,徐仲九腳下行雲流水般前進後退,並不和土根實打實過招。等摸透土根的底細,他晃個虛招,“騰”的一下穿心腿,把土根踹倒了。

土根著地就爬了起來,老老實實又給徐仲九行個禮,退了回去。

寶生知道自己比土根強,但也強不到哪去,不由得心裏打鼓。他不怕被打,然而當著手下被人打,未免……有點丟臉。做了這段時間的“小吳老板”,他開始講面子了。

然而這個討人厭的徐仲九,並沒有要放過他的樣子,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裝模作樣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怎麽,嚇著了?”

寶生牙一咬,大喝一聲,“我來了。”

徐仲九笑嘻嘻地喊停,“給你們老板知道,豈不是罵我以大欺小。我看,你們一起上,咱們一起練。”

寶生還沒應,他那幫小弟轟轟地叫好,卷著他朝徐仲九撲過去。寶生飛快閃過一個念頭,徐仲九比從前更厲害不少,既然是他不要單打獨鬥,那明芝應該不會怪自己。因此,趁著這股勢頭,他決定混水摸魚。

徐仲九正要試山區特訓的成果,愉快的,也毫不客氣的,把寶生一幫人揍了個鼻青眼腫。揍完還假惺惺,“寶生,沒事吧?你-”他看向唯一沒一起沖上來的土根,“幫我去打盆水,給他們洗洗。”

寶生用手背一蹭,免得血順著面頰淌下來,“不用了!”

徐仲九向土根揮揮手,“快去。”

土根兩難之下,過來扶住寶生,“到外頭洗吧。”

寶生心裏憋氣,說不出的窩火,一把推開土根,恨恨往外走。門一開,他剛好和明芝、盧小南打了照面。

寶生又窘,又氣,撒腿就跑。

幸好這樣他才沒聽到徐仲九的話,“不好意思,我的太太,剛剛我和你的小朋友們松了松筋骨,讓你擔心了?”

當天寶生沒回來,第二天也沒有。

第三天,俱樂部的夥計氣急敗壞上門送信:寶生被人劫走了,劫他的人邀明芝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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