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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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懷秋心中一沈,先前外面已經傳過她和葉限的風言了,羅懷秋現在身份又尷尬,若是再和外男來什麽“偶遇”,那是真的頭疼。

“哎喲,芮姑姐姐,好像有石子硌著我了。”羅懷秋蹲下身,假裝石子硌著腳了,想先等張家的少爺們走掉。

張六楞了楞,傾過身子,問道:“哪兒硌著了?嚴重嗎?我看看?”

羅懷秋趕緊用裙子遮住繡鞋,拒絕道:“想來問題不大,只是有點疼,稍微緩一會兒就好了。”

張六皺了皺眉,道:“這裏也沒法坐,不如這樣,你先堅持一下,在林子深處有個涼亭,你到那兒了歇一會兒吧。”

羅懷秋擔心張家少爺們也會去涼亭,索性心一橫,面上露出幾分苦楚,“雖然不是大問題,但稍一用力腳還是很疼,恐怕走不了這麽多路。”見張六略有些不耐煩的神色,羅懷秋想了想,又補充了一下,“不如芮姑姐姐您先院子,回頭指派個丫鬟來扶我就行了。”

張六仍舊皺著眉,看了羅懷秋一眼,“那也行吧,左右離我的芙蕖院也不遠了。喜娘你就在原地先等一會兒吧。”

羅懷秋擠出個笑容,點點頭,“好的,勞煩芮姑姐姐了。”

張六沒有回答,轉身離開。

羅懷秋緊張地蹲在地上,確認張六走遠了之後才慢慢站起來。羅懷秋側耳聽了聽,原先漸近的談話聲似乎也散去了,羅懷秋松了口氣,可算是過了這一關。

羅懷秋這才有閑情逸致觀賞周圍的夾竹桃。夾竹桃開得正艷,羅懷秋想起頭上那朵俗氣的大花,有些反感地取了下來,到時候就和張六說花是自己掉落的。羅懷秋看著這朵開得恣意的夾竹桃,就想起張六淡漠又驕矜的樣子,將夾竹桃的花瓣一片一片扯了下來,拋在地上。花瓣落在地上,因為扯得過分用力,皺巴巴地卷在一起,羅懷秋帶著隱秘的快感,用力踩了上去。

在張家面前,羅懷秋就和腳下的夾竹桃花瓣一樣,任人蹉跎。

“羅小姐?”

羅懷秋忽然聽到有人叫了她一聲,羅懷秋還以為是張六派來的丫鬟來了,趕緊趔趄了一下,作出力不能支的樣子,搖晃著要蹲坐到地上。

那人卻以為羅懷秋是要摔倒,趕緊一個上步,抓住羅懷秋的胳膊,托著她的腰扶正了羅懷秋。

羅懷秋原以為是個丫鬟,但這力氣和手掌的大小顯然是個男子。羅懷秋有些慌張,一擰身就想掙脫出去。

見羅懷秋掙紮得慌亂,那人便松開手。卻不防羅懷秋一步踩到了自己的裙子,膝蓋一曲,整個人真的傾倒了下去。

“羅小姐,小心!”那人趕緊伸手來撈羅懷秋,但是沒趕上,羅懷秋整個身子一歪,坐在了自己的腳踝上。

羅懷秋疼得眼淚都出來了,這下她是真的扭著腳了。

“羅小姐?”那人輕輕喚了一聲。

羅懷秋透過淚水擡起頭,看向那人。

是張十一郎!

羅懷秋嚇了一跳,眼淚也全給憋了回去,睜大眼睛,掙紮著就要站起來,拼命想離張十一郎遠一點。

張十一郎不明白羅懷秋為什麽要這麽怕他,只當羅懷秋年紀還小,受傷之後就容易慌張,張十一郎反而靠近了一些,俯下身,柔聲問道:“羅家妹妹別怕,腳是不是扭著了?疼嗎?你怎麽會一個人在這兒?”

說實話羅懷秋原本對張十一郎個人並無惡感,但一想到自己與他的“婚約”,只覺得張十一郎這些親切溫和的表現都很虛偽。羅懷秋低下頭,生硬地答道:“沒事,只是扭著腳了。我已經與芮姑姐姐說過了,芮姑姐姐一會兒會遣人來接我的。十一少爺管自己走好了。”

張十一郎見小姑娘倔強的樣子莫名覺得有趣,仍舊耐心地說道:“芮姑這丫頭做事真沒個章法,怎麽能讓羅小姐一個人呆在林子裏。羅小姐,你這樣坐著會壓著腳踝,時間耽擱得長了,小傷拖成大傷。”

羅懷秋低頭不答。

張十一郎又勸道:“羅小姐,你總不能就這麽一個人坐在地上。我先背你到裏面的涼亭裏,再等芮姑的丫鬟來接你,好嗎?沒有吩咐,這夾竹桃林通常不會有下人來的。你不必擔心被他人看見。況且‘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

羅懷秋心裏後悔不已,早知如此,她就該和張六一起離開,那樣最多是不可避免要與張家少爺們見個禮,哪裏要像現在這樣。羅懷秋嘆了口氣,這都怪她自己太想當然了。

張十一郎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羅懷秋沒理由拒絕,她也沒有拒絕的資本。羅懷秋只能僵硬地笑道:“真是對不住,還要麻煩十一少爺。”

張十一郎溫和地笑笑,蹲下身,“不麻煩,也是我們招待不周,害得羅家妹妹受了傷。”

羅懷秋也只能撐起身子,伏到張十一郎背上。

張十一郎已經全然是個少年了,不像羅懷夏和葉限,再怎麽聰慧出眾,也還是男孩的模樣。羅懷秋僵著脖子,努力不讓自己的臉貼著張十一郎結實的肩膀。

“羅家妹妹。”張十一郎忽然開口,羅懷秋嚇了一跳,身子往下滑了一點。張十一郎托著她腿的手往上聳了聳,把羅懷秋重新托回去。雖然隔著褥裙,羅懷秋還是能感受到張十一郎緊緊抓住她的小腿。

羅懷秋只覺得尷尬,沒有應他。

張十一郎自顧自繼續,“有些事情……是張家對不住你們。但父親他也有苦衷。”

羅懷秋怔住了,完全沒有想到張十一郎會向她解釋。

羅懷秋沈默,她不知道怎麽對待張十一郎的話。要她說出理解認同的話,那不可能。

張十一郎也靜默了一會兒,道:“父親作為首輔往往很多事情也身不由己,有些意志他也違抗不了。”

羅懷秋聞言皺起了眉,張十一郎這是在暗示她給武定侯定罪是皇上的意思?羅懷秋搭著張十一郎肩膀的手忍不住用了點力。直到她感受到張十一郎肩上肌肉緊繃了起來,才趕緊松開手。

張十一郎倒沒介意,只是輕輕叫了一聲:“羅家妹妹?”

羅懷秋低低地嗯了一聲。

張十一郎嘆了口氣,“還有……結親的事,你若是不願意,就同我說吧。無論怎樣,都是我們對不起羅家,不能無端讓你受委屈。”

羅懷秋心中狂跳。張十一郎竟然會主動提出這事!羅懷秋覺得自己頜骨都激動地在發抖。

“十……十一少爺可是認真的?”羅懷秋聲音顫抖地問道。

張十一郎聽出羅懷秋話語中的激動,自嘲地無聲一笑,溫和地答道:“自然是認真的。”

羅懷秋閉了閉眼睛,決定賭一把,但願張十一郎不是在設計她,“多謝十一少爺高義。懷秋還不想嫁人。”

恰好這時張十一郎也背著羅懷秋走到了涼亭口。張十一郎小心地將羅懷秋放下來,扶著她在石凳上坐下,微微一笑:“羅家妹妹客氣了。放心吧,你既與我說了,我必然會將事情都處理好。之後的事羅家妹妹不必擔心,張家不會向羅家提親的。”

羅懷秋心中又忽然感到後悔。她這樣拒絕了張十一郎,張家會不會覺得羅家不識擡舉,進而為難羅家。羅懷秋敢想開口反悔,張十一郎卻像是讀出她心聲一樣,搖頭笑道:“羅家妹妹不必緊張,我會將事情原因攬到我自己頭上。端衡雖不敢自稱君子,也絕不會做出面是背非的事。”

張十一郎竟然將他自己的字也告訴了羅懷秋,足見誠意。

羅懷秋心中覆雜,她厭惡甚至可以說恨張家,恨張居廉害得他們家父子永別;但張十一郎的坦誠和體諒,卻讓羅懷秋感激。羅懷秋閉了閉眼睛,坐在石凳上行了半個禮,“多謝十一少爺。懷秋……”

“不必謝。”張十一郎搖了搖頭,笑容中帶了幾分無奈和自嘲,“不過是想欠羅家少一些。”張十一郎吸了口氣,向羅懷秋眨了眨眼睛,“那我就先走了,羅家妹妹就當沒有見過我。”言罷,他便轉身離去。

羅懷秋看著張十一郎離開的背影,連日來陰郁絕望的心情晴朗了些。

“羅小姐?”張六派來的小丫鬟終於來了。

羅懷秋已經調整好心情,帶著禮貌的笑容,向那丫鬟點了點頭。

先前張六離開時見羅懷秋傷得不重,就隨手指了個二等丫鬟來。奈何羅懷秋現在是真的扭傷了,但沒辦法,她也只能忍著痛意,一瘸一拐地由那小丫鬟扶到芙蕖院。

到了芙蕖院,張六本就對羅懷秋先前不聽從她的話,硬要獨自留在林子裏感到不滿意,見羅懷秋傷得有些嚴重,也沒什麽與她交談的興致。只是將那兩把桃木梳送給了她,便遣人送羅懷秋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旅游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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