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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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仲九交游廣闊,活動豐富。先是喝咖啡,漸漸聚了一大桌的人。晚飯在大中華吃的,紅燒魚翅做得不功不過。飯後一幫狐朋狗友兵分兩路,一幫去維也納跳舞,另一幫去俱樂部打牌。

他們玩得很大,整晚下來起碼幾千塊輸贏。另三個吃紅丸的吃紅丸,抽煙的抽煙,徐仲九沒嗜好,拿著申報邊喝茶邊看。茶水滾燙,他挑挑撿撿看完經濟版,那邊別人也準備停當,牌局可以開始了。

徐仲九他們是俱樂部的常客,年青時髦,出手大方。因此侍應生很願意為之服務,時常進來添茶水,送水果盤,站在旁邊陪著聊一些新聞。

正說到百貨公司的千金嫁了紡織廠的小開,西式婚禮辦得熱鬧非凡,是一場盛事。徐仲九搖頭笑道,“這算什麽,五年前我跟著……”

話還沒說完,門被人砰地踹開,闖進一條大漢。

徐仲九比別人反應快,見勢不妙往旁邊一倒。

子彈落在他剛才坐的地方。

來要他的命的。

徐仲九自知這陣子為生意得罪了幾批人,但一時之間卻想不到是哪路人馬要他的性命。而且這會也不是想的時候,他握住兩只桌腳抓起桌子,奮力朝大漢擲去。

借著對方避讓之際,徐仲九拔出槍,當胸就是一槍。怕對方死得不透,上前又是一槍。

這時外頭已經亂成一團,徐仲九的心往下沈。俱樂部的安全向來很有保障,仍被突破了,對方來的人不少,是誓在必得。

想是這麽想,總不能坐以待斃,徐仲九借著夜色往外闖。

然而跑到前院,他不得不停下來。前後左右都有人,他被包圍了。

徐仲九拔腿仍舊往前沖。沖到人群中,他一腳踢在迎面而來第一個人的腕上。砍刀脫手而起,徐仲九搶在手裏。揮起砍刀,他幾下砍傷了兩人。

但他不能跑。他一跑,對方沒有誤傷夥伴的顧忌,就可以使用更厲害的殺器。

徐仲九被人群挾裹住,他也不敢離開人群,拼命地砍砍砍,試圖在力氣用光前殺出一條血路。他不是沒想到向朋友求援,但到這個時候他們仍沒出來幫手,那是指望不上的了。還有司機。但司機擅長開車,在動手這上面才能有限,就算進來也無濟於事,徐仲九只希望他見機行事,盡快找來外援。

這些念頭都是一閃而過,徐仲九並沒有想太多。他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可以四面八方地護住自己-在他傷人的同時,他也在被人傷,砍刀在他的皮肉上劃過,同樣會出血、會痛。

在生死面前,徐仲九變成了不知疲倦的鐵人。但他終究不是。

難道要死在這裏?

徐仲九深深吸口氣,抓過離自己最近的人,擋在身上繼續往外沖。

數把刀同時砍下,齊齊砍在“靶子”上,“靶子”發出長而淒厲的慘叫-徐仲九把“擋箭牌”推向他們,堪堪避過刀尖。腳下碰到什麽,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手在地上一撐,徐仲九試圖站起來。但沒等站直,砍刀帶著風聲,直奔他頭頂而來。

沒有可進退的餘地,徐仲九硬著頭皮避開這一刀,受了側面捅來的一刀。

右臂猛痛,再也擡不起來,他把刀交到左手,用盡身上所有氣力擋住正面而下的第二刀。

兩刀相碰,同時飛了出去,倒地的還有一個人。

徐仲九開了火。

但這件保命的東西在下一秒被人踢飛,他是真正的赤手空拳了。

不服!徐仲九不服。剛過上好日子,他不願意把小命送在這裏。

在地上滾了個圈,徐仲九躲開兩把砍刀。鯉魚打挺彈起來,他抓住對方的手腕,用膝蓋重重一頂,刀改到了他手上。

兩道雪亮的燈光射進來,發動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一輛雪佛蘭發瘋似地沖向人群,把他們分為兩邊。

“上車!”明芝從駕駛位探出半身,對徐仲九叫道。他不知哪來的力氣,幾下跑過去,跟飛鳥投林似的,嗖地鉆進後排。

車子跟來時一樣瘋狂,明芝把油門踩到底,硬是從人群中沖出一條路奔向外面的馬路。

“走。”徐仲九用外套按住臂上的傷口。他想了想,“怎麽是你?”

守在外面的司機發現不對,先去找阿榮,才知道老頭子嫌徐仲九近來太出風頭,不聽話,因此不許下面的人幫他,隨他生死,“反正他翅膀很硬”。阿榮夾在當中,想起明芝也是個厲害角色,又和徐仲九是那樣關系,讓司機去通知她。徐仲九給的報酬豐厚,司機很樂意通風報信,助一臂之力。但路上他突然膽怯,怕己方勢單力薄,又怕違背老頭子的意願受罰,到路口害起肚子痛,把車交給明芝。

匆忙間明芝哪裏知道其中的關竅。司機嚷著徐仲九被圍攻,拉著她,把她帶到此地,難道她到也到了還不出手。

她把頭一搖,說了句廢話,“我也不知道。”

這時候徐仲九很是慶幸,自家的房子雖小,地段卻好,是流氓不敢鬧事的所在。到了家,他來不及包紮,先是四下裏打電話,得到某些保障後才來得及處理身上的傷。

徐仲九忍痛用水沖了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口,最嚴重是胳膊上的,皮和肉張著大嘴,幾乎快到骨頭。

“得縫十幾針。”明芝審視一番,根據從書本得到的知識下了判斷。

“哪有那麽嬌貴。”徐仲九擡起胳膊,讓明芝往上面灑了一層厚厚的藥粉,又服了幾顆藥。他皺起眉頭,本以為可以慢慢脫離幹爹的控制,沒想到老頭子竟然見死不救。然而又是誰要他的命?生意不成買賣在,想必對方是個不講理的主,輕易能動殺心。

明芝好奇,偷聽了一些他的電話,以為他不說話是因為剛才在電話裏低聲下氣向人求饒,所以很識趣地退出去。

不過徐仲九不讓她走,他一把拉住她的衣角,跟孩子一樣抱住她的腰,把臉貼在她肚上,哼哼唧唧吐了無數個單音節。

“痛?我去拿止痛藥。”

“不用。”徐仲九悶悶地說。聽說止痛藥會讓傷口好得慢,他寧可痛而好得快些。他又哼出個有音節的,“謝謝。”

徐仲九真沒想到明芝會來救他。他知道她既然主動回來,就不會跟他動刀動槍,但積怨仍在,難免故意鬧些小脾氣。

這……明芝幹笑了一下,來不及考慮已經被推上場,只好盡力而為。畢竟他要是有事,綁在一條船上的人能落什麽好。

可惜了那輛車,明芝下車後檢查過,傷痕累累,送修的錢恐怕可以買輛新的。

好好的一輛新車。

錢啊錢。

徐仲九吃了個驚嚇,知道現在還不是單幹的時候,立馬溫順地向幹爹表示了投誠之心。迅速獲得原諒之後,他雖然得到保護,但難免地要多去幹爹府上走動。

有天,幹爹談到明芝,說想見見這位巾幗不讓須眉的幹兒媳婦。

徐仲九並不願明芝出現在自己另一面的身份中,含笑推托了兩句,發現幹爹是認真的。他臉上雖然仍是笑微微的,心裏卻發了狠。

早晚有一天,他要另起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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