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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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盆冒著閃著紅色的焰光,明明滅滅,空氣似乎凝滯了,棉花被褥蓋在身上暖和厚實,蕭姮悄悄縮在了角落,手拽緊了被角,臉埋在被子裏,閉上了眼。心裏一直提醒自己,可不能睡死過去了。

喻珩就這樣側臥著,眼簾半垂,神色莫名。

一呼一吸之間,氣氛安詳。

也不知多久,等蕭姮朦朧翻個身,才突然驚醒,睜大了眼,看向外側,才發現喻珩早就走了。

衾被帶了絲涼意,他似乎走了很久。

蕭姮眼神暗了下來,懊惱自己怎麽這麽不靠譜。

天邊泛著一絲青白,微微發暗,看起來又是足夠冷的一天。

蕭姮也就沒再睡,起身收拾收拾,這種天氣的確種不了什麽,想著自己針線活還可以,趁著天涼,多做幾件厚實點的圍脖披風什麽的。

何嬸子熱心的搬來了一些的布匹和棉花,這棉花是自家種的,後山都有。

蕭姮驚喜,薄唇輕啟:“這麽多布料,想做多少都行了。”

何嬸麻利得裁著布料,嗓音輕快,尾音凍得發顫,“還不是喻將軍厲害,又向上面批準了一批物資過來,糧食也多,我們這日子可比以往好太多了。”

蕭姮笑笑,對著火盆烘烘手,便開始配線。

邊關民風純樸,很多風俗是中和了夏朝和蠻夷的特點,相較長安而言,要開放很多,手動力也很強,但是等級分劃和制度往往沒有那麽嚴苛。

蕭姮仔細觀察了好些天,這邊的服飾雖然不夠精致卻很是簡單和開放,由於地勢的不同,礦產多導致奇珍異寶也很多。所以在長安不常見的琉璃燈和瑪瑙墜子,在這裏要常見得多,也多用於裝飾品。

她前些日子上街看到的一家小店的披風上就點綴著小顆紅瑪瑙,也沒多貴,樣式新奇,沒有長安那麽保守。

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頭飾和面紗,不同於長安城的紗帛為主,繡上精致花紋,便獨顯風情,風姿綽約。

他們的面紗更偏愛麂皮等硬質的材料,中間刻畫出了一雙上挑的狐貍眼,鼻尖也捏的甚是筆挺,掩了半張臉,只能看見美人的鹿眼和朱唇。

面上畫著繁瑣紛雜的花紋,鑲嵌著各種琥珀和玉髓珠寶。看起來頗為漂亮。

蕭姮看得愛不釋手,難得有如此稱心的東西,問了價錢便買下了。

腦子裏思索著,手上功夫卻不落,一針一線照著原先改過無數次的花樣子,勾勒了起來。

既保留了這裏獨特的風俗異域美,又顯出了大夏朝的精致和文雅。兩者中和,蕭姮想著,或許有很好的銷路。

何嬸子看得讚嘆不已,雖說她也會一些基本的繡技,但跟蕭姮卻是比都比不了的。

眼瞅著蕭姮纖細白皙的手腕轉動,如老僧入定般的心靜氣凝,在她這個年紀,是很難得的。

等蕭姮繡好一個小型圖案,這才偏過頭,笑著問:“嬸子會不會覺得無趣?”

“哪有,只是覺得你這女紅真是頂好,我臉皮厚,想跟著學學。”何嬸說到這,似有些不好意思。

蕭姮放下針線,挪了挪位子,又離何嬸近了點,打趣說:“這有什麽,你若想學我當然願意教你,也當時幫我的忙了。”說著,蕭姮轉轉眼珠,溫溫婉婉地問:“嬸子還認識其他繡技好的,或者心靈手巧的人嗎?想著大家可以聚在一起,一起學習,若是你們願意,我會把做好的衣服拿到長安去賣,我們用低成本賺取高紅利,然後賺到的銀子會按一定比例分配給大家的。”

何嬸明顯有些動心,近年來戰亂四起,原本還不錯的日子一下子拮據了起來,更何況還有孩子要養活,更是著急得上火。

可畢竟禁不起岔子,何嬸又猶豫著問:“…可我們這離邊關這麽遠,這,這能賣出去嗎?”

蕭姮握了握何婉的手,說道:“距離不是問題,我問過城中最大瑪瑙店的老板,有專門的運輸隊經常走這條線,將瑪瑙運到長安去,我到時候也是可以聘請他們的。至於這樣式,嬸子,你相信我的眼光,一定可以大賣的。我們面向官家小姐和王公貴族,到時候可以和我在長安的鋪子一起,互相合作。”

何嬸子手指動了動,臉上有著動心,心思轉了轉,終是回握住了蕭姮的手說:“好,嬸子信你,反正我們這日子也就這樣了,爭取一把,給我家小孩買零嘴。”

蕭姮輕輕舒了口氣,梨窩淺淺:“肯定不止零嘴的。”

也不知何嬸怎麽做到的,短短幾天內,走街串巷,倒是召集了一群姐妹過來。

因為人數多,蕭姮不得不在院子裏接待,婦人們一個個手裏抱著暖爐,站在一側,暗衛們鐵青著臉幫蕭姮生了幾個炭盆,蕭姮笑瞇瞇地說著謝謝,倒也不客氣。

說清楚了各種事項和要求以及時間報酬等,蕭姮先讓她們回去,等過了冬天再正式開始。

畢竟冬天太冷了,臨近年關,都忙著團圓,也沒有什麽心思。

蕭姮也準備了好些食材,雖說別的沒什麽講究,但畢竟這團圓飯,必定是要吃得舒心一點。

自己手上的這件大襖,如今倒也準備得差不多了,想著他的身量,應該合適吧。

營帳內,謝清檀遞了一個小杯子過去,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側臉俊朗清秀,示意:“來一杯?”

喻珩瞥他一眼,倒是輕笑一聲,接了過來。如今戰事停歇,薩極是徹底不想打了,凍死人不說,手指僵得兵器都握不穩。

喻珩也就小酌一杯,暖暖胃。

派出一部分人駐守著,其他的輪番進行修整。

謝清檀面上不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可底子裏,到底也是想家的。畢竟,自家老爺子哪怕再怎麽反對他出征,卻也是滿心掛憂的。

謝清檀亦是如此。

喻珩也沒辦法,一天打不下邊關,他就得推遲一天回去,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國家國家,沒有國就沒有家。

喻珩又想起了那個小女人,聽暗衛們匯報,似乎最近又在鼓搗什麽大事。她就像是路邊的雜草,哪怕頭頂被石塊擋住,她也能頂開巨石,開出美麗的花朵。

不過他不想讓她這麽辛苦。

是夜,喻珩頂著風雪,手裏滴溜著一群野禽。難得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披著披風,頭頂落滿了雪花,鞋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留下了一串印記。

孤傲又清雋。

遠處的房屋亮著一盞明黃的燈火,影子綽約,看不清人影,天地間,落了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幹凈。

喻珩不知怎的,有些感懷,眼睫低垂,側臉的弧度鋒利,增添了幾分不近人情。

輕輕扣了扣門,聽見裏面女子的清暖的聲音傳來,喻珩突然知道他缺的是什麽了。

大概是那種俗氣的,矯情的,所謂的歸屬感吧。

蕭姮拉開門,便看見了門外一身肅清的男人,頂著天地間的雪色,為她而來。

蕭姮一時間楞住了,不自覺半仰起了頭看他。

喻珩終是忍不住,松了手中的東西,發出“砰”的一聲碰撞音。那清冷如神袛般的男人終是緩緩的,不敢觸碰般的輕輕擁住了蕭姮。

他知道自己身上涼,可就是忍不住,也不想忍,只能望梅止渴般的,輕輕地觸碰。

蕭姮略微有些不自然地動了動身子。

喻珩啞啞的嗓音:“就抱一下。”

蕭姮不動了,垂著眸子,輕抿櫻唇。

雙手僵硬的下垂著,面前的這個男人,個子很高,總是要她微擡起頭跟他說話,他的肩膀很寬,肩負了很多。受過很多傷,卻依舊能對她如此寬容,或者應該說是,呵護。

片刻後,喻珩緩緩收了手,拎起地上的野禽,半擁著蕭姮進了屋。

喻珩站在門外抖了抖寒氣,這才進了屋。

蕭姮遞了個暖爐過去,又重新撥弄了下炭火。喻珩看她動作如此行雲流水,也不知在想些什麽,眸子幽深莫測。

蕭姮倒了杯熱茶,輕推過去,說:“先喝點茶,暖暖胃。”

喻珩捏住杯子,這才看向蕭姮,說道:“明日我找個丫頭幫你處理這些瑣事,也好幫襯你些。”

蕭姮想了想,若真開始教授這繡技,自己還真的忙不過來,思及此,也就點了點頭。

蕭姮視線一轉,便看到了那一堆的野禽,隨即疑惑地看了眼喻珩。

喻珩起身,拎了起來,邊走邊說著,“我先放到廚房,到時候你喜歡怎麽吃就怎麽做。”

一轉眼,喻珩便手起刀落幹凈得處理了起來,蕭姮偷偷看了一眼,就聽見喻珩語氣淡淡地說:“太晚了,你先歇息吧,我弄好就過來。”

蕭姮面如翡玉般的臉上,有些被抓包的羞意,白皙的骨節搭在門梁上,輕輕扣了扣。隨即側過臉,似乎也覺得不妥,於是回屋裏睡了。只不過照舊過不去那道坎,特意多拿了床被子,雖然不太厚實,但聊勝於無啊,自己卻又龜縮在墻角,翻了個身背對著門口。

廚房裏,喻珩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麻利地放血,剃毛,清洗,又整齊地剁了塊,放到一旁。

弄好之後,已是深夜了。

喻珩擦了把臉,這才進了裏屋。

雪色與夜色間,蕭姮才是他心上的,第三種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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