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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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席遠走後, 甘棠和林墨顏只能在店裏吃著冰淇淋等待。

“墨顏姐姐你不該順著他們說的。”甘棠想了半天還是有點生氣,“我哥就是個欺軟怕硬的熊孩子, 你越是順著他,他就越沒有分寸。”

看她嫌棄得直翻白眼, 林墨顏羞澀地笑了笑:“你也別這麽說他啦,感覺你們兩兄妹怪怪的,妹妹還更像姐姐。不過你哥哥雖然說話……直了點, 但人不壞的, 他知道什麽時候該回來的。”

“能知道才怪了。”將勺子插/進冰淇淋裏, 甘棠抱著雙臂, “你看咱們都吃第幾個冰淇淋了, 還沒見到他們的影子,恐怕不到天黑不知道回家的。”

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雖然很不想進網吧那種地方,但還是打了個電話問清楚柯席遠所在位置。

“墨顏姐姐, 咱們去找他們吧,這回我只問一次,他如果還不走我們就自己打車回家。”

“哦,好。”

她們付了賬出去,手拉手走上人行道,沒想到忽然一個騎著電瓶車的中年男人正朝這邊沖過來,嗖一下就把林墨顏刮倒在地, 車子也差點翻了……

“你不懂交通法規嗎?這裏是人行道!”甘棠驚魂未定朝那男人吼了一句, 趕忙扶起林墨顏。

林墨顏的狀況不容樂觀, 右腿上裸/露在外的膝蓋已經擦出血絲,被甘棠扶著才勉強能站起來,臉色卻已經疼得發白。

那騎電瓶車的男人見此,生怕負什麽責任,扶起車就火速跑了。

“餵!你還肇事逃逸啊……”甘棠氣不過想追上去,被林墨顏攔下來,“小棠妹妹,別追了,算了。嘶……”

她疼得嘴唇發白,甘棠見此連忙扶她到紅綠燈口的花臺坐下,林墨顏膝蓋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淌血了……

“墨顏姐姐……你在這兒等會兒,我馬上打電話給哥哥他們。”

林墨顏卻搖搖頭:“不用了,我沒什麽大礙的,就是擦破了點兒皮,待會兒買個創口貼貼上就沒事了。”

“這怎麽行,至少要去醫院包紮一下啊……”甘棠皺眉擔憂道,林墨顏卻固執地不讓她打電話,而後又從挎包中拿了濕紙巾出來擦拭傷口。

等把傷口上的血和砂礫擦幹凈,果真沒再流血了,只留下一個小創口,不過膝蓋周圍卻青紫紅腫起來。

“不行,還是要去診所拿藥,我去看看這周圍有沒有診所或小醫院,你在這等我一會兒,去去就回。”

甘棠說完不等她回覆就往馬路對面跑去,繞著整條街跑了半圈,終於找到了一家診所,講明林墨顏的傷勢狀況,拿了點清創藥和消炎藥,又火速往回跑。

她回去的時候林墨顏還在原處沒挪動,不過她身邊卻多了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太,兩人正說著什麽。甘棠拿著藥跑過去:“墨顏姐姐,先用這個消消毒。“

“小棠妹妹你終於回來了,辛苦你了還專門為我跑去買藥……”林墨顏似乎很不習慣麻煩別人,甘棠只覺得自己做了分內的事,她卻感到不好意思極了。

甘棠沒說話,只是蹲下來給她噴藥,好在傷口小,血已經止住了,並不算太嚴重。

“這個小姑娘是你的妹妹嗎?”站在旁邊的老太太忽然開口問道。

林墨顏這才想起來,”哦“了一聲對甘棠說:”對了,小棠妹妹,你知道老五街在哪裏嗎?這個老婆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不是本地人不太清楚,你應該知道吧。“

“老五街……”甘棠想了想,貌似剛才她拿藥的那家診所就叫老五街診所,便向那個方向指了指,“婆婆,老五街就在馬路對面,直走向右拐再走一會兒就到了。”

你老婆婆滿頭銀發、眼睛渾濁,皺著眉頭十分疑惑:“直走……還要右拐……唉,小姑娘,婆婆實在找不到啊……能麻煩你帶我過去嗎?”

甘棠沒猶豫就點頭了:“可以的,剛好我要帶姐姐去診所給醫生看看有沒有骨折。”轉頭又問林墨顏,“墨顏姐姐,你還能走動嗎?不行的話我們就打車過去。”

林墨顏點點頭,嘗試著站起來:“我沒問題的,就不用去看醫生了吧,送婆婆過去就行了。”

“還是要去看看,萬一摔到哪裏你自己也沒發現呢。”甘棠固執地扶起她,“婆婆,咱們走吧。”

“好,謝謝你們了。”那老婆婆杵著拐棍,走起路來步履蹣跚,過斑馬線的時候也走得極慢,甘棠只能一手扶住林墨顏,一手攙住她才緩緩朝診所方向走去。

老五街是市裏的老街,還留有許多沒拆的舊房子和巷道,雖然路人逐漸稀少,但好在還有店鋪開著。

扶著老婆婆走到診所門口,甘棠才松了手,朝右邊巷道指了指:“婆婆您的家是不是在那個方向啊?這裏就是老五街了。”

那老婆婆瞇著眼四處望:“好像就是這裏……謝謝你啊小姑娘,你真是個好人。”

“不用謝,那我就帶姐姐去看病了,您路上小心,再見。”松開老婆婆的手,她老人家一下子沒站穩,差點摔倒在地,沒法,甘棠又趕緊扶住了。

林墨顏皺眉道:“妹妹,要不然咱們先送婆婆回家吧,我的腿只是皮外傷,沒事的。”

甘棠沒答話,就聽那老婆婆說:“好姑娘,麻煩你送我到家門口可不可以?我實在是走不動了……”她臉上皺紋溝壑縱橫,眼睛渾濁不清還不知道能不能看清楚回家的路,這樣的老年人怎麽會單獨出來亂走呢?她家人都不擔心她嗎?

“唉……”甘棠嘆了口氣,對林墨顏說,“姐姐先去診所裏等我,我把婆婆送到她家門口就過來。”

這樣的安排自然是最好不過的,林墨顏立即就點頭同意了。

看她一瘸一拐地進了診所,甘棠才扶著老婆婆往巷道走去。

“你真是個好姑娘,這個時代啊,像你這麽乖巧的孩子已經很少了。”那婆婆一邊拍拍她的手,一邊說著。

甘棠只是笑著道了謝。

越往裏走,人煙越是稀少,因為昨晚剛下了雨的緣故,巷道裏坑坑窪窪積攢了許多水坑,甘棠盡量想找幹凈的地方走,卻發現越走越是泥濘。擡頭一看,巷道盡頭已經沒有了城市的模樣,而是多了很多雜草和石塊,就像到了鄉下人跡罕至的地方。

意識到哪裏不對,她立即停下腳步:“婆婆,你家就在前面了,你回去吧,我要去找我姐姐了。”

想抽回手,卻發現自己小臂上那只手猶如鋼鐵一般把她焊住,手背上的老年斑浮在凸起的青筋上,就像一只幹瘦的鷹爪,看起來詭異得可怖。

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甘棠一把推開身旁的人,想也沒想就往後跑去,邊跑邊摸手機,可還沒碰到機身邊緣,就感覺背後有一道黑影襲來,緊接著後腦勺一陣劇痛,她就像一片飄零的樹葉,“咚”地一下就摔到骯臟潮濕的泥潭裏……

失去意識前,甘棠回過頭,還能隱約看到那老婆婆陰森可怕的笑容和高高揚起的拐杖……

……

林墨顏是哭著跑去找柯席遠的,那時候他正為剛贏了一場排位而歡呼雀躍。

“小棠妹妹不見了……快報警,小棠妹妹失蹤了……”林墨顏瘸著腿跑進網吧包間,上氣不接下氣。

柯席遠似乎還沒反應過來,重覆問到:“你說什麽?”

“小棠妹妹不見了……她、她送了一個老婆婆回家就沒看到人了……快報警……”

柯席遠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凝固在臉上,兩秒後,噌的一下站起來,連著幾桌的電腦都被他震得黑了下屏。

一把揪住林墨顏的衣領,唇色發白、聲音也抖得不像話:“她去哪兒了?怎麽會不失蹤……你說啊!”

……

鉆心的疼痛從後腦勺傳來,就像在腦袋上開了個口子,稍微動一動都牽動著心臟抽痛。

“嘶……”甘棠倒抽一口冷氣,睜開眼。

先還以為是黑夜,伸手不見五指,周圍也陷入一片死寂,只能聽到耳畔傳來“滴答滴答”的滴水聲。

癱了有將近半分鐘,甘棠才找回觸感。

她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正躺在一個潮濕的沙地上,地面上的石塊硌得她生疼,而且她自己狀況不是很好,渾身上下都沾滿了泥水,貼在身上冷得像凍在冰櫃裏。

甘棠沒有問出“這是在哪兒”這種傻問題,毫無疑問她是被那個看似年老眼花的老婆婆給騙了,打暈她無非是為了兩件事要麽謀財要麽害命,伸手摸摸衣服口袋,錢包和手機果真不見了。

既然都拿走了錢,為什麽還要把她關在這裏?

甘棠張望四周,雖然看不清楚是在什麽地方,但黑咕隆咚地一點光都沒有,絕不可能是在室外。

忽然想起前世看到的一些關於人販子拐賣兒童的新聞,甘棠心裏打了個突,心想自己不會這麽倒黴,在瑪麗蘇的世界都會碰到人販子吧……

正想著,忽聽十米以外傳來悶悶的說話聲,腳步聲漸進,而後“刺啦”一聲巨響,應該是拉開了一道卷簾門。

甘棠趕忙閉上眼睛裝暈,可隨後襲來的強光還是刺得她雙目生疼,原來這是白天。

還來不及思考,她就聽兩道腳步聲一前一後走了過來。

“春嫂,那娃還沒醒呢……”是個帶點陜西口音的男人。

“俺下手重,睡他個一天半天的也很正常,只要醒了不是個傻子就行。”一個女聲道。

甘棠聽得出來,這個女人就是打暈她的那個老婆婆,不過這會兒說話氣息和嗓音都有力得多,完全不像個年老孱弱的老年人了。

她還不敢睜開眼,忽然感覺他們扔了個重物在她旁邊,一聲悶響過後帶來一股腥甜的風,雖然沒看見,但她能肯定他們扔過來的是個人……

至於是個活人還是死人就不得而知了……

那兩人又開始說話:“春嫂,這倆娃要賣到哪地去?俺們啥時候動身啊?”

“你急啥,這才兩個呢,咋咧?怕被抓啊?”

“哈哈哈春嫂說啥笑話,俺們以前在沿海拐人的時候,哪次怕過啊?”

“俺看你就是慫貨,行嘞,這回拐的個女娃模樣倩得很,要買不少錢嘞,以後有你的好日子過。甭廢話,把門鎖上,跟俺去找你春哥。”

又是一陣拉動卷簾門的聲響,腳步聲漸行漸遠,整個室內又恢覆寂靜和黑暗。

甘棠躺了有十多秒才試著睜開眼,瞳孔酸澀脹痛,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淌眼淚,她擡手抹了抹,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是旁邊這個人身上滲出來的……

甘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眼淚流得更兇了,她這是造的什麽孽,居然還真碰上人販子了……自怨自艾半響,還是冷靜下來。也不知道林墨顏發現她失蹤沒有,但就算發現了肯定也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她,現如今還是得自救。

屏住呼吸靜心細聽了半分鐘,在滴答滴答的滴水聲中,還是被她捕捉到一陣時斷時續的細微呼吸聲,心頭的石頭終於落下去。

旁邊這個人還活著,恐怕也是跟她一樣被那兩人販子拐來的,不過傷勢貌似比她更嚴重。

嘗試著往那人身上探了探,摸到一點質材偏硬的衣料,像是校服之類的衣服,再往上摸就摸到了一截長長的頭發,這孩子應該也是個女孩兒。

在她腦袋上探了探,和她不一樣的是,這孩子是被人從前邊直接打暈的,下手很重,把她的額頭打破了,流了很多血。

如果不及時醫治,她很可能會死的……甘棠感到害怕。

萬幸的是,沒過多久,身旁的女孩就醒了,只是醒的時候甘棠已經摸黑把整個屋子都探了個遍。

這室內什麽東西都沒有,不知是不是料到她們兩個小孩也翻不出手掌心,所以連綁都沒綁。只是把卷簾門鎖得死死的,連扇窗戶都沒有,空氣十分沈悶,只能通過卷簾門的下方細微的門縫才能辨別外頭是黑夜還是白天。

那女孩開始怯怯地抽泣,連甘棠靠近也會害怕得瑟瑟發抖。

甘棠只能盡量輕柔且小聲地跟她說話:“你別怕,我也和你一樣是被那個老婆婆打暈騙來的,我叫甘棠,你叫什麽名字?住在哪裏?你的父母知道你失蹤了嗎?”

那女孩還是哭,悲戚得像被人遺棄的小貓。

“你別哭了,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咱們倆應該團結起來。剛才他們把你送來的時候,我就聽到他們說要把我們賣到其他地方去,如果你不想再也見不到爸媽的話,就好好聽我說話。”她盡量把聲音壓低,免得被外頭的人聽到。

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那女孩嚇得一抽,立即止了哭泣,瘦弱的身軀還在黑暗中顫抖著。

“我叫李曉潔,我是在上學路上被那個老婆婆騙來的,我……不知道爸爸媽媽發沒發現我失蹤了……”她聲音有點稚嫩,聽起來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女孩,估計也跟甘棠差不多。

不過甘棠卻抓住了一個重點:“上學路上?這不是放暑假了嗎?"

“嗯……我是去一家補課機構補習英文的,今天早上本來媽媽要送我的,是我自己不讓她送……結果就碰到那個迷路的老婆婆,我只是好心給她帶路……誰能想到她是個人販子……早知道就讓我媽媽送我去上學的……”那女孩說著又低聲哭起來。

甘棠皺了眉:“今天早上?今天星期幾?”

“星期一啊……”

甘棠倒吸一口涼氣,原來她被拐走已經是昨天的事了……柯席遠和林墨顏他們應該已經發現她不見了吧?報警了嗎?這個時代到處都是監控,應該很容易確定嫌疑人吧……

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這個上面,安撫了那個女孩一番,告訴她如果待會兒有人來了就裝暈,兩個孩子在冰冷的黑屋子裏互相依偎著,終於不再那麽害怕了。

不知過了多久,甘棠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直到餓得四肢酸軟、雙眼發昏,黑屋子裏終於又來人了。

這次她們倆都沒裝暈,想開口求點吃的,來的正好就是那個老婆婆,端著兩個缺了口的碗丟給她們。

“醒了?吃飯。”說著給她倆的碗裏一人盛了一碗稀飯。

好久沒聞到食物的香味,李曉潔不管三七二十一端起碗就開始往嘴裏倒,甘棠卻盯著碗裏幾乎看不到米粒的稀飯猶豫了。

那老婆子發出一聲嗤笑:“吃吧,還怕俺在你飯裏下藥啊?放心,婆婆舍不得,還要指望把你賣個好價錢嘞。”

皮膚幹幹皺皺地,笑起來就像童話裏的巫婆。不過甘棠也實在是餓了,不再管她話裏真假,只想先填飽了肚子再說,直到灌了一大碗稀飯下去,才終於找回了點力氣。端著碗眼巴巴地看著那老婆子,想再來一碗,那老婆子卻十分可惡地敲了敲鐵盆的邊說:“一碗就夠了,再多也不給了。你倆最好乖乖地不要鬧,不然婆婆可是要打小孩的。”

看著她巫婆般猙獰的笑容,李曉潔不自覺顫了顫,甘棠也收回了手。

“你要把我們賣到那裏去?”她冷靜地問。

“咋?還想跑啊?沒門,乖乖呆著吧。”

“不是想跑,我們兩個怎麽可能跑得贏你們,”甘棠與那老婆子對視,盡量以沈穩的語氣說著,“你們販賣人口能賺多少錢?我爸爸是柯氏集團的老總,我媽媽也有自己的公司,如果你把我安穩送回家,他們會給你更多的報酬。”

那老婆子居然連猶豫都沒有一下,就冷哼一聲,上下打量著她:“你當婆婆是個悶慫,要上你個小女娃娃的當?到時候把你送回家了,俺們不就被抓了嗎,少打歪主意,給老娘乖乖待著。不然打得你說不出話為止!”

疾言厲色地對她倆威脅一番,那老婆子端著碗和盆出去了。

屋內重回黑暗,甘棠甚至還來不及看清楚旁邊的女孩長什麽樣,被關這麽久,她是第一次感受到絕望……

柯家,甘妍火急火燎沖進書房的時候,柯席遠正跪在地上,從她這個角度看去能看到他臉側清晰的五根手指印。冷漠地移開視線,看向柯向南。

“怎麽樣?警方有沒有抓到嫌疑人。”

柯向南面前堆滿了煙頭,在甘妍進來前才剛剛放下手機:“警方已經開始調監控了,目前能確定不是惡性綁架案件。按林墨顏那孩子說,應該是……”

“是什麽?”甘妍急切追問。

“應該是人販子。”

甘妍倒抽一口冷氣:“人販子……他們會不會傷害小棠……”即便是個管來冷靜的女強人,她此刻也顯得不堪一擊了。

柯向南心疼地上前抱住她:”小妍,你別急。老五街雖然是條老路,但沿途還是有交通監控的,警方應該很快能確定人販子的位置。“

甘妍神色疲倦地捂住臉,微微點了點頭出去了,柯向南想追上去,卻忽然看見柯席遠站了起來。

“爸!既然是人販子他們肯定會再作案,讓我去當誘餌吧,我可以把他們引出來……”他說話時,眼中盡是堅決。

“閉嘴!滾出去!”柯向南卻冷冷道。

“爸!”

“我沒你這麽個兒子,滾!”他站起身來,一把將他推出去,而後咚的一下關上了房門。

“爸,你讓我去吧,等警/察找到人販子得到什麽時候……”柯席遠還不放棄地使勁砸門。

裏頭傳來柯向南一聲帶著嘲意的怒吼:“這麽關心小棠的話,早幹什麽去了?如果不是你跑去玩游戲,她會失蹤嗎?!”

“……”

柯席遠沒再說話,只是沿著房門緩緩坐到地上……

……

又是在黑暗中醒來,甘棠已經分不清是第幾天,甚至無法判斷是白天還是黑夜。

李曉潔已經快被逼瘋了,她開始瘋狂地嘶吼和哭泣,乞求那些人放她出去,可是從未得到回應過。只有在餓的不行的時候才會端著一盆稀得不能再稀粥來給她們吃。

哭是很費體力的,除了因為刺激眼球而產生生理反應,其他時候甘棠從沒哭過,李曉潔正好相反,她年紀太小心理素質不夠強,每每都是哭到沒有力氣暈過去。

甘棠真怕她會因為哭而餓死在這裏,所以開始沒話找話地跟她聊天。

起初的時候李曉潔是不會回應的,後來發現自己就算哭也換不來生機的時候,才終於肯冷靜下來。

黑暗使人冷靜也使人抓狂,李曉潔靠在墻壁上開始絮絮叨叨地念著她的父母。甘棠在旁認真聽著,只覺得這比哭要好一點。

“甘棠,你怎麽從來不哭……你不想回家嗎?”

“想啊……不過哭有什麽用呢,我們要保存體力才能想辦法逃走啊。”她耐心地勸慰。

那頭沈默著,在她以為這女孩又餓暈過去的時候,卻聽到她微弱的聲音:“甘棠,你不想你的爸爸媽媽嗎?”

“爸爸媽媽啊……”甘棠嘆息一聲,第一反應想到的卻不是甘妍和柯向南,而是她真正的父母。

她上輩子平凡人生的父母,短短的幾載而已,卻已經成了她腦海裏兩道模糊的影子,體態佝僂的是她爸,微胖的是她媽。

諷刺的是,她記起的生前往事只有他們的催促和怒罵。

“甘棠啊,你要好好讀書,你看你/媽我就是沒好好讀書,所以才找了你爸這樣的男人,你以後可千萬擦亮眼睛,媽的後半輩子算是栽在你們甘家人手裏了。”

“甘棠,女人不能光讀書不知道做家務啊,你看你這麽大個人了,還不懂燒菜做飯,以後誰願意娶你回去?你這條件又不是什麽特別好的……”

“甘棠,你看隔壁老張家那個男孩子月薪都上萬了,你/爸當初還說什麽學歷重要,你看人家初中就出來奔前程的,現在呢,你還在啃老念大學,別人都可以賺錢養家了。”

“唉,你說的什麽話,人家生的是個兒子嘛,現在好多單位都是男士優先錄取,生來就少了點零件,咱們有什麽辦法……”

……

“甘棠,張家那個兒子約你你咋不去見他?”

“媽,他就是個猥/瑣男,仗著自己有點錢,在微信上面就說些混賬話,這種人我能去見嗎?”

“我看你就是挑三揀四,也不看看自己的條件,你都多大了!”

“二十歲才多大?你們就這麽瞧不起你們的女兒?”

“喲!翅膀長硬了,還敢跟我吼?!當初就不該生你的,生下來也是氣自己……”

以上就是甘棠穿越前和父母最後一段對話。

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明明是再也見不到的人了,回憶起來居然還是只能想起這些……

莫名其妙就來到這個世界,現實世界的她已經沒了吧,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為她傷心,傷心是應該的,畢竟養了這麽多年,居然連回報都不曾就沒了,虧本了、太虧了……

收回思緒,她語氣輕松地回答了李曉潔的問題:“不想,想也沒有用,不如過好自己的日子,人本來就是孤獨地來孤獨地走的,看淡一點反而好過很多。”

那小姑娘楞了楞,似乎沒聽太懂,半響又開始自顧自地絮叨起她和父母相處的日常,應該是個家庭幸福又備受寵愛的小姑娘,可惜忽然陷入了這種困境,以後就算救出去肯定也會留下心靈創傷,而最痛苦的莫過於她的父母了。

正如此感慨著,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繼而卷簾門就開了,這次外面也是黑夜,只微微透了點月光進來,手電筒的強光打在甘棠臉上極不舒服,她條件反射地捂住眼睛,就聽那人說。

“兩個小娃娃,吃飯了。”這次是那個陜西口音的男人。

怎麽又吃飯?甘棠皺起眉,她在這吃了三次飯,逐漸發現了規律,這些人販子是不等她們餓得手腳發軟是不會來送飯的,這次她明明感覺肚子裏還留有稀飯的餘溫,怎麽這麽快就又吃飯了?

耳邊傳來碗筷落地的聲音,那男人粗魯地踢踢她們:“快點起來,這次給你們吃點幹飯,吃好了好上路。”

如果是在牢裏,這句話就等於告訴她們這是吃最後一頓死囚飯了。但在這裏他的上路無非就是把她們弄到別處去賣的意思。

甘棠還在恐懼,李曉潔那孩子已經被餓得暈頭轉向了,這會兒問到了米飯的香味仿佛變成了一匹小狼,立即就蹭起來開始往嘴裏胡吃海塞。

“你咋不吃?”那男人兇神惡煞地看向甘棠。

在他的逼視下,甘棠端起碗開始吃飯,她連嚼都沒嚼,直接就囫圇吞下去,吃完碗裏的就立即還給了他。

“我吃飽了。”

那男人收碗的時候,還不忘在甘棠臉上摸了一把,發出猥瑣的笑聲:“這麽水靈的小女娃要賣到山溝溝裏頭,可惜嘍……嘿嘿……”

眼看著他的手就要沿著甘棠的脖子下去,外頭忽然傳來一聲尖細的吼聲:“二娃!咋還不出來?你可不準碰那兩個小女娃哈!身上有傷是要減價錢的!”

那叫二娃的男人這才不情不願地收回了手,對她們恐嚇了兩句關上卷簾門出去了。

聽到腳步聲走遠,甘棠噌的一下跳了起來,然後開始猛扣嗓子眼。

“曉潔!曉潔!快把剛才吃的吐出來,他們肯定下了藥的!”甘棠一邊用外力使自己反胃,一邊跟李曉潔說,沒一會兒她就把剛才吃下去的米飯原封不動地吐了個幹凈。

“曉潔!你快吐出來!”沒聽到李曉潔有動靜,她又摸索著去推了推她。

這姑娘意識已經十分模糊了,這會兒被甘棠喊著沒有半點反應。

她正著急,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狗叫聲,還有急匆匆的腳步聲。

“啥?你說警察發現俺們的位置了?這不可能,俺們已經好幾天沒出去拐孩子了……”

“還有啥是不可能的,快帶著這倆娃跑吧。車俺都給你們找好了。”

“哦哦哦,好好好,倆娃都吃了藥的,帶著很方便的,走吧走吧。”

隨後,卷簾門就被人推開了,老婆子和那個男人火急火燎地走進來,見兩個孩子果真閉著眼睛躺在一堆,就一人上來抗了一個往外走去。

逃跑的路上不太順利,負責盯梢的告訴他們幾個高速路口都有警/察,而且警車也在四處巡邏。幾個人販子忽然怕了,決定要丟一個孩子,只帶一個走。那老婆子在兩個女孩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選擇了甘棠,把李曉潔仍在路邊就跑了。

甘棠坐在汽車後座,能感覺到車子沒走高速而是走的顛簸的老路,這些人販子很精,專門選在晚上跑,這會兒除了服務站根本就沒人。

好在那人販子頭頭找的是個黑的,司機師傅根本不知道甘棠是被拐來的,看她乖乖睡著還以為是老婆子的孫女。中途,到了服務站,那司機師傅要下車上廁所。

沒辦法幾個人販子也只好跟著下去解放解放膀胱,原本以為甘棠被藥暈了就放松了警惕,只留了那老婆子在車裏看著她。

那老婆子正打著電話,沒註意到甘棠偷偷扣了扣自己喉嚨,忽然“嘔”地一聲,把肚子裏剩下的米湯都給吐出來了,噴得那老婆子一身都是。

“哎喲,這個死女娃還給老娘暈車,嘖嘖,吐得老娘一身都是,臭死了……“老婆子氣急敗壞地推開甘棠,自己下了車。

整個車內都彌漫著胃酸的臭味,熏得她直跺腳,只能把車門都打開來散氣,做完這些又轉身過去跟另幾人打電話:“餵?那死女娃暈車嘞,吐了老娘一身,你們誰來看著她,俺要去洗洗。”

那頭的人應該是拒絕了,老婆子生氣地與他對罵,完全沒註意到車裏的甘棠正悄悄地從另一道門溜出去。

甘棠是往停車場的保安室跑的,半夜三更,保安大叔正在打瞌睡,忽然聽到幾聲微弱的呼救聲,睜開眼就見一個衣衫淩亂的女孩子正死命拍著保安室的門,嘴上喊著:“叔叔救救我!有人販子!”

……

警方回消息給柯向南說在嫌疑犯暫居地點周圍找到一個女孩,柯家人舉家出動去認人,然而卻發現不是甘棠,剛放松的心弦又再次繃緊了。

柯向南和甘妍都沒有立即回去,而是留在警察局等消息,除了他們倆,柯席遠和吳楊也在,兩個年紀不大的男孩此刻都陷入陰郁當中,特別是柯席遠,眼下的青黑難以遮掩。

時間一點一滴地在流走,誰也沒想到這個黑夜會如此地漫長且煎熬。

終於,一道電話鈴聲打破了這片死寂,一個警察激動地走進休息室:“柯先生!犯人抓到了!就在S市通往M市的服務站,您的千金也沒有大礙,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幾個人同時站起身來,灰白的臉上終於浮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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