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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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有點慌張,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羅、羅小姐,您還能走嗎?您別這麽待在原地啊……”

羅懷秋那邊已經痛到快虛脫了,這小丫鬟還想著讓她快點離開。聽到小丫鬟的話羅懷秋忍不住氣極反笑,她倒是好奇了,竹林裏到底是什麽人,這樣遮遮掩掩。

竹林裏的人似乎有些緊張,一些窸窸窣窣地聲音之後,走出來的竟是杜二小姐。

“羅家妹妹?你怎麽在這兒?”杜二小姐看到羅懷秋有些意外,神色不虞地對那小丫鬟說,“司禮,怎麽回事,沒見著羅小姐身體不適嗎?你還杵在這兒做什麽,還不快扶羅小姐去客房休息。”

又一陣腹痛襲來,羅懷秋倒抽了口冷氣,沒力氣講話。安福趕緊替她解釋道:“我家小姐可能是因為剛才席上吃了些辛辣的食物,有些不適,想去趟凈室。只是這位姐姐一直攔著我家小姐,這才鬧出動靜打擾了杜二小姐。”

小丫鬟聽到安福的話臉色一白,張口就要辯解,杜二小姐眉頭一擰,脧了那丫鬟一眼,小丫鬟趕緊低頭不敢說話。杜二小姐笑了笑,“既然如此,司禮,你快些扶著羅小姐去凈室吧。”

名喚司禮的小丫鬟立即蹲下身和安福一起扶羅懷秋起身。有趣的是,安福本在羅懷秋的左前方扶著她的胳膊,按常理,另一人自然會去扶羅懷秋右邊的胳膊;而司禮卻偏偏繞到羅懷秋的左後方,和安福一起扶著羅懷秋的左臂。安福皺了皺眉,用眼神示意司禮去扶羅懷秋的右胳膊,然而司禮好像是沒看到一樣,拽著羅懷秋的左臂使勁兒,安福怕她弄傷羅懷秋,只得自己去扶羅懷秋的右手。在將羅懷秋扶起來之後,司禮也一直側著身子,安福心下了然,司禮是想擋住她們的視線,不讓羅懷秋看到竹林裏的人。

安福故意扶著羅懷秋走得慢了點兒,司禮則一心想快點把羅懷秋扶到凈室裏,三個人的身形剛好錯開,形成了對角線。沒了司禮身子的遮擋,安福看見了竹林裏的人影,是個穿著月白色襕衫的男子。安福心頭轉了轉,沒有作聲,繼續和司禮一起扶著羅懷秋進了凈室。

羅懷秋進了凈室才發現不對,她不是腹瀉,而是來了癸水!雪白的褻褲上一片血紅,先前她肚子絞痛的厲害,因此沒有註意到,其實血已經順著腿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了。羅懷秋捂著肚子不知所措。她不是沒來過癸水,問題是這具身子才虛歲十二歲,這麽早就初潮,以後不長個子了怎麽辦?

“小姐?”安福在外頭等了好一會兒,覺得不對勁,隔著門板擔心地問道,“您沒事吧?”

羅懷秋苦笑著拍了拍腦袋,回過神。比起以後長不長個子,現在這副血流遍地的狀況怎麽處理才頭疼。羅懷秋又傴著身子,等陣陣腹痛減輕了些,才直起身,將褻褲脫了下來,草草擦去腿上的血跡,這才讓安福進來。

安福進來看到凈室裏一片狼藉,也楞住了。過了一會兒,才訥訥地開口,“小姐,您……您沒事吧?”

羅懷秋其實腹痛已經好很多了,別開頭,不想去看滿地狼藉,搖了搖頭,道:“沒事,就是來癸水了。杜二小姐的丫鬟還在嗎?得勞煩她去拿套幹凈的衣服來。”

安福尷尬地看著羅懷秋,“杜二小姐的丫鬟跟著杜二小姐走了……”

羅懷秋瞪大了眼睛,一時間也有些懵了,絕望地轉頭看了看衣裙,無奈地說:“安福,你替我看看,裙子後頭有沒有血滲出來?如果不明顯的話,咱們只得這麽將就地先到杜五的院子裏,問她借套衣服了。”

安福猶豫了一下,湊近羅懷秋,壓低嗓子,道:“小姐……外頭竹林裏的那人還在。”見羅懷秋皺眉,安福又補充道,“是個穿月白色襕衫的男子。”

月白色襕衫?羅懷秋擡眼看向安福,只見安福神色了然地向她點了點頭,“奴婢覺得那衣衫很是眼熟。”

大明文武官員的衣著涇渭分明,士林子弟偏好直襟、道袍,勳貴子弟則喜歡曳撒、貼裏,只有葉限老喜歡穿古制的襕衫。

也就是說先前杜二小姐是和葉限在方竹林裏獨處。羅懷秋再想起杜二小姐今日略顯冷淡的態度,筵席上清一色的勳貴子弟,還有很久以前杜五無意間的玩笑話“算是長興侯家的世子爺也配不上你”,瞬間明白了杜家的意圖。杜家是想傍上長興侯府了。

羅懷秋心中有些著急,咬了咬牙,只能賭這一把了,對安福說,“去問葉世子借件披風吧。”

安福看了羅懷秋一眼,“小姐,這會不會……”太輕浮了。

羅懷秋閉上眼睛,堅定地說,“去。”

安福沒有再說話,低著頭退出內室。

過了一會兒安福果真抱著一件石青起花八團倭緞的披風進來。

安福沈默地替羅懷秋披上披風,葉限身量瘦長,只是到他小腿處的披風,穿到羅懷秋身上就拖到了地上,剛好將羅懷秋淩亂的裙子遮得嚴嚴實實。

羅懷秋伸手拉正過於寬的肩線,低聲問安福:“你和葉世子說了你的身份嗎?葉世子可有說什麽?”

安福沈默了一會兒,聲音平淡地答道:“葉世子知道奴婢是誰。葉世子他……沒有多說什麽。”

事實上葉限輕笑了一下,盯著安福上下打量了一遍,說:“你家小姐可真是什麽都不避諱。”葉限把披風脫下來,丟給隨從,隨從再將披風交給安福,“這衣服不用還我了。怎麽處理你們好自為之。”

羅懷秋自然是知道安福沒有說實話,沒說實話的原因無外乎是葉限講的一些話恐怕不怎麽好聽,安福怕她聽了難過。羅懷秋心裏滯了滯,卻也沒有太難過。

葉限這人就這樣,他願意幫別人的時候,才不計較什麽逾禮不逾禮;但若是別人主動搭上去,葉限心裏就會存了幾分輕視。況且……羅懷秋自嘲地笑了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躲在凈室裏問男子借衣服,自然是讓人多想。

羅懷秋攏好披風,神色坦然地搭著安福的手,“走吧,咱們出去。”

安福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羅懷秋,終究沒有說什麽,扶著她出了凈室。

羅懷秋從凈室裏出來,葉限仍躲在竹林裏沒出來。羅懷秋嘆了口氣,主動走進林子,低著頭行了一禮,“任之哥哥,懷秋有事想與您說。”

葉限原本是想避開羅懷秋,沒想到她自己找上了門。葉限皺了皺眉,讓隨從和安福退遠了些,自己走近羅懷秋,沈默地看著她。

羅懷秋擡起頭,毫不躲閃地盯著葉限的眼睛,“任之哥哥,您是要和杜二小姐說親嗎?”

這世上,能這樣親近地稱呼葉限,敢這樣直接地同葉限講話的人,恐怕也只有羅懷秋了。當初是葉限自己要求羅懷秋這麽叫他的,但現在聽到了,葉限心情卻並不如何好。羅懷秋從來沒有主動這麽親近過。

葉限面無表情地看著羅懷秋,“你想說什麽?”

羅懷秋也面無表情地看著葉限,“懷秋想說,長興侯府若是要結親的話,與其同杜家結親,不如同羅家結親。”

葉限看著羅懷秋神色冷靜、語調平緩地講著話,好像她說的事情與她自己無關一樣。葉限心裏沒來由地有些抽疼。

羅懷秋自顧自地繼續道出理由:“永陽伯除了在宗人府兼了個徒有其名的宗人,杜家並沒什麽實權。而且永陽伯有五個女兒,三個是嫡出,杜大小姐嫁的是大理卿李大人的嫡次子,就算您娶了杜二小姐,永陽伯也未必向著長興侯府。羅家就不一樣了,且不說家父回來後武定伯府自然是能覆爵,更重要的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羅家在西北世代的經營哪兒是這麽容易磨滅的。而且羅家的外家於家也是北方望族,您若是要出仕,於家也是能幫襯一二。再者,您這回若是幫了羅家,那是雪中送炭,恩義不同於尋常親家,羅家自然是會與長興侯府同氣連枝……”

葉限神色覆雜地看著羅懷秋,沒想到這小丫頭平日裏懵懵懂懂的,分析起道理來竟也頭頭是道。但是,在她眼中,婚姻大事竟然也是可以這麽用來交易的嗎?

“是羅懷夏讓你和我說這些的?”葉限打斷羅懷秋,緊盯著她的眼睛。

羅懷秋怔了怔,有一瞬間出現茫然,隨即搖了搖頭,“不用他和我講。”

葉限忽然感到有些惱火,冷冷地捏起羅懷秋的下巴,“我不會娶杜家的小姐,但你又哪來的自信,認為我願意娶你呢?”

葉限的言行太無禮,羅懷秋感到不適,本能地想躲開。但想到自己的目的,硬是忍住心中被羞辱的委屈感,昂著頭,無所畏懼地盯著葉限。

“在你眼裏秦晉之好是什麽?是用來交易的嗎?”葉限幾乎有些咬牙切齒,“那你怎麽不嫁給張十一郎呢?”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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