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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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離開後,病房裏頓時陷入了死寂,窗簾被空調的冷氣吹得靜靜拂動,外面都是保鏢,走廊上沒人,也沒人能進醫院來探望。

陸晝閉上眼睛,卻睡不著。

他肋骨受傷,沒辦法坐起來,同時胸腔擠壓疼痛,這令他只能艱難地擡起另一只沒有輸液的手,從枕頭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機。

單手劃開解鎖屏幕後,陸晝艱難地拿起屏幕看,手機頓時有點卡,被向宏他們彈出來的未接來電和未讀短信給刷了屏。

只是,短信信箱裏一大堆短信,卻沒有特別關心列表的人發來的。

手機快要沒電了,陸晝沒時間去一一回覆。

他打開通訊錄,修長的手指在謝糖的電話號碼上足足停頓了許久。

這串號碼熟稔於心,可最後還是沒有按下去。

陸晝眸色沈沈,眉宇間擰起一種覆雜的情緒,算了,他隨手將手機扔在枕頭邊上,手垂了下去。

無論此時此刻陸氏和那個圈子如何暗流湧動,謝糖那邊都不會受到影響,陸晝才發現,他和謝糖已經徹底沒了交集,像是兩條平行的線,連想找一個打電話給她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他頭又開始隱隱作疼,忍不住摸了下自己腦袋上的紗布,皺了皺眉。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什麽,車禍的那一瞬間,在胸腔被擠壓到幾乎快窒息的時候,他莫名感覺這種窒息感異常熟悉……

就像是,以前曾經經歷過一次一樣。

窒息、嗆水、虛脫,那一剎那他難以呼吸,腦子裏也很難思考。

可是,卻有什麽呼之欲出。

這種感覺十分難以形容,說是似曾相識,卻大腦一片空白,什麽也記不起來,陸晝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情況。

大概只是腦震蕩的後遺癥?

他沒再多想,閉上眼睛,不過並未睡著,而是思考著一些事情。

……

陸氏繼承人出車禍的新聞鋪天蓋地,清晨,謝糖剛下樓便知道了。

她從樓梯上下來,正聽到謝父開著電視機,神色緊張地在看新聞。

她聽到陸晝的名字和車禍經過,頓時一楞,竟然一下子沒註意到,腳下一滑,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

不過好在掃地阿姨在一邊,迅速扶住了她。

謝父的態度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之後,整個謝家的下人對待她的態度就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似乎是意識到她得到了謝父的關註和寵愛,害怕她以後報覆,所以趕緊都誠惶誠恐地對她好起來。

比如說現在,餐廳桌面上竟然還擺著她喜歡吃的早餐。

可是,謝糖現在沒有心思去管早餐,她快步走到沙發旁邊,站在謝父身邊,皺著眉看完了整個新聞。現在這件事全城轟動,想不知道都難,甚至直接在她們系中壓過了一級考試的事情。

……新聞末尾記者提及,據陸氏陸總所說,幸運的是,車禍兩個當事人都沒受什麽致命傷,尤其是陸晝,只是傷了腳踝,再過一陣子就可以出院。

這時候上電視的車禍現場的視頻已經是經過剪輯的了,將最為慘烈的撞車一幕剪掉了,但是剩下的片段仍然叫人觸目驚心。

都這麽大的車禍了,陸晝乘坐的那邊整個車門都直接凹陷了進去。

他真的只是扭傷腳踝?

謝糖不太相信,眸子裏劃過淡淡的疑慮。

最令她心生疑竇的是,上一世也發生了這樣一場車禍,之後陸晝養傷,從學校裏消失了一陣子。可那是在海嘯事件之後!

現在距離海嘯還有兩個月,為什麽相同的車禍卻提前發生了?!

難道是有什麽事件在提前嗎?

上一世新聞也是這樣鋪天蓋地,但是車禍現場的視頻信息沒有暴露出來,包括謝糖在內,沒有人知道這場車禍這樣慘烈。

以至於,半個月後陸晝回到學校時,大家都以為他真的只是扭傷了腳踝,真的以為那只是一場車子小追尾碰撞。

謝糖上一世擔心得要命,想偷偷溜進醫院看病,但是醫院底下全是記者和陸氏的人,她根本溜不進去。

而之後,陸晝回到學校,也確實看起來沒什麽大礙的樣子,她才放下了心。

但是這一世——

怎麽不止是時間提前了,還有很多地方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化?!

上一世必然也有那個車禍視頻,但是並沒有像這一世一樣暴露在公眾面前,為什麽?有誰把視頻拿掉了嗎,而這一世為什麽沒有拿掉?

這視頻顯然是對陸晝有利的,那上一世,是有人用什麽威脅他,從而沒有讓他將視頻暴露在公眾面前嗎?!

謝糖想不通,眼皮子一直跳,滿腦袋都是一團亂線,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裏。

她雖然決心和陸晝劃清關系,但是此時見到這場幾乎和上一世如出一轍的車禍,她心中情不自禁生出一些不好的預感,以及關於上一世其中內幕的懷疑來。

除此之外,她也意識到,陸氏內部可能並不簡單。

陸晝所處的處境也並不是如外界所言。

謝糖一瞬間想了很多,但還沒等她想出什麽頭緒來,謝父就對她道:“怎麽好端端的就出車禍了,你不去探望嗎?對了,最近都沒看到陸晝來找你,該不會是……”

見謝糖對自己臉色冷淡,他轉移了話題:“今天周末,你們學校放假,你趕緊買果籃去探望一下。”

這不是大好的升華感情的機會嗎,真不知道自己這個小女兒是幹什麽的,怎麽跟個木頭一樣,謝父心中有些不滿,但是除了這一點之外,其他方面他還是對謝糖極為滿意。

謝糖知道,自己不答應,謝父一定會勃然大怒,徒生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於是她點了點頭:“嗯。”

所有人都知道了陸家發生的事,吃早飯的時候,謝翩躚神情懨懨,謝母臉色也不大好,還在為昨天被謝父呵斥的事情而消沈。

謝翩躚看著新聞,倒是無動於衷,被陸晝一而再再而三的諷刺,她是腦殘了還會想著要去醫院探望。

何況,醫院那麽多人,她不一定擠得進去。

她瞥了眼謝糖,謝糖仿佛有心事,一整個早晨都沒說過話,她忍不住皺了皺眉,真是猜不透這妹妹到底在想什麽。

……

謝糖不止是一早上都心不在焉,上午去汪教授那裏做實驗,還不小心打破了一個試管,割破了手。

汪教授見她臉色蒼白,以為她是沒休息好,於是讓她早點回家休息一下。

謝糖從汪教授那裏離開,但當然不想回家,她上了公交車,拉開車窗,秋季初幹燥的風迎面吹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總之腦子裏亂糟糟的。

按照上一世來看,陸晝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所以自己沒什麽好擔心的。

而至於陸家,這次車禍應該只是巧合?否則陸晝一向是天之驕子,自信驕傲,他身上看不出半點陰霾,又怎麽可能在陸家有什麽過得不好的呢?

謝糖隨即就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也是,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陸晝可都是陸家正兒八經的被捧得高高在上的繼承人,幾乎從出生到大,就沒遇到太多的挫折。

所以,自己剛才在胡思亂想什麽呢?

謝糖揉了揉臉,竭力讓這些情緒從自己腦子裏摒棄出去。

……

陸晝車禍一事連續幾天都在發酵,滿城風雨。

本來應該這幾天舉辦的那場晚宴,也悄無聲息地停辦了,圈內人本來都以為陸建沖要宣布什麽大消息,可宴會卻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取消了,簡直令人疑惑。

只有陸家親戚,陸氏內部股東,以及一些隱隱知道些內情的人,猜到了這是為什麽。

這場車禍剛發生,陸建沖沒有底氣立馬就推陸項英進公司,他的計劃只能暫時擱淺。而且當著媒體和股東的面,他還不能和陸項英走得太近,還得頻繁去醫院,讓媒體拍到他在探望陸晝。

當然,陸晝的病房他一次也沒去過。

陸晝看著新聞上鋪天蓋地的“陸總又去看望兒子了、父慈子孝”,而自己這病房的門卻從始至終,除了護士沒人進來過,他心底諷刺,卻也不在乎,靜靜地待在醫院養傷。

這個夏天徹底過去,陸晝在醫院躺了半個月,肋骨的傷基本好了一大半,小腿的骨折也在逐漸痊愈。

晚上會有點癢,很難翻身,但是小趙也不在了,陸建沖還沒派新的人給他。

秋天徹底來臨。

陸晝出院時,已是九月底,輿論還未徹底消散,陸建沖只能親自來接他出院。

這一場博弈,陸晝雖受傷,卻暫時保住了自己的地位,且拉攏了方東等幾個股東。

陸建沖並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的野心,他推開病房門時,陸晝還在一如既往地在病床上打游戲,一邊打游戲一邊發出暴躁的罵聲,頭發也亂糟糟的,看起來幼稚可笑。

他放下了心,讓護士把輪椅弄來。

他推著陸晝出醫院的門,媒體記者立刻蜂擁而至,這對毫無感情的父子倆之間暗流湧動,可轉過頭去,陸建沖推著陸晝的輪椅,卻又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出了醫院,甩掉媒體,兩人就各自上了車。

陸晝換了新的司機,不過,這個司機是方東的人,對他問了聲好。

陸晝點點頭,沒有太大的情緒變化。

方東說是和顧家交好,才對他這個晚輩諸多照顧,但是說白了,要不是有利可圖,誰願意對另一人好?

方東應該只是將註押在他身上,就像也有股東將註押在陸建沖和陸項英身上罷了。

他繼續打游戲,順便回了幾句向宏他們發來的消息,然後看了眼窗外。

街上的女孩子們居然都穿上長袖長褲,和毛衣外套了。

他錯過了謝糖最後穿裙子的一段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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