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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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日頭高照,遠處終於走來了一個人影,個子很高,光影明滅間,俊美如斯。卻由於高高在上的氣勢,顯得不好接近。

千代的眼睛亮了,隨即又礙於臉面,故作鎮定地,咳了聲。腳尖無意識地點著漢白玉的地板。

“怎麽這麽晚才來。”千代嬌哼了一聲,語氣結尾,聲調卻降了下來。

喻珩眼皮未掀,嗓音涼涼的。“走不走。”

千代氣急了,跺著腳,賭氣上了馬車。

喻珩利落上了馬,沒說話。

薩極也沒立場說什麽,搖搖頭,騎著馬走了。

等出了城門,喻珩奉命只能將人送到蠻夷與大夏的邊界處。也算是為了防止出事。

路途遙遠,中途歇息,大家夥也找地方吃起了幹糧。

喻珩站在高地,看著下首幾戶逃難至此的貧困人家。他們頂著熱烈的陽光,汗如雨下,脊背佝僂得像是一座拱橋,卻依舊麻木地,饑渴地收著糧食。

喻珩看得心裏難受極了,也覺得自己沒用極了。他發現他始終幫助不了更多的人,依舊有很多的蒼生百姓,在不知名的角落,為基本的生存而掙紮著。

硝煙戰火,百姓疾苦。

他卻無能為力。

薩極慢慢走過來,感慨道:“身為武將,其實最怕的卻是打仗。這是將領的無奈。”

喻珩視線看過去,問:“薩將軍難道不想一舉殲滅大夏。”

薩極笑了笑,手掌沈重地搭在喻珩肩上,緩緩說道:“坦白說,很想,能打敗你們大夏,擴充我蠻夷的子民,當然求之不得。”說完他頓了頓,眼神裏有著不忍和蒼涼,“可打了這麽多年仗,大夏和蠻夷不分伯仲,各有千秋。”

“我就是想,也得看看可不可能。我從小當兵,打過很多仗,犧牲了很多兄弟,也看過了很多生死。卻發現,到頭來,受苦的人更多了,死的人也更多了。”

“只不過,想必你也猜到了,我們首領野心勃勃,不甘服輸,所以才派公主和我過來,探探虛實。其他的我不能說太多。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們對上,看在欣賞你的份上,我會撤帳六尺。”

喻珩拍掉他的手,語氣依舊淡,好歹態度帶了絲調侃。

“懂了,放心,你退我也退。”

薩極捂著額頭,無奈搖頭笑了笑,“我說你這人怎麽抓不到重點。”

說罷,坐了下來,拿起幹糧啃了起來。邊吃邊吧唧嘴,含糊不清地問:“你吃不吃?可…香了。”

喻珩眼皮跳了跳,陰著臉,也掀了衣袍,坐了下來,伸出手,問:“我的呢?”

薩極呦了聲:“不裝了,”捯飭捯飭,從衣襟裏拿出了一塊皺巴巴油皮紙包著的饃出來。

喻珩嫌棄的一只手拎著拆了開來。薩極一瞅,鼻子呼著氣,不滿道:“你那什麽眼神,不吃拿來。”

說完手伸出去就要搶回來,喻珩一個側身,躲過了。

薩極粗獷地手掌一抹嘴,這才開口道:“別看長得不咋樣,這饃量大肉多,要不是看你可憐,我自己就吃了。”

喻珩耳朵動了動,喉結一滾,咬了一口,香!真他媽香!

難得大口地吃了起來,只不過,唯一不好的就是太幹。喻珩騰出一只手摸了摸腰帶,抽出了酒壺,咬了塞子,就著喝了一口。

薩極狗鼻子賊靈,聞了聞,不滿道:“餵,饃都分你了,酒還不讓人喝一口啊。”

喻珩邪笑著,眼尾狹長,又灌了一口,這才將酒壺扔了過去。

薩極接住了,聞了一口,嘖嘖稱奇,“好酒啊!你小子,嘴還真是叼。”

喻珩溢出絲笑,懶懶地,“酒都堵不住你的嘴。”

薩極呵呵一笑,“堵啥啊,這酒要大碗喝,肉要大口吃。”頓了頓,這才說道:“兄弟,怎麽樣都是兄弟。”

喻珩伸出手,劍眉星目,帶著堅定和認可,說:“兄弟。”

薩極傻樂,大掌握住了喻珩的手,肌肉分明,紋理清晰,兩個不相上下的男人,彼此相視而笑。

等用過幹糧,千代公主走了過來,皺著眉頭,心思又甜又澀,紅裙妖嬈,語氣卻故作歡快著:“怎麽躲在這吃,本公主可沒有虧待你們。”

薩極用袖子擦了把臉,擺了擺身上的幹糧屑,這才站起身,不自然地說:“末將去那邊看看,好準備趕路。”

說完,腳底跟抹了油似的,匆忙跑了。

喻珩也跟著站起身,沒說話,無視公主,轉身就想走。

“喻珩!”

千代終是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喻珩停了腳。

語氣裏藏著求而不得,散在風中。

“我知道你成婚了,但我真的喜歡你,我不介意當你的妾。只要我嫁了過來,我阿爹肯定會和大夏握手言和的。”

千代語氣都帶了急迫,像是沒了餘地一般,將自己血淋淋地剝開了,攤開自己的心給男人看。

喻珩語氣不冷不熱,卻難得耐著性子說:“可是我介意,公主身份高貴,自然有更好的選擇。我已成婚,給不了公主什麽。也不希望公主成為兩國之間的犧牲品,公主要多為自己考慮。”

千代瞳孔瑟縮著,心裏緊緊揪著,臉上帶了祈求,卑微到了泥土裏。

喜歡一個人,就是這麽沒道理,卻又掩飾不了。

喜歡,會從眼睛裏冒出來。

原本那個高傲的,瀟灑不羈的蠻夷公主,如今卻小心翼翼,渴求著一份感情。

“可是…我喜歡你啊。”

喻珩:“可我不喜歡你。公主值得更好的,我不想給公主錯覺,也不想,耽誤公主的人生。”

似乎言盡於此,喻珩沒有回頭,大步往前走了。

千代第一次被人拒絕,原本是被人捧在手心呵護著,如今難得被打擊到了,渾身上下都寫著難過。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的樣子。

喻珩當做沒看見。薩極也頭疼的不想去管。

這帶兵打仗還行,情情愛愛,他看了就頭疼。

一路無言,走了過來。

還好一路平安,喻珩將人送到了,準備折兵回去。

薩極高高坐在馬上,眼神裏像倒映著寬廣草原,看不到邊際,大嗓門洪亮地說著:“無論兩國戰事如何,你這個朋友我認了。”

喻珩勾起淺淺的笑意,眼皮帶起絲褶皺,“也是兄弟。”

他說。

薩極笑著,卻頗有些悲涼的意味。兩個人都知道,總有一天,他們總會手持兵刃,對立而戰。

兄弟這個字眼,太過難得。

可難得的,誰都沒有猜忌和懷疑,沒有陰謀詭計,只是單純的,像是知己一樣,聊著大好河山,聊著宏圖偉志。

說話間,千代公主下了馬車,步履緩慢,臉上雖帶了郁郁之色,最起碼眼睛裏能看出來,她沒有那麽偏執了。

或許還是很喜歡。

千代命人拿了幹糧給他,最後微微彎了梨窩,眼睛裏卻布滿了血絲,語氣深沈,卻克制,“祝將軍一路順風。”

喻珩眼神示意小兵接過,頷首致謝,高高揚起韁繩,飛一般的,卻印跡深刻地離開了千代的視線。

薩極無奈嘆氣,神色不忍,卻不得不提示道:“公主,上車吧,該啟程了。”

“好。”輕飄飄的一個字,千代轉過身,淚珠卻一滴一滴溢了出來。

怎麽會無動於衷,看著喻珩頭也不回的走了,千代感覺自己難受得不得了,就像是,心都快碎了的模樣。

她在最好最美的年紀,這麽不顧一切地喜歡一個人,哪怕沒有結果,可她的一生也只有一次這樣痛徹心扉的歡喜。

喻珩快馬加鞭,也不知急什麽,總之沒必要就不想拖延,一路趕回了長安。

等終於到了將軍府門口,喻珩翻身下馬,來不及回屋休息,拽著張管事的衣領就問:“夫人呢?”

張福祿瑟縮著肩膀,臉都綠的,眼神驚惶得不得了,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滑落。

“人呢!”

喻珩氣極,眉眼都帶了火,整個人就在爆炸的邊緣徘徊。

張福祿哆嗦著身子,啪地一聲跪倒在地,深深伏在地上,說:“…少夫人被抓走了。”

喻珩一腳踹了過去,語氣裏盛著怒火:“廢物!一群廢物!”

似乎來不及多說什麽,匆匆就往書房走去,他要冷靜。

叫來了暗衛,知道是四皇子的人之後。

喻珩坐在榻上一言不發,捏緊了指骨,眉眼陰郁,薄唇微抿。

屋子裏安靜極了。

喻珩一直枯坐著,思前想後,他知道,四皇子這是被逼急了,他在等,等四皇子遞信來,等四皇子主動暴露出來。

況且還不能著急,不能讓四皇子知道蕭姮對他的重要性。

夜深了,喻珩上了床,放緩了呼吸,將軍府有重兵把守,四皇子能將人從他眼皮子底下擄走,還真是小看他了。

思索著,房梁上閃過一聲細小的瓦片聲。緊接著傳來了打鬥聲。黑暗中,喻珩的眼睛黝黑,不見絲毫睡意。

半晌,暗衛放下了一封信便走了。

喻珩等了片刻,沒有動靜後才緩緩起身,借著月光,看清了信上的字,寫著:想救蕭姮的話,明日午時,四皇子府見。

既然這麽光明正大在四皇子府見面,想必不會有事,但難免四皇子會用蕭姮來要挾他。

況且若是四皇子反咬一口,也是一身臟水洗不清,指不定還被加一利用,造謠他歸於四皇子黨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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