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酒保上來招呼著，蘇婉信步上樓，要了幾碟小菜，一壺熱酒，淺斟獨飲，兩個小廝卻讓他們另外叫了酒菜在旁桌吃著。

這個酒樓位置卻是極好，臨窗往去，正可見洪河景致，河的那一頭只有稀稀的建築隱在樹林當中，於鬧市中見雅靜，頗具情調。

當蘇婉對窗淺斟，自得其樂之時，幾個年輕人爭辯的聲音突然傳來，循聲望去，是在酒樓的另一側靠窗處，幾個戴著方巾，儒生打扮的年輕人在大聲爭論著什麽……

蘇婉和雲亦寒兩人一臉好奇，傾耳聽來，卻依稀只聽得幾句“青苗……鋼鐵……邊事”，原來是在議論時政。

雲亦寒正微微搖頭，把自己的心緒從那邊收過來，卻聽到一陣腳步聲，一個葛衣老頭帶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兒上得樓來，看那打扮，不是說書的就是賣唱的。

不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自到大楚成立以來，蘇婉從未有暇聽過這些民間的曲藝，不料今日有此眼福，蘇婉不禁好奇的轉向這爺孫倆。

卻聽那老人告了個罪，說過幾句場面話，聽得明白了，竟是說評書，那老頭說幾句書，那女孩兒或唱幾聲，或拉個小曲兒……說的故事卻是當朝石相公的。

蘇婉正納悶著呢，什麽“石相公”呀？蘇婉怎麽不認識呀？細細聽了幾句，那卻是蘇婉的一些事情，不禁嘿然失笑。

原來不知有哪個好事的書生把上一世，因為王公子落難在江蘇玉城，和湖人打交道，又只身赴前線，受天子恩詔，開書院寫新書等等故事編成評書給這些藝人來講。

不過蘇婉回想起來，想這王公子的突然崛起，從出名到身居高位受皇帝重視不過忽忽數年，的確會有不少百姓對蘇婉的事情感到好奇，這評書說起來也不是沒有市場……

只是難為這寫評書的把王公子的事情打聽得這般清楚，連雲亦寒都有些微張張大嘴巴聽著，一邊眨巴眨巴著眼睛望著那評書的人，有點難以置信的樣子。

此刻，京城。

鑼鼓喧囂，遍地紅花，原是羅睨郡主與親八王爺黨的江府的婚事，兩大權臣的聯姻，幾乎成為京城的樂事，，但是讓一些知情者奇怪的是，郭靖，白宇，胡威等人一向與今日新郎官江天交好，可是這大好日子竟然缺席了，而皇帝也臨時取消了親臨祝賀的計劃……

……

所有這些人，此刻都聚集在皇帝的偏殿厚德殿。

“眾卿，據郭將軍線人的密急奏折以及他轉呈的薛宸奏折所言，薛宸船隊預計在十一月十五日之前返回洪鎮……”皇帝一面說一面環視眾人，神色似是高興，又似有幾分不安。

“蔣宸奏折中，道他此次遠航，最遠到達瑪麗都國，並且從三佛齊手中用兩座鍍金座鐘買回淩牙門島，建淩牙門城……”

皇帝說到此處，見白宇等人一臉迷茫，知道這些飽學的臣子並不知道“淩牙門”是個什麽地方，便停頓了一下，讓郭靖取出一張大海圖，由幾個內侍舉好，笑著對郭靖說道：“郭卿，卿來解釋一下。”

“臣遵旨。”郭靖欠身答道，一面向眾人抱了抱著拳，目光移到那幅並不十分精確的海圖上，手指劃在了中南半島最南端的一個小島上，朗聲說道：“此處便是淩牙門。”

他心裏暗暗一笑：“新加坡，薛宸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

口中卻並沒有停頓，“淩牙門是南海之出口，為玉食道路上最為關鍵之所在，平素亦有中國人居留，不過此處並不繁華，只是過往船只，偶有在此歇息貿易者。”

“正如郭卿所言，薛宸認為此島為可我大齊海船水軍以及海商的一個補給之所，遂半迫半買，從三佛齊手中購到此地。並留下了三百水軍屯衛建城。”皇帝微微笑道，“如此從洪鎮、洪州、湖湘，海船可以直接抵達淩牙門，甚至不必去占城與真臘等國。”

胡威審視地圖良久，也點頭道：“此處確是咽喉之地。難得薛宸有此見識。”

白宇卻笑道：“臣想，此處若能建成海港，必然繁華無比。想來薛宸定然也讓蔣宸轉托朝廷派官員駐屯。”

“白卿所料不錯。”皇帝的笑容卻有點勉強，“然此是小事，薛宸請蔣宸所呈之奏章，卻是請示一件大事。”

眾人覷見皇帝神色，卻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大事。連郭靖也不知道蔣宸轉交的奏折的內容。但是皇帝如此神色，卻肯定不會是一件輕松事。厚德殿中，立時寂靜下來。

“眾卿可還記得瑪麗都國？”皇帝的目光投向白宇。

白宇略一思索，即欠身答道：“瑪麗都國，其前身即是湖人江國將軍所謂的薩莉亞，真宗大中祥符五年，其國王羅茶羅乍曾經遣使娑裏三文自南海而來大齊朝貢，娑裏三文言歷時三年方至湖湘，當年曾獻珠六千六百兩，香藥三千三百斤。

此後大齊四年、明道二年均曾遣使來華，因其國離大齊有萬裏之遙，故此朝廷一向也賞賜甚厚。此國相傳是三佛齊之屬國。”

他娓娓說來，不僅郭靖，連胡威這等老臣，心裏也不由不佩服他熟知本朝典故。

皇帝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嘆道：“可笑本朝此前無人，那瑪麗都國，本在西天南印度，是天竺眼下最強盛之國，三佛齊又有何本事能使其為屬國？

薛宸回報，道瑪麗都國有戰艦千艘，戰象五萬，為一時霸者。

此國在大食與大齊之間，掠奪小國，滅國無數，凡玉食道路上所有貿易，瑪麗都國必然要分一杯羹，控制海路近七十年。”

皇帝此時說來，殿中之人，無不吃驚。

連郭靖也不知道在印度洋東岸有一個如此強盛的海上強國存在，更不用說他人。

皇帝此時早已知道“玉食道路”的巨大利潤，本來大齊海船水軍與貿易船隊的最終目的地，應當是直達大食，甚至還要組織商隊通過陸路前往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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