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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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建沖臉色難看地從陸項英病房出來,走到走廊窗戶邊上,往下看了眼,臉色立刻更加鐵青了。

醫院大門樓下擠擠攘攘的全是記者,不止是前門,後門都被堵得水洩不通,要不是這裏是醫院,有醫院保安守著不讓他們進來打攪病人、陸氏雇傭的保鏢二次攔截,這些人只怕早就沖上來了。

他周身氣壓沈沈,走廊上的保鏢都不敢惹他,小趙低垂著頭,兩條腿在發顫,知道自己大禍臨頭。

“跟我過來說說情況。”陸建沖盯了小趙一眼。

小趙只好埋著頭,心虛地跟著他進了旁邊醫院專門為陸總準備的休息室。

一進去,小趙就趕緊問:“陸總,項英少爺沒事吧?都是我的錯!”

話音還沒落,煙灰缸就猛然夾著滔天的怒火,擲了過來,小趙嚇得腿軟,跪了下去,那煙灰缸從他太陽穴旁擦過,砸在墻上四分五裂,變成蜘蛛紋狀,外面都是保鏢,即便聽見了也當沒聽見。

小趙太陽穴有血絲順著顴骨緩緩流下來。

“你他媽還有臉問。”陸建沖氣得面色發黑,項英倒是沒什麽事,只是腳踝輕微擦破了皮,現在躺在病房也是清醒的,只是心有餘悸,暫時還沒從車禍的陰影中緩過來。

“我讓你取消,你眼睛瞎了嗎?沒看到我的手勢嗎?你為什麽不讓他們上另外一輛車?我有沒有說過,那輛車做了手腳,回去的路上只能讓小晝單獨坐?!”

“我看到了,可是,可是……”小趙跪在地上,哭道:“可是項英少爺非要跟著上車,上車之後,還催促我快些走,我當時心慌意亂,只好開了車,要是不開,兩位少爺就要起疑了!”

陸建沖幹這些事,一向都是把陸項英摘除在外的,他希望自己這個白月光的兒子可以一直幹幹凈凈,心思澄澈。雖然說過要送他上位,但從沒對他說過是這樣不擇手段,要以害陸晝性命為代價。

小趙是他放在陸晝身邊的人,自然將這一點作為首要警訓。

因此,小趙說怕陸項英起疑,慌亂之下開了車,這個說法說法,還算合理。

但無論怎樣,現在這件事已經給他和陸氏帶來了太大的動蕩,一切計劃都要變。

他將小趙安插在陸晝身邊,早早就計劃了這樣一場針對陸晝的車禍。無論陸晝對陸氏遺產態度如何,是狼子野心還是沒什麽野心,這場車禍都必須要發生。

倒不是非得奪取陸晝性命,但至少得叫他在重癥監護室起不來,或者,再沒有繼承陸氏的能力了。

這樣,項英才能順順利利、合情合理、不遭人詬病地繼承。

但是誰料事情峰回路轉。

陸項英對他的計劃不知曉,非要跟著上了車,導致車禍的確發生了,可卻讓他原本的計劃駛向另一條不可控的軌道,完全偏離。

現在,包括陸氏那些老股東在內,整個媒體界,都眼睜睜地看著這場車禍的發生。

他們看到的則是,早已定下十幾年的陸氏太子爺陸晝、和一個剛回國的陸氏親戚陸項英同坐一輛車,發生危險時,身為陸晝司機兼保鏢的陸氏員工,竟然直接不顧陸晝生死,去保護那個幾乎從未露面的親戚……

這說明什麽?是不是意味著陸晝這十幾年來只是個靶子,而剛回國的那位親戚才是什麽重要人物?陸氏這次花了很多心思準備的宴會,是不是為了改朝換代、新立繼承人?

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麽陸晝未免也太過慘烈,被當成活靶子數十年,卻即將被趕出陸家,一無所有!

這件事情以這樣強烈沖擊力的方式出現在媒體視野中,一時之間,導致風向全都是抨擊陸氏、陸建沖、陸項英的。

媒體的眼光倒不是最讓陸建沖焦頭爛額的,最讓他憂心忡忡的是那些老股東的態度。

倘若讓陸晝因為意外,順利讓出繼承權給陸項英,那些老股東肯定不會說什麽,即便有微詞,也無可奈何,誰讓天災人禍擋不住呢?

但是現在,這一場荒謬的車禍,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故意送陸晝去死,扶陸項英上位的一樣,難道陸項英和陸建沖有什麽親生的血緣關系嗎?不然為什麽陸建沖親自派給陸晝的司機,居然在危急關頭選擇護著陸項英?一個司機哪裏做得了主,還不是知道陸項英對陸建沖的重要性?

於是一時之間,這些股東對他猜測萬分,質疑很大。

再加上,這些年來,陸晝並沒有哪裏做得不好的地方,與這些股東的關系也都算得上不錯,陡然發生這種事情,看起來還像是自己這個親生父親做的,那些股東哪裏能不對自己猜疑加心底起嫌隙?俗話說虎毒不食子,自己現在在那些股東眼裏,只怕喪心病狂!

他精心準備的一切,全意外失控,走向了另一個軌道!

陸晝現在雖然在重癥監護室躺著昏迷不醒,可能都不知道他因為一場車禍,竟然得到了絕大多數股東和媒體的同情分,更令自己這場為陸項英舉辦的歡迎會、介紹會直接無法再辦!現在正是風口浪尖,自己還把陸項英介紹進陸氏,豈不是更加引起眾人非議?!

小晝這小子,真是看不出來,從小運氣不好,為什麽這次運氣這樣好,連老天爺都在幫他!

陸建沖分析著利弊,只覺得焦頭爛額,他看面前跪著的小趙自然是極為不順眼的,這蠢貨,完全就是他導致事情朝著自己無法控制的軌道瘋狂滑坡的!

手機猛然震動起來,陸建沖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更加難看了,他踹了小趙一腳,冰冷道:“你先滾出去,過幾天再處置你。”

小趙汗如雨下,顫巍巍地出去了。

打電話過來的正是陸氏的股東之一,方東,手裏握著陸氏百分之十二的股份,陸晝原本就自有股份,如果徹底得到這些股東的支持的話,股份最多的根本就不是陸建沖,所以陸建沖心中才急成這樣。

他定了定神,接通電話,寒暄道:“方總。”

電話那頭問:“陸晝沒事吧。”

“沒事。”陸建沖嘆了口氣,道:“這司機不知道怎麽搞的,估計開車時註意力不集中,太慌亂了,竟然方向盤往左……唉,好在小晝倒沒什麽大事,只是輕微扭傷而已。”

方總壓根不信陸建沖的說辭,把鍋全都推給司機?這司機開了這麽多年的車,應急措施不會嗎,竟然優先選擇保護陸項英,而不是陸晝,背後沒有深層原因,鬼才信。

不過他只是笑了笑:“那就好,改天我去看他。”

這方總就是支持陸晝的派系人物之一,堪稱最棘手的人物,他和顧婉之有舊交,因此這些年一直站在陸晝那一邊,現在說來看望陸晝,哪裏是真的看望陸晝,而是為了看看車禍真相到底如何。這老狐貍,話倒是說得滴水不漏,歸根結底就是認為這是自己做的手腳。

陸建沖太陽穴邊青筋暴起,卻仍笑著:“好,那我先替小晝謝謝你。”

醫院樓下,記者仍被擋在外面,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陸建沖沒時間在醫院多待,還有一大堆媒體上的非議等著他去應付。他進了陸項英的病房,又看望了一下陸項英,才鐵青著臉匆匆離開。

中午是保鏢換班的時間,小趙趁著人最少的功夫,跟著換藥的護士進了陸晝的病房。陸晝從ICU出來之後,就一直昏迷不醒,小趙又是陸建沖的人,沒人多在意他。

外面烈日正盛,但病房內卻冷得出奇,像是冰窖一樣,小趙急忙把空調溫度調高。

少年躺在床上,因為失血過多,一張臉毫無血色,右手輸著營養液,嘴唇幹涸慘白,一場車禍之後,一下子瘦了很多很多。身上傷處很多,並不像陸建沖為了阻止輿論發酵所說的,只是扭傷,而是肋骨輕微骨折,右腳小腿骨折,以及腦袋上纏了一圈白色繃帶,輕微腦震蕩。

陸晝眼珠轉動一下,才掀開眼皮子,顯然是早就醒了。

“外面情況怎麽樣?”

小趙憂心忡忡地看著他,也沒有剛才在陸建沖面前顫顫巍巍的神態了,而是低聲道:“情況還行,按照計劃在走,剛才我離開之前,方總打來電話質問,看陸總的臉色很不好,應該是對方不太客氣,以及媒體上現在都在猜測議論紛紛,為陸項英舉辦的這一場宴會估計三個月內都要取消了。”

陸晝扯了下嘴角,不過嘴角有傷口,迅速痛得臉色一變。

小趙連忙去扯了張紙巾,給他按了按嘴角淤青滲出來的血。

小趙本來是陸建沖派給陸晝的人,說實話,也就是拿錢辦事而已,陸晝給他的錢更多,他沒必要真的為陸建沖害人,再加上,他送陸少上學下學這麽多年,情誼還是有一些的。

之前陸項英快要回國的時候,陸晝便猜到了要發生些什麽事情,於是決定將計就計。三年前用照片阻止了陸項英進入陸氏,這次卻沒有別的好辦法,倒不如配合親生父親的毒害,來一場置之死地而後生。

發生了這樣大的事情,陸項英再想進入陸氏,可就是踩著陸晝流的血上去了,陸氏那些老股東能同意嗎?

既扭轉了這次宴會事件,也讓接下來的一切有了反敗為勝的機會。

而且,他重傷,傷成這樣,陸建沖也絕對不會想到是他自己謀劃這一切,誰能想到他這麽狠呢。這便讓陸建沖對他還沒有起防備和疑心。

小趙又道:“不過,過幾天陸總肯定要把我調離你身邊……”

陸晝以為他是在要錢,便道:“放心吧,答應你的不會少給,你兒子不是想出國嗎,幹脆這次你們一並移民好了,錢暫時不能從我的賬戶出,從我之前給你的那張卡上出。”

“我不是這個意思。”小趙連忙道:“就是陸少,接下來的路可得你一個人繼續走了。”

他看著孤零零躺在床上的陸晝,還是個少年,也會因為追不到女孩子而失魂落魄,還和自己弟弟年紀差不多大,忍不住有些同情。

陸晝卻沒有自怨自艾,他神色淡淡,漆黑的眼底隱隱有了鋒芒:“嗯。”

反正,一直都是。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補昨天。

第二更在晚上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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