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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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撐到警察到的那一刻才允許自己暈過去, 長時間的緊張和饑餓已經把她的精力完全消耗光了,能夠撐到現在全靠自己的意志力。

但總算是得救了……

迷蒙中她能隱約聽到警車的鳴笛聲和人的對話聲,他們呼喚著她的名字,太累了,甘棠只能勉強睜開看了一眼。

形形色色的人臉,有甘妍和柯向南,還有吳楊、柯席遠、林墨顏,他們眼中流露出的擔心讓甘棠心口湧上一股暖意,算不算因禍得福, 至少在這裏的世界, 她是被人所在意的……

知道自己終於安全了,甘棠勉強擠出一抹安撫的笑,才徹底放下防備沈沈睡去。

……

不知睡了多久,只覺得腦袋昏沈得要命,喉嚨幹得像灌了一塊火炭, 稍微側側頭就感覺像是有人拿了個勺子把她的腦袋攪成了一團漿糊……躺了有一會兒, 五感逐漸回籠,甘棠感到胃部一陣痙攣,是空腹太久的不良癥狀。

好不容易睜開眼,好在眼前不是一片死白的醫院, 而是她那個帶著誇張公主夢的閨房。之前一直有點嫌棄這個裝潢, 現在看來卻倍加親切, 呆在黑暗中太久之後, 看倒任何鮮艷的顏色都親切了。

看向床頭, 甘棠這才發現她正掛著點滴,後腦勺有硬硬的東西包著,應該是已經給她包紮了的,現在看來除了胃有點不舒服以外,其他方面倒是沒什麽大礙。

甘棠安靜地在床上躺著,想享受享受歲月的寧靜與美好,兩秒鐘後,房間門就打開了。

只掀開一條小縫,就見一個人端著一杯水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是柯席遠,他似乎沒有發現甘棠已經醒了,只專註於自己手上快漫出來的水杯,盡量讓動作更輕緩小心。

走了兩步,才擡起頭來,怔在原地:“你、你醒了……”

“嗯……”甘棠氣息微弱地答應了一聲。

柯席遠怔楞之後,像是重重松了口氣,繼而露出一抹笑容,與往常的冷笑和嘲笑不同的是,這次甘棠能明顯感覺到他是真的感到高興的笑意。

柯席遠走過來,莽莽撞撞地把水杯遞給她:“你……要喝水嗎。”猶豫走得急,水漫出來還撒在了甘棠的被子上……

“你小心一點吧……”甘棠皺起眉,有氣無力地說,她才在虎口脫生,實在疲於應對這個沒事就抽抽風的熊孩子啊,哦不對,現在應該稱之為熊少年了。

柯席遠急忙把被子放在櫃子上,伸手來幫她擦幹水滴,卻是越擦濕的面積越大。最後只能束手無策地抓了抓頭發,露出傻氣的笑容。

看他跟個二楞子似的,甘棠嫌棄地皺起眉:“你笑什麽啊?”

“啊?不知道。”就是覺得松了口氣,天都晴了。

“……”

甘棠暗自嘖了嘖嘴,他們柯家是不能好了,女兒才獲救,兒子又傻了,真是多災多難啊……

因為甘棠出事的關系,這幾天甘妍都推了公司的事在家陪她,剛開始甘棠只能吃一些清淡易消化的事物,也是她親自一口一口地餵的。吳楊只在她回來那天出現過,似乎是不願意踏足甘妍所在的區域,不過後來時常跟她電話聯系著,約好等她康覆了就去找他下棋。

林墨顏這姑娘因為這件事被她舅舅關了禁閉,只是偶爾能過來看望她,不過每次來的時候神情中總是露出自責和愧意,還是甘棠安慰了幾次她才打開心結。

柯向南則一直保持本色,對待她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對待那些人販子卻是堅決要求重刑,那些人一個都沒逃掉,最終被警方繩之以法,順便還供出了其他的作案團夥,在警方的強烈打擊下,總算把這幫壞人清掃了個幹凈,雖然不知其他地區還會不會再出現人販子團夥,但好歹也避免了一些無辜的婦孺孩童被騙了。

不過這些事柯向南都沒在甘棠面前提起過,就是怕勾起她不美好的回憶,且自打出事之後更是輕聲細語、呵護備至,甘棠時常在感慨如果柯席遠是個女孩子,他應該會成為一個很和藹的爸爸吧。

可是柯席遠是個男孩已經成了既定的事實,而且他最難以改變的不是性別,而是那個討人厭的個性,甘棠在休養這段時間深有體會……

柯席遠不知道又抽什麽風,只要甘妍不在,他就到甘棠房間裏去坐著,這一坐就是一整天,活像個兇神惡煞的門神。

如果他能當個安靜的美男子,甘棠還不會有什麽意見,可是他偏美名其曰要履行james醫生的囑咐——多和病人溝通交流,可預防心理疾病。

和柯席遠交流?甘棠表示拒絕。

然而這並不能阻擋他‘折磨’甘棠的腳步,他開始每天帶本一書,到甘棠房間裏給她念笑話,就像兩年前他生病的那次,甘棠也是這麽陪他度過無聊的時光。

時過境遷,甘棠終於體會到當初柯席遠被她顫著的滋味了,真是沒病都要被折磨出病來。

那段時間,保姆王阿姨時常能在家裏看到這樣一副溫馨和諧的畫面——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童話城堡般的房間裏,溫柔貼心的哥哥守護在嬌弱乖巧的妹妹床邊,兩人臉上都帶著幸福的笑意。

然而她不知道,實際情況是這樣的——

柯席遠:“有一只小兔子去店裏買一百根胡蘿蔔,可是它身上沒有錢,於是它就跟老板說唱一首歌換一根胡蘿蔔,老板答應了,你猜後來怎麽樣了?“

甘棠:“它唱了一百首歌?”

柯席遠:“錯,後來老板把它抓起來了,你動腦筋想一想,一只會唱歌的兔子可比一百根胡蘿蔔值錢多了好嗎?”

甘棠:“……”

柯席遠:“還是一只小兔子,也要去店裏買一百根胡蘿蔔,可是它身上沒有錢,於是它就跟老板說唱一首歌換一根胡蘿蔔,老板答應了,你猜後來怎麽樣了?"

甘棠:“老板又把它抓起來了?”

柯席遠:“錯,後來它唱了一百首歌換了胡蘿蔔,這點算術你都不會嗎?

甘棠:“ 會唱歌的兔子不是比胡蘿蔔值錢多了麽?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選擇跟它換啊!”

柯席遠:“每個人的道德底線都不一樣啊,剛才那是個奸商,這個老板是個有原則的老板。”

甘棠:“……”

大哥,你究竟是從哪兒腦補出來的道德底線啊……有毒吧你……

她十分有理由懷疑柯席遠在故意逗她玩,坐起身來湊到他面前去:“我要看看是哪本笑話書會出這種無聊得不能再無聊的笑話……”

“……”

“哈!你果然是編出來整我的!”

柯席遠合上書,像被戳中了笑神經,開始毫無形象地壞笑。

沒救了這個人……甘棠掀被子把腦袋整個都蒙住,她怕自己再看一眼柯席遠的臉會忍不住跳起來打他。

然而即便是這樣她還是能聽到被子外柯席遠討打的聲音:“那好,我換個正經笑話,你聽著,有一只小貓……”

“啊,要瘋……”她有種抓狂的沖動。

就這樣在和柯席遠鬥來鬥去的日子裏,甘棠逐漸養回了精氣神,因為胃病的原因,她已經好久沒嗅到肉味了,將將康覆就迫不及待地想出去大餐一頓。正好兩個大人都有空,當天晚餐他們一家四口就出去吃了一頓西餐。

雖然甘妍和柯席遠都在時刻關註著她 ,但她還是沒忍住吃了兩個牛排。嘴癮是過夠了,但晚上睡覺的時候卻開始難受,胃部一下一下的抽痛,疼得甘棠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呻/吟。

想下地去找藥吃,卻無奈手腳無力,在床上翻滾了大半夜,又疼得迷糊過去。

迷迷蒙蒙間感覺有風吹在臉上,一道淺淺的黑影遮擋在她眼前,心裏一跳。一時竟分不清楚自己有沒有脫離險境,仿佛還置身在黑屋子裏,暗無天日,絕望得可怕……

“誰……”她意識不清地呢喃一句。

那道黑影微微一怔,響起一道沙啞但輕柔的嗓音,說出來的話卻很霸道:“甘棠起來吃藥。”

“……什麽藥?我不吃,你不會是人販子吧……”她痛得意識不清,壓根分不清自己人在哪裏,腦袋沿著床邊差點掉下去。

那人及時伸手給她托住了,手掌冰冰涼涼地十分舒服,甘棠不自覺拿臉蹭了蹭。

他發出一聲輕笑:“怎麽跟個小傻子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鼻尖鉆入一股帶著奶香的溫熱氣息,甘棠被饞醒了,疲倦的眼皮只睜開一條縫,看到他手上端著一杯乳白色的液體。

“喝杯牛奶你就不會痛了。”

大概是意識已經有點模糊,也或許是這人的氣息她太過熟悉,甘棠居然沒有絲毫警惕,就著他遞過來的杯子,將裏面的牛奶一飲而盡。

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入胃中,給抽痛的胃部帶來暖意,果真如他所說,喝下這杯牛奶之後,她的胃病果然得到緩解。

困意再度卷土重來,甘棠耷拉著眼皮又沈沈睡去。

睡夢中,偶然聽到有人在她耳畔低語了一聲“甘棠,對不起”,嗓音極其熟悉,語氣卻十分陌生。她只當是一句夢語,翻了個身又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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