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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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國公爺夫婦走了,蕭姮陰著臉坐了下來,蕭沁一直哭個不停,嚶嚶嚶吵得人心煩氣躁。

蕭姮沒好氣道:“閉嘴,別哭了。”

蕭沁上氣不接下氣地回了句,“憑什麽!”

蕭姮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琢磨琢磨又覺得蹊蹺,問道:“是你叫國公爺出來的?”

蕭沁:“國公爺遞了信給我,讓我午時在這裏會面。怎麽了?”

蕭姮無力擺擺手,“沒什麽。”心裏卻無力地很,擺明了兩個人都是被騙出來的,又特地叫來了國公夫人“捉奸”。

如今這個蠢貨還死活非得進國公府,那就,自求多福吧。

蕭姮站起身,埋了埋裙擺,心思覆雜道:“你準備準備,不日後進國公府吧,我先回去了。”

說完,看也沒看蕭沁一眼,款款下了樓。

縷縷熱風拂面,少女柳眉輕皺,瓊鼻高挺,微微彎了脖頸,粉嫩的唇瓣被編貝的牙齒咬出了印記。直惹得眾人想撫平她眉尖的憂愁。

盡管太陽炙烤著大地,蕭姮內心卻涼的透徹,一股恐慌籠罩著她。

等蕭姮回了府,她將自己關在屋裏,反覆地思索著所有的一切,聯想著蕭府以來得罪的官僚,卻發現,太多了,實在太多了。

而如今,最大的仇家,就在她的身邊,她無力挽救也挽救不了。

如今能幫蕭家的一個也沒有。

蕭姮枯坐著,眼睜睜坐到了深夜。眼瞅著太陽落下,月亮露出來。卻沒有絲毫睡意,腦海中,忽地閃過謝清檀的話,他說,他可以護她。如今死馬當作活馬醫,她去求一求,或許…有救呢…

硬生生挨到晌午,蕭姮備了馬車,匆匆往謝府趕去。

謝清檀正在寫折子,寫的正是明日太傅回京的折子。

白紙黑字道,太傅監管災銀有道,救百姓於水火之中,真乃國家之棟梁,百姓之良臣…

謝清檀眸色漆黑,神色莫名,提筆間卻毫不猶豫,以往不恭的氣息此刻散了個幹凈。

聽得管事通報,放了筆,收好了折子,又恢覆了那副傲嬌嬉皮的模樣。

命人上了茶,謝清檀慢悠悠地喝了口,才好奇道:“今日怎會想著來尋小爺?”

蕭姮神色認真,一臉莊重:“懇請謝公子幫我,我知道父親曾經幹過許多壞事,一切報應也是理所應當。但我還是希望謝公子能幫幫蕭府,饒了蕭府一命,做牛做馬幹什麽都行。我如今只剩下了幾所鋪子,還有名下的地契莊子,都願意給你。”

謝清檀放下了杯子,也正經了起來,“蕭姑娘何必說這麽嚴重的話。如今這不好好的嘛,何來饒命一說。”

蕭姮頷首,神色謙卑,“蕭璠被砍了手腳,蕭沁入國公府作妾,如今蕭轍還沒回來,不過也怕是兇多吉少。這一樁樁一件件,就連蕭姮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到我了。可這活罪難逃,這死罪能不能免了。”

謝清檀沒了聲響,手裏把玩著折扇敲打著手心,一下,一下地像敲在了蕭姮心上。

半晌終於開了口,“難怪喻珩說你聰慧,原來你都知道了。其實你大可不必費那周折,明哲保身即可。蕭家不是一直對你不好麽,舍了蕭家人的命,保全了你,不挺好的麽。”

蕭姮神色未變,執拗異常:“即使萬般不是,終究是我爹娘,這是無論如何都割舍不了的。”

謝清檀這才認認真真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有著如此家世,自是端的落落大方,窈窕淑女。卻從不見有炫耀打壓的意圖。玲瓏心思,堪比男子的聰慧意志,只可惜,投錯了胎。

謝清檀頗為惋惜地看了蕭姮一眼。

“此事,我只能說,明日你父親回京,你求我,還不如去求求喻珩來得快些。”

蕭姮失落地跌坐回去,“你也沒法子了。”

“很多事,並不是你想的難麽簡單,我言盡於此,你回去吧。”

說罷,便喚來了小廝,送客。

蕭姮失了魂地站起身,斂下萬般思緒,往外走。

剛到門口,謝清檀叫了聲:“蕭姮。”

蕭姮還未曾剛剛的話語中走出來,神色迷茫地回了頭。

謝清檀側著身子,面冠如玉,微微笑著,“若沒有了這些破事,蕭姑娘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話語的傳播遠比視覺沖擊來得慢,蕭姮只來得及看見謝清檀俊朗如斯的笑顏,好比一句詩詩。

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長風。

等意識到謝清檀究竟說了什麽的時候,他早已搖著折扇,翩翩走了,似乎,結果並不重要。

他想確定的,只是自己的心意而已。

次日,朝堂之上,蕭轍監管有道,順利歸京。文武百官,讚不絕口。

只因歷來都被吞了大半的災銀,如今竟然沒差多少全都買了糧食藥物補給。貪官汙吏也懲治了許多,江南風氣大有改善。

水患救治也加大了進程,此事終於告一段落,百姓們讚嘆不已,民意所指,這蕭轍威望極高。

皇帝一邊聽著百官的讚譽,一邊翻著手裏的折子,數量之多,皆是美譽!

皇帝翻看得更加不耐煩,臉上壓抑著怒氣與燥火。

翻到最後,只有六皇子的折子上寫著:蕭轍與前朝逆黨勾結,企圖憑借此事,順意民心,推翻朝政,自立為王!

皇帝看得眥目,強忍的神色頃刻崩塌,大手一揚,奏折通通揮倒在地。

眾人大驚,閉緊了嘴巴,跪倒一片。

“好!真是好啊!蕭轍你竟敢勾結逆黨,順應民心自立為王。你算盤打得真夠響的!”

蕭轍匍匐在地,冷汗直下,高呼道:“臣惶恐,臣萬萬不敢有此等心思。老臣一切都是為了皇上,為了大夏啊!”

皇帝嗤笑著,眼帶譏諷,嗓音裏盛滿了怒火:“為了朕?怕是為了你的春秋大夢!來人,拖下去,明日問斬。至於蕭府上下,一同問斬!”

蕭轍眼睛瞪得如銅鈴,短短瞬間,便從高樓墜到地獄。臉上布滿了不可思議。

等一左一右被士兵架住拖走的時候,再也顧不得,悲痛大呼,“冤枉啊,皇上,老臣沒有,沒有啊…”

然而並沒有改變皇帝的決定。

天之驕子,是喜是怒,一瞬之間。

是生是死,也在一瞬之間。

散了朝,謝清檀趕到喻珩面前,背著手,語氣淡淡道:“你若不如饒了蕭姮,反正蕭府都已經這樣了。你若實在看她不順眼,大可以丟給我。”

喻珩停了腳,漢白玉磚上,兩人對視著,誰也沒有開口。

沒了往日的嘻笑打鬧,兩人除了在戰場上,竟是第一次彼此對立。

喻珩眼中翻湧著風暴,又漸漸平息,線條鋒利的下頜骨咬緊了。狹長深邃的眼眸深深看了謝清檀一眼,便甩袖而走。

謝清檀識相地沒跟上去。卻心道,不可能了。

等喻珩回了書房,便呆坐在椅子上,胳膊搭在眼皮上。

蕭家嫡女,竟連謝清檀都被吸引了。

蕭姮一直等到下了朝,才打探到消息。如今蕭轍被押入大牢,官兵也正往蕭府趕去,明日,蕭府上下全部抄斬。

蕭姮驚得後退了兩步,神色倉皇,眼中慌亂不已,沅芷也驚了一跳。小姐向來鎮定自若,從未如此失態,如今真真是熱鍋上的螞蟻,急死人了。

“小姐…小姐,得想個辦法,蕭府不能就這麽完了。”

蕭姮總算找回了幾分理智,對,想辦法。無論如何,命得保住,蕭府不能這麽斷送了。

思及此,蕭姮去找了喻珩。

隨手遇見一個小廝,蕭姮拉了過來,臉上滿是急切:“喻珩呢?!”

“將軍…將軍在書房。”小廝嚇得紅了脖子,誠惶誠恐道。

蕭姮問完話,便將人扔到一旁。

提步闖了書房。

見了喻珩,一聲不吭,直直跪下了。

喻珩也被驚到了,眉心跳了跳,“有什麽話,起來再說。”

“蕭姮求喻將軍高擡貴手饒了蕭府一條命,雖所作所為理應受罰,但請求喻將軍,放蕭府一馬。蕭姮做牛做馬報答將軍。”語帶懇求,聲聲泣血,早已沒了往日貴女儀態。

喻珩看她半晌,緩緩道:“那我父母的命誰能饒過。”

蕭姮匍匐在地,行大禮,“我深知父親罪孽深重,千般萬般的懲處,蕭府都會認下,只是蕭府上下幾十口人,還請喻將軍網開一面,饒了他們吧。”

喻珩起了身,鬼斧刀刻的面容滿是覆雜,心思百轉間,不清不重來了句:“陛下禦旨,我可改不了。”

語罷,便出了書房。

蕭姮癱倒在地,只覺得人生艱難。

****

張管事,也就是張福祿,苦著一張臉,送上了今日的第八盞茶。

眼瞅著少將軍呆坐這一下午了,這書擺在那,也不見翻幾頁。倒是這茶水,叫了一杯又一杯。

張福祿這名原本不是本名,是少將軍後來取的,說什麽…福祿福祿,聽著吉利。這名字便這麽叫著。

喻珩喝了口茶,也沒讓張福祿出去。

張福祿砸吧砸吧,覺出味了,低順著眉頭,說道:“少夫人一直跪著,已經跪了一個時辰了。眼瞅著天快下雨了,小的怕少夫人體弱,染了這風寒,就不好了。”

喻珩睨他一眼:“多嘴。”

張福祿屁股一緊,果真,又被踢了出去。

張福祿邊走,邊不自覺撣撣屁股後的袍子,趁機揉兩把,少將軍這勁也忒大了。

叫自己進去不就是問少夫人嘛,偏生說了還不高興,真難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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