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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大恩不言謝,歸音心領了。”

容夙好氣又好笑,“罷了,大人不計小人過,本公子不同你計較,。”隨後瀟灑起身,從身後的桌子上頭將一個食盒取了過來,朱木色的食盒打開,是一個白玉湯盅。

“來,喝了吧。”

湯盅打開,便冒出了絲絲縷縷的熱氣,只是,歸音看著那碗裏顏色覆雜的湯汁,便直皺眉頭,還沒喝就覺得心裏一陣劇烈的苦澀在翻江倒海,可憐兮兮一副痛苦的模樣。

好幾日沒有好好吃過東西了,確實有些餓了,若是在這個時候喝的不是藥,而是好吃的紅豆糕,該多好呀。

容夙好笑的拿勺子舀了一勺,“原來你也有怕的東西。”

我當然有怕的,第一頂怕的就是你了。

歸音在心中默默腹誹,努力思考著如何能合理的不去喝那藥湯。

然而,“放心,不是藥,只是參湯而已,禦醫說你身子太弱,要好生補補。”容夙認真的模樣,還是有些難以拒絕的。

歸音將信將疑,奈何人家已經遞到了唇邊,艱難的飲下一口,入口是帶著一些澀味的甘甜,這才松了口氣,自覺的伸手接過碗,

“我自己來吧。”只要不是喝那些苦的要命的中藥,其他的再難喝,都能接受。

見她乖乖的喝完了湯,容夙很是欣慰,於是伸手再次將食盒拎了過來,從裏面取出了一碟精致的糕點,拿了一塊放在她面前。

哇,真的有紅豆糕。

歸音眼前一亮。

“想吃嗎!”

“嗯!”歸音難得的順了他的心意狠狠的點了點頭。

然後就看到那塊紅豆糕從面前繞了一圈,回到了他的嘴裏,一張小臉正要失望的垮下來,好在容夙及時的將另外手上的一整碟都遞給了她,才重新看到了她亮亮的眼睛。

這個丫頭,還只能是容易滿足啊。

“慢點吃。”容夙給她倒了杯水,正要遞過去的時候,忽然註意到了那杯子的顏色。

青玉杯,那只被她視若生命的杯子。

容夙不由得想要放到眼前眼前,仔細瞧瞧,這杯子究竟特殊在哪裏。

歸音沈浸在心滿意足的喜悅裏,一擡頭就看到了在容夙指尖搖搖欲墜的杯子。

一口糕點就卡在了喉嚨裏。

咳咳咳....歸音心中著急,卻擋不住那洶湧的咳嗽的欲望,咳得更加厲害了,

咳咳咳...

好在杯子裏正好裝了水,容夙餵她喝了些水,咳嗽還未止住,杯子就被她牢牢握住了再也不肯撒手。

容夙的一雙眸子,忽然的就沈了沈。

看得歸音心中一跳,掙紮著想解釋一下,卻奈何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說不出來,只知道緊緊捧著杯子,再緊一些。

氣氛安靜下來,有那麽一些尷尬。

容夙垂下眼來,“那你好好休息,本王改日再來看你。”

歸音坐在床頭,聽著開門,關門的聲音依次響起,屋內恢覆到一片靜謐。

可容夙離開前,深深看著她的那一眼,讓她一陣忍不住的心驚。

手心裏的青玉杯上還帶著七爺身上淡淡的氣息,與尋常皇子們的香粉氣完全不一樣,淡淡的,算不得香,是這奢侈的皇宮裏難得的清明,七爺獨有的氣息。

許久,直到那淡淡的氣息盡數散去不留分毫,指尖摩挲著杯底的字,字雖然是那人刻的,可內容與他無關,七爺就算知道了,也想不到他身上,不會牽累到他的,這才總算是安心下來。

沒事了,沒事了。

風波已經過去,七爺他是一片好心,他對她們素來心善。歸音自我安慰的想著。

屋子外頭有風刮過,帶起樹葉的颯颯聲響,歸音強迫著自己不再去想其他的,杯子還在,自己還活著,這就好了。

現在,只有等皇上娘娘這場戲收尾,屆時,也該到了自己回歸自由的時候了。

歸音重新閉上了眼,躺了下去,等侯天明,屋角的一盞燭火,啪的一聲爆了個燈花出來。

其實仔細算來,真正的傷也就只有膝蓋的位置,新傷舊傷累在一起,也是要好好養養。

臉上的掌印早就消散了去,次日清晨,歸音想著先去同娘娘報個平安,卻看到了錦瑟帶著一大堆物件推門進來,

“娘娘說了,你受了苦,讓你這幾日就好生歇著吧,這些都是娘娘賞賜給你養身子的,還有好多金玉珠寶呢。”

錦瑟見歸音醒了,便一個勁兒的把所有的東西全說了出來,完了,還露出了滿眼羨慕。皇後賞賜素來大方,隨便一件,就夠在民間過上大半年的好日子。

這可是自己拿命換來的,想起當時的情景,若是當時德妃沒有出言阻止,怕自己此時早就魂歸天際了,回想起來,還是有些後怕。

想著日後出宮了,還得要靠這雙膝蓋過日子,便索性躺了回去打算好生養養,擡眼朝錦瑟道,

“喜歡的話,就挑上一些拿去,順便給雲青也帶上一點。”

“真的!”錦瑟高興的眉開眼笑。

“嗯,”歸音也笑,“不過,我這幾日的膳食,就得靠你和雲青幫忙了。”

錦瑟歡快的朝她一眨眼,“沒問題!”

瞧著錦瑟的背影,歸音的腦海裏忽然閃過那日夜裏七爺朝她眨眼的模樣。

心中一抖,歸音使勁的搖了搖頭,可不能再想了,萬一生出了什麽不該有的念頭,那就是真完了。

儲鳳殿依舊在圍困中,聞皇後也依舊在禁足中,上下的奴才們個個小心翼翼膽顫心驚地伺候著,只是那害得虞嬪落胎的人至今都沒能找到,朝廷之上皇上的心情越來越不好,朝廷之上對聞系一派的官員想方設法的打壓,導致容斐那一派的人愈發趾高氣昂覺得大好江山指日可待,形勢洶湧之下,皇宮外一些風風雨雨開始漸漸冒頭了。

然而,這一切都是那些上位者該去頭疼的事情,歸音手心裏握著青玉杯,躺在院子裏的樹底下打著盹,膝蓋每日不落得摸著藥膏,如今已經消了腫,雖然離徹底痊愈還遠著,但好歹也是不那麽疼了,所以顯得這難得悠閑的午後日頭,微醺的清風,很是醉人。

直到眼前蓋著擋光線的書忽然的被人拿了開,

“歸音姑娘。”有人在耳旁喚她。

歸音陡然清醒了過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虞美人,以及她的丫頭朱砂。

才幾日不見,虞美人豐韻的臉就瘦了不少。

縱然是心中對她有一百道不愉快,卻還是平靜的起身給她見禮,

“歸音見過虞娘娘,虞娘娘金安。”

如今皇後娘娘還被禁在儲鳳殿,哪裏都去不得,還有她這一場噩夢,全都拜她所賜。

她如今突然來找她,意欲何為?來嘲諷嗎。

歸音在心中預設了一百種解釋,卻萬萬沒想到,虞嬪居然噗通一聲給她跪了下來,帶著顫抖和哭音,

“歸音姑娘,你救救我吧。”

☆、出宮

“娘娘這是何意,如今娘娘聖寵正隆,自有無數丫頭等著您的吩咐,哪裏還用得上歸音。”

歸音有些受驚的忙扶起她,不管什麽原因,她終究是受不得她一跪的。

虞嬪緊緊拽著歸音的衣袖,如同絕望的小獸一般,

“歸音,如今只有你能救我了,求求你,幫幫我吧,我求求你了。”

扶著虞嬪坐在方才自己坐著的椅子上,半蹲在椅子旁,就這那個分外難受的姿勢,聽完了虞嬪的哭訴。

其實說起來,虞嬪也是個可憐的人,除卻這次陷害了娘娘,往日裏也沒有做過什麽特別出格的事情,只可惜,一入宮門便深似海。

虞嬪,名喚虞舞月,來自偏遠的滄州,歸音閑時看過一些地理,知道那個地方荒蕪,僻壤,以礦產為生,在那個地方能養出虞嬪這樣美的人兒,其實是極難得的,於是乎,她的爹娘就起了心思,將她送進宮,為自己的兒子謀了一個邊疆千夫長的職位。

虞舞月尚舞,身姿妖嬈,很得聖上的心,很快,就把她哥哥千夫長的職位升成了統領身邊的一名副將。

說到底,也只是一個工具而已,可虞舞月想通了,能得到皇上的喜愛,那也是百世修來的福分,她該好好享受的,年過半百的皇上眷念她年輕豐腴的美麗,才不過半年,就有了子嗣。

這很好,有了孩子,她以後的地位就能更上一層樓,她很驕傲很得意,於是,就有了儲鳳殿罰跪的一幕。

“那日聽了姑娘的話,我本想著好好保住孩子,卻沒想到,不知道什麽時候,德妃買通了翡翠,如果我不按照她說的去做,我的哥哥..就會被他們害死,我害怕,我哥哥是虞家唯一的香火....。”

“德妃給了翡翠落胎的藥,指使她說是皇後娘娘宮中得來的,說就算我不這樣做,皇後也定是容不得我的孩子出世的,我...我便應了。”

德妃的父親是當朝鎮遠將軍,大胤的千軍萬馬都在他的麾下,想要害死一個邊疆將士簡直輕而易舉。

歸音目光冰冷,

“那虞娘娘,還要求歸音什麽呢,”

如今她所做的都一一應了,娘娘被禁足,若是被查出真是娘娘所為,說不定這後位就要落到德妃的頭上,而她更是換來了皇上的加倍憐惜,一箭雙雕之下,還要求什麽。

虞嬪此時,露出了極恐怖的神色,指甲在歸音手臂上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翡翠不見了!”

“什麽!”歸音驚愕。

“翡翠不見了,從昨兒午後開始,我都一直都沒有見過她,納總管在整個後宮都找過了,都沒有,若是...若是翡翠被人抓走了,我做的這一切就會被皇上知道,那我就完了....。”

虞嬪心中驚恐到了極致,但是謀害皇室血脈這一條,就足夠虞家上下所有人滅九族,就算皇上寵愛她可以不計較,皇後也絕不會再放過她,何況還有德妃,虞嬪這件事便是德妃的一個把柄,若是留著她,始終都是不安心的。

如今境地,翡翠不管是落到了誰的手裏,虞嬪的性命皆懸一線。

“昨夜裏我思量了整夜,如今這後宮裏,除了你,再沒有別的人可以幫我,歸音姑娘,你的大恩大德舞月銘記在心,他日若有機會....

“虞娘娘!”

歸音冷靜的打斷了虞嬪的話,輕輕拿開緊扣著自己手腕的尖銳指甲,站起身來後退了幾步,恭敬的朝她行禮,

“娘娘高看歸音了,歸音在這宮裏只是個卑微的奴婢,除了伺候主子,其他什麽都做不得,也不能做,娘娘身份尊貴,還請早些回宮去吧。”

“你可以的。”虞嬪急切的撲過來,想要緊緊拽著歸音這根稻草,“只要你去替我求求娘娘,只要娘娘承認了這件事,就不會再有後來的事了,我以後定會唯娘娘之命是從,娘娘讓我做什麽我都從...”

歸音看著絕望之際的虞舞月,有些同情,然而心底裏更多的是冷漠,但凡可憐之人,必有其可恨之處,虞嬪,不過是自作孽罷了,她始終太天真了,最終只能被這後宮吞沒。

歸音微微低頭,隱下了一抹嘆息,

“歸音奉勸娘娘,此時,娘娘還是早些回霽月殿去吧,這幾日多討皇上歡心一些,等到東窗事發之後,或許皇上心中憐憫,不會把你如何,何況,翡翠不一定還回得來。”

直到入夜,歸音坐在窗前,守著燭火,依舊皺著眉苦苦深思,此時這把火尚未燒到她的身上,她只要等著,再有五個多月的時日,她就可以安然出宮去了,這些年支撐著她熬下來的唯一希望,可是,若是中途出了變故,她沒有把德妃的這出反間計道明給皇後,導致皇上皇後的戲碼未能圓滿,她還出的去嗎!

噠噠噠,窗子外頭傳來清脆的敲響聲,歸音擡頭一望,就看見了容夙那雙比漆黑的夜還要純粹的雙眸,偏偏又閃爍如星辰,

“這又是在愁什麽,”容夙見她望了過來,微微側頭,勾唇一笑,“今夜月色甚好,可要出來瞧瞧。”

人間天上盡修行,七寶山高混太清。

玉樹玄珠明照室,命根悟者轉增盈

這逍遙王,真是什麽時候都能如此逍遙。

歸音看在眼底,不由得出聲嘆道,“七爺,為何你永遠都是這般開心,難道這世間,就沒有能讓你憂心的事嗎!”

容夙聞聲,笑意更濃,像是月色間盛開出的一朵玉蘭花般,風華萬千,他說,

“你的憂愁,便是讓我憂心的事啊。”

歸音只能深深的嘆了口氣,她怎麽能期望七爺的嘴裏能說出一些正常的話來呢。

容夙伸手拉她,“出來看看,多看看美色,傷好得更快一些。”

歸音滿心糾結,自然也是全無睡意,任容夙將她飛身帶上了屋檐,她的小屋子雖然不高,可也足夠他們兩看個星星賞個月亮了。

今日的月色,確實很美,圓圓的一輪如皎潔的玉盤鑲嵌在夜幕中,周圍耀眼的星辰都暗淡了下去,仔細的看,那月兒之上,似乎真的有仙子的身影在盤旋著起舞,清冷無邊。

“看到月亮,就會想起你。”

“.....。”歸音習慣性的選擇不回答。

卻控制不住容夙說話的欲望,伸手指著那月兒,道,

“你沒發現,那月兒就跟你的臉一樣圓嗎!”容夙說得自己都樂不可支。

歸音甕然間,不由得生出一些惱意,“我的臉哪裏有那麽圓。”

想著把那圓圓的月兒放在自己臉上,再加上那眉眼,...

就連自己都忍俊不禁起來。

見她笑了,容夙神色卻緩和起來,望著遙遙的夜空,悠悠道,

“這片夜空就像是整個後宮,那個月亮,就是母後,那些星星,亮一些的是後宮的主子,暗淡的那些,就像是丫頭奴才,你說,這夜空中的星星,哪個會及得上月亮的光芒,哪顆星星做了壞事情,月亮又怎麽會不知道。”

歸音的心思盡數定格,她望向神色悠然仿佛在講遠古故事的容夙,心中盡是驚赫,他雖然經常出入皇宮,可從來不見他做過說過一些什麽正經事,哪怕就是跟皇後也大都是一些家長裏短,看上了那位臣子家的姑娘,就連皇上也常常怒他不爭氣,身為大胤皇子,竟然只貪圖享樂,容斐更是不把他放在眼裏,若不是因為他是皇後的養子,恐怕正眼都不會瞧上一分........

他竟然什麽都知道。

“你....”歸音想要說什麽,一時語塞,隨後,心中一抖,不可思議道,“七爺,難道翡翠是你抓走的。”

容夙笑著搖了搖頭,隨即看了她一眼,見她難得的兩眼放光的模樣,道,“不過,我知道她現在在哪裏。”

“在哪?”歸音心中也有些急切了。

容夙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揉亂了那一頭整齊的青絲,“小丫頭,知道得太多不好,還是好好看看月亮吧,月滿則虧,再過幾日,可就瞧不見這樣好的光景了。”

得了七爺的指引,歸音也定了心思,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一切盡數告知皇後,這樣,也許也是唯一能救虞嬪的法子。

清晨,天色微亮,便早早的候在了儲鳳殿外頭,備好了洗漱用品,就連早膳也都通知了禦膳房做了精細的準備。

一切鋪墊就緒,皇後娘娘聽完了歸音一五一十的敘述,面色沈穩如水,竟然沒有一絲波動,僅僅只是道了一聲“嗯,”表示她知道了。

歸音原本還有些不理解,如今她還在禁足中,只需將這一切告知給皇上,就足夠洗清她背的屈辱,後來想想,大概就如同七爺所說,皇後其實早就知道了,只不過,她為了配合皇上布下那一局棋,心甘情願的背下這個罪名。

歸音輕輕嘆了口氣,好在自己說了,這樣既能宣誓忠心,又能心無所隱,想想,還是該感謝七爺的,若不是那夜裏他忒意的一番話,也不知道自己要糾結到什麽時候。

歸音這廂放下心來,卻猛然聽到,正在仔細盯著錦瑟雲青給她染豆蔻的娘娘,狀似漫不經心的說,

“歸音,你的傷可好些了?”

歸音忙道,“多謝娘娘關心,歸音已經好多了。”

“嗯,那就好,馬上就要中秋了,歸音,你替本宮去一趟如意樓,再取些薔薇花粉來,皇上喜歡那個味道,你讓他們給本宮多備一些。”

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麽,又道,“另外,本宮的那只九鳳金步搖,最頂上那只鳳凰有些歪了,你拿去金玉軒讓他們修好,本宮在中秋晚宴上可是要用的。”

就算如意樓的花粉是宮中沒有的,可金步搖不是宮中的金匠手藝更精巧嗎,為何要拿去宮外頭,歸音有些不明所以,再加上,這麽多年,第一次得了出宮辦事的命令,心中多少有些不安和惶然,還在遲疑中沒有及時應下,

聞皇後擡頭看了她一眼,語重心長道,

“歸音,本宮最信任的就是你,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一句話,就讓這原本簡單的一件事,變得任重道遠。

歸音心情變得有些沈重,低頭應道,“娘娘放心,歸音一定辦好。”

退去時,錦瑟和雲青紛紛擡頭緊促的看了她一眼,錦瑟是眼帶羨慕,而雲青,眼底卻閃過一道慎重。

☆、番外(一)

站在朱紅色的宮殿門口,歸音有那麽一瞬間的佂楞。

厚重的宮門外頭,裏外各站了四位守衛,面色嚴肅冷漠,仿佛石頭鑄就的一般。

門外頭,是一條寬大的官道,遠遠的,能看到繁華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與自己身後宏偉巍峨的皇宮想比,多了無數中吸引人的味道。

可終究,有五年沒有聞到過了。

歸音站在門口,楞了片刻,而後,走了出去。

於此同時,在四方城的朱雀街,那是整個四方城最熱鬧的街道,如意樓,金玉軒,都在這裏,在街道的對面,佇立著一座酒樓,酒樓共有三層,取名叫做攬月樓,在最上頭寬闊的雅間裏,靠窗的位置,只坐了兩個人。

一人一身似雪般不染紅塵的白衣,一人穿著紫金色的華服。

容斐舉著酒杯,眉宇間的笑帶著驕傲與得意,後宮的那件事讓聞家跌了很大一跤,如今不管是朝廷內外,他們都開始節節敗退,忍氣吞聲,若是這出戲成了定局,那他容斐,贏定了!

“不愧是四方城第一樓,這酒的味道,可是越來越好了。”

藺相如彎唇,一如既往的淡漠,望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景,沒有說話。

容斐早已習慣,也早就清楚藺相如的態度,自顧自飲下一口酒,嘆道,

“早知事情如此順利,那日容夙在宮中勾搭宮女的事情就該告知給父王,接連打擊之下,說不定,此時那聞氏早就進了冷宮了。”

容斐擡眼間有些不甘,因為那日是藺相如阻止了他。

“那件事,縱然被皇上知曉,也不過讓逍遙王挨幾句責罵而已,對於您,反而會得一個惡意誣告的小人之名,更會導致接下來的事阻礙重重,難道,安王您還想不清楚嗎。”

藺相如的手指摩挲著青銅打造的精致酒杯,眼眸依舊望著窗外,聲音有些冷意。

逍遙王花名在外,何人不知?就只是調戲一個不知名的宮女,完全無法牽連到聞家,只會引得自己一身腥。

安王面色曬曬,他當然知道,只不過沒有真的的體會到那樣的後果,便始終覺得有些心有不甘。

但是目前,藺相如還是他手裏的一個法寶,還值得為這點事來惹怒他,雖然至今他也不知道前途大好的藺司馬為何會突然投靠自己,不管如何,這麽多年為自己也做了不少事情,看得出來一派忠心,想到這裏,容斐舉杯敬他,

“不論結果如何,還是要多謝藺兄為本王出謀劃策,本王敬你,待他日本王登上高位,定不會虧待藺兄你。”

“且不急著慶祝,”藺相如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涼涼的打斷他,“安王,那虞嬪身邊的丫頭至今還不知身在何處,若是落到了聞家人的手裏,恐怕還是要功虧一簣。”

容斐的手一頓,心中微驚,“聞家的探子也沒有消息過來,說明他們現在也沒有找到人,你說那個無父無母的丫頭,究竟會跑去那裏呢。”

藺相如眉眼悠遠,如水墨勾勒而成的眉眼淡漠又充滿了的詩意,擡眼望向窗外,朱雀街的盡頭通往四方城的城門,再望,就是一片青郊和大片的山脈與森林。

也就是說,只要出了這道城門,便很有可能天空海闊,再難有人能尋得到了。

“失蹤已經三天了,若是她足夠聰明,說不定真的已經逃出了四方城,”藺相如頓了頓,眼底有些嘲諷的笑意,“天寬地廣,何處是家,她既沒有家人,可總有一個將她養大,也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

容斐眼前一亮,“你是說,她會逃回滄州去?可滄州如此遙遠,光靠一雙腿,是回不去的。”

“那就要麻煩王爺抽出兵力,去守住城外通往滄州的官道,水道。”

容斐陷入深思,這不是一件小事,要守住各大官道,還有無數的水道,至少幾千上萬的兵力,他如今在皇城能調動的也就只有這一萬多兵力,為了一個丫頭,是不是不太值得,若是這時聞家忽然犯難...

思考良久,容斐做出了決定,他打算只抽出三千兵力,這樣每段路上都會至少能有一個人守著,一個受過精心訓練的兵將抓住一個丫頭是綽綽有餘的,但沒打算跟藺相如說實話,只是道,“也好,那就按藺兄說的做。”

藺相如勾唇,像是一笑,卻沒有聲音,他收回視線,落回了樓底下的街道上,眼神忽然一頓。

那邊容斐為了讓藺相如不發現自己的謊言,最好的方法就是讓這件事盡早過去,遂舉杯,恢覆了滿臉笑意,

“來,為了本王的大業,喝...”卻發現藺相如壓根都沒看他一眼,跟著探頭望向樓下的街道,發現藺相如的視線一直緊緊跟著一個女子,直到她走進了金玉軒的大門。

容斐看在眼底,樂在心裏,他一直以為藺相如不愛財,也不近女色,難道是有些特殊的愛好,如今看來,只是送他的姑娘都沒對他口味罷了,假裝惱怒的笑罵道,

“本王說你怎麽一直望著外頭,連本王說話也都不仔細聽,原來是看到了美人,怎麽,喜歡?可要本王助你一程?”

藺相如似沒聽到他的話一般,望著金玉軒的大門,兩個鬼鬼祟祟一直尾隨著她的男子此時正待在門邊竊竊私語,看樣子像是在商量著等她出來後怎麽動手。

“安王爺,你可記得這金玉軒是誰的產業。”

容斐略一思索,“聞家的,那又如何。”就如同這攬月樓,是德妃娘家人遲家的產業一樣,光靠俸祿,怎麽能過得如此逍遙,這並不稀奇。他還知道,聞家的產業不僅遍布四方城,甚至整個大胤都有涉及。當然,遲家也不輸他們。

只是稀奇的是,“方才進去的那個女子,是皇後身邊的丫頭。”

容斐瞬間變了臉色,手中的酒杯都狠狠的抖了抖,“你說什麽!”

“我在驪山寺見過她,這個時候她來到聞家的產業,定是替皇後傳消息。”藺相如一陣見血。

“不行,一定不能出岔子,不管她是要來做什麽,一定要滅口。”容斐眼底閃過一絲狠色,只要跟聞家有關的人,他都不會有任何留情。立即就要喚來隨從,“來人。”

藺相如回頭,眉心微皺,“不可。”

“為何!”容斐有些激動。

“現在不利於聞家的事情發生的太多,若是此時殺了皇後身邊的丫頭,會被聞家人抓住這個馬腳,被他們找到是有人故意陷害他們的證據。”藺相如道。

“難道就任由那個女人給聞家通風報信。”此時聞皇後在被禁足當中,見不到任何外人,聞家縱然有再多的辦法,也無法使出來,但是現在,他們有了溝通的橋梁,聞家這麽多年的根基,自然不缺聰慧之人,若是被他們找到突破點,那該怎麽辦。

“我有一個法子,王爺可要聽聽。”

藺相如緊緊盯著的金玉軒門口,歸音剛好走了出來,她將皇後娘娘的金步搖讓他們拿去盡快修整,天黑之前她要拿回宮中,現在,正好去如意樓買花粉。

出了門,便一直往前走,如意樓隔得並不遠。

四周人來人往,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讓她根本沒註意身後跟著兩個意圖不軌的男人。

容斐緊張道,“什麽法子,快說。”

藺相如離開了窗子,站了起來,道,“若是能將她收為己用,豈不是更好。”

容斐一楞之下,慢慢醒悟過來,一雙陰柔的丹鳳眼盡是笑意,“那就拜托藺兄了,想必這個女人定會拜倒在你的美色之下。”望著藺相如朝他微微行禮,便朝著樓下走去的背影,薄唇極盡陰暗的吐出幾個字,

“不費吹灰之力。”

☆、再相見

過了一條橫街,右拐進了巷子,走出去便可以看到如意樓了,那精致的深紫色樓牌看起來雅致又高貴,遠遠的就能聞到濃郁的花香。

想必這如意樓的老板定是要掙上不少錢,等自己以後出宮了,是不是也可以做些花粉賣來維持生計。

歸音想得認真,正走在巷子深處,冷不丁的身後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愕然回頭,發現身後正站著兩個面色猙獰的男子,一看便不是什麽好人,心中一跳,想要邁腿逃跑,卻已經來不及了。

另一個男子已經擋住了去路,她被夾在了兩人的圍困中間,漸漸逼近。

“我有銀子,全部都給你們,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歸音心中一驚,背後已經靠上了墻壁無路可退,真是時運不濟,這麽多年才出宮一趟,就遇上這種事情,歸音努力保持著鎮定,最快的做出判斷,將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掏了出來,期望者自己不幸遇到的兩個強人還存有一絲良知。

其中一個長滿了絡腮胡的男子陰笑著靠了過來,一伸手將她頭上僅有的一支玉簪抽了下來,

“錢也要,放過你那是不可能的,我們兄弟兩個好幾日沒碰過女人了,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模樣,想必味道...很是不錯啊!”

見他靠近,歸音心中已經驚懼到了極致,恨自己沒有上天入地的本事,此時只能任人宰割。

另一邊稍微瘦一些的男子露著一口黃牙,惡心極了,滿臉□□的伸手要摸她的臉,

“大哥,這次是不是讓弟弟先來。”

眼看著那只臟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臉,歸音驚懼憤怒之下,一腳踹了過去,

“別碰我。”

一邊還想狠狠甩開絡腮胡的控制,然後乘機逃走,可惜沒有成功,絡腮胡力大無比,一只手就將她牢牢地按在了墻上。

“小賤人,還敢踹我!”

瘦男子怒了,一巴掌狠狠甩了過來。“等下看你怎麽求本大爺。”

啪的一聲,看著那巴掌甩過來時歸音就咬牙閉上了眼,聽到了響聲,卻沒感覺到疼,下一刻,壓制著自己的那只手也松開了,

“哎喲哎喲,大爺饒命,大爺饒命。”

歸音驚恐的睜開眼睛,看到打劫自己的兩個人此時都跪在了地上,面色蒼白的不停求饒。

“藺..大人!”看到了眼前那個一襲白衣的藺司馬,歸音一下子像是見到了救星,那一刻前程舊事什麽都顧不得,眼睛一紅,埋頭撲了過去,縮在藺相如的身後,“藺大人救我!”

藺相如身側站著一個灰色緊身衣的男子,面上覆著布巾,只剩一雙冰冷的眼睛。方才出手救下她的,就是他。

歸音縮在藺相如身後,聽到他涼涼的聲音,“南影,請他們給姑娘賠罪。”

灰衣裳的南影方上前一步,兩個搶匪便驚恐的爬到藺相如腳邊,連連磕頭,“姑娘饒命,姑娘饒命啊,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看在我們..可憐的份上,繞我們一命吧。”

歸音沒有看到南影是如何出手的,此時有藺司馬在前,手裏握著他的衣角,終於有底氣擡頭去看上一眼,只見瘦的那個半張臉又紅又腫,有血跡從嘴角溢出,想來那一巴掌是極狠的,絡腮胡更慘,臉色因為疼痛變得蒼白,他那只按著歸音不肯放的胳膊此時無力的垂在身側,想必最輕也是骨折。

藺相如側頭,看著她,素來淡漠無情的雙眸難得的有些情緒波動,“可有受傷?”

月下冷香的味道,甕然從面前劃過,然後開出一片花海來。

歸音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從前午夜夢回裏讓她魂牽夢繞再無法入眠的人,此時此刻就這樣站在自己面前,那麽近,那麽清晰,好像伸手就能觸摸到他的溫度。

“怎麽,哪裏不舒服嗎。”見她久久沒有回應,藺相如微微皺眉,再問。

“沒有!”歸音從夢中陡然驚醒,才發現自己竟然還緊緊抱著他的胳膊,面上一紅,連忙放開退開幾步,“我沒事,沒事。”

藺相如神色依舊,只是眸底忽然深了幾分,望了一眼方才被她緊緊抓著的手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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