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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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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興侯的話像是利箭正中靶心,狠狠戳在葉限心頭。先前那些鞭打都沒法讓葉限晃動一下身體,這句話卻讓葉限險些身子一軟。

“不是的。”葉限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絞盡腦汁地想著說服長興侯的話,“您總想著明哲保身,但您可曾想過,若是真讓張居廉和王臻得逞咱們長興侯府又如何討得了好處。現在陜西總兵是趙懷,張居廉是準備把他在陜西放兩年就接回來做兵部尚書。到時候若沒了武定侯頂著分散張居廉的註意力,整個軍界都被張居廉控得死死的,鐵騎營遲早得被兵部收回去。咱們長興侯府就靠著鐵騎營起家,沒了鐵騎營,那咱們與那些混日子的小勳貴又有何區別?”

見長興侯露出思考的神色,葉限再接再厲,“還有福建那邊,安懷敏是個什麽貨色您又不是不知道,能被一幫子烏合之眾的海盜攆得屁滾尿流的家夥,若是再讓他做福建總兵,倭寇都能順著運河上京城了!”葉限覺得找回了點兒自信,暗暗舒了口氣,把下巴昂了些起來,沈聲道,“所以,您還是覺得咱們應當坐山觀虎鬥嗎?”

長興侯沈默了一會兒,把馬鞭別回腰間,口氣仍是嚴厲地說道:“你也別說的太滿,鄭國公府是有私兵的,若是張居廉想收回兵權,也得先從鄭國公常海那兒先開始。”

葉限冷笑了一下,有些事上長興侯還不如他看得清楚,“常海的發小正是詹事府少詹事陳彥允,陳彥允是張居廉的得意門生。況且以常海的油滑勁兒,誰知道他是不是和張居廉穿一條褲子。”

長興侯又陷入了沈默,葉限抿著嘴唇盯著他。過了一會兒,長興侯嘆了一聲,道:“今日之事你實在是沖動了。今晚去跪祠堂。”言罷轉身離開。

葉限不服氣地動了動嘴唇,但也知道長興侯是被他說服了,讓他去跪祠堂不過是給長興侯一個臺階下。

在一旁嚇得哆哆嗦嗦的清風趕緊過來扶葉限,葉限斜睨了他一記,清風伸出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葉限這才慢條斯理地整了整前襟,從地上站起來。

“世子爺,您是要先回瑛瑜堂休息嗎?”清風小聲詢問葉限。

葉限垂了垂眼睫,答道:“不,去梧棲居。”梧棲居是長興侯老侯爺的居所。

清風看著葉限身上的血跡,再看看葉限蒼白冷硬的臉色,生生把勸阻的話咽了回去,老老實實地在前面引路。

葉限漫不經心地跟著清風走著,心中不覺想著長興侯之前的話。他只是為了羅懷秋才這麽做的嗎?肯定不是。若只是想救羅懷秋,他只要在武定侯府被抄家之前將羅懷秋撈出來,再安排人做出羅懷秋自盡的假象就足夠了。他是為了挑撥張居廉和王臻,是為了長興侯府的前程。

清風看著葉限皺眉思索的神情,心底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先前世子爺對長興侯說的話究竟是在說服誰。

海風撲在羅紹勳臉上,裏面帶著鮮血的腥味。羅紹勳倚靠在船側的圍欄上,微微瞇起眼睛望向西方。

“大人,裏頭已經清理好了,您要進去看看嗎?”備倭都司的游擊將軍竇準從低矮的船艙裏走出來,恭敬地請示羅紹勳。

羅紹勳轉過身,淡淡地掃了一眼船艙,誰能想到,這逼仄不堪的小船艙裏剛剛還坐著兇名威懾整個大明東南沿海的海盜頭子王銓。羅紹勳正了正團領,慢慢向船艙走去,隨口吩咐侍從,“甲板上多潑幾盆水,這味道熏得爺頭暈。”

守門的士兵見到羅紹勳立即行了個禮,恭敬地將船艙的夾門打開,更加濃重的血腥味向羅紹勳撲來。船艙裏坐著一個身著和服瑟瑟發抖的女子,在她旁邊是一具歪斜的無頭屍體。羅紹勳面不改色地走進去,低頭看到地上躺了一顆面目猙獰的人頭。

羅紹勳嫌惡地用皂靴將人頭踢開了些,繞過血跡,走到女子身邊,冷漠地盯著她。

“賤、賤妾是不過五峰先生的侍妾,五峰先生待賤妾無異於倡優所蓄,素來薄幸。賤妾全然不知五峰先生何處惹怒了大人,還望大人網開一面,繞了賤妾一命。”女子的漢語說得生硬,噙著眼淚驚懼地看著羅紹勳,姣好的臉龐上滿是哀求。

見羅紹勳默然無語,女子原本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頭微微低了些,露出雪白修長的脖頸,低聲道:“賤、賤妾願侍奉大人……”

羅紹勳起初是面無表情的,聽到這話瞬間感到惡心,他蹲下腰,一把擰起女人的下巴,冷笑道:“松浦大名視若掌珠的愛女,原來就是這麽個人盡可夫的妓女。”

女人被羅紹勳掐得喘不過氣,又聽到這樣的話,面色通紅,淚水從眼眶裏滑下來,流到羅紹勳的手上。就算到了這個時候,女人也不忘用飽滿的胸部磨蹭到羅紹勳的手臂。女人斷斷續續地辯解:“賤、賤妾不是妓女……王、王銓他強占了賤妾,還、還蒙騙賤妾的父親,迫使賤妾委、委身於他,王銓他對賤妾向來是肆意淩辱蹂躪。大、大人殺了王銓,無疑是救賤妾於水、水深火熱之中,賤妾仰、仰慕大人的威儀風度,願……啊!”

女人還沒說完,就被羅紹勳狠狠地掐住了咽喉。

羅紹勳看到手上滑膩的淚漬,只覺得一陣反胃,真想一刀殺了這厚顏無恥的女人。但為了大局,他不得不強忍著惡心,繼續道:“松浦太太未免太過絕情了,王銓可是寧肯自己死也要保全你的性命,現在你倒是反咬一口,幹系摘得幹凈。王銓若是待你薄情,又如何會將五島群島的海圖和船隊的符令統統交與你?”

松浦氏的臉色瞬間煞白,挺直的胸膛一下子垮了下去,有些失神地盯著羅紹勳。過了一會兒,松浦氏緩過神,慢慢坐正,姿態優雅地抹去臉上的淚痕,冷笑道:“大人既是知道王銓將海圖和符令交與賤妾,就不該對賤妾這般無禮。若是賤妾不願意,你們就算殺了賤妾也得不到海圖和符令。”

羅紹勳一腳踩到王銓血肉模糊的頭顱上,脆弱的頭骨發出崩裂的哀鳴,微笑著對松浦氏說:“松浦太太怕是小看了我們審訊人的手段,我們有千萬種方法讓你痛不欲生只想求死。”

松浦氏高昂著腦袋,一點也不為羅紹勳的威脅所震懾,細長嬌媚的眼睛斜斜飛了羅紹勳一記,笑道:“大人也小看了賤妾的死志。與其用這些空洞的話威脅賤妾,還不如開些誘人的條件,賤妾說不定就心動了呢。”

羅紹勳收斂神色,不想再和這女人廢話,一腳踢開王銓的腦袋,轉身離開船艙,對候在門口的竇準說:“好生招待松浦太太,千萬別讓她死了。”

竇準低頭應諾,森冷地看了松浦氏一眼,她跪坐在船艙裏,身姿仍然優雅挺拔。

“大人,她招了。”過了兩個時辰,船差不多快駛到平戶島時,竇準躬身稟告羅紹勳,“海圖在王銓位於松浦津的宅子裏,符令松浦氏交給了她的兄長,松浦宗陽。”

羅紹勳點點頭,“那女人現在狀況怎麽樣?”

竇準有些尷尬地咳了一下,低頭答道:“除了受了點兒……皮外傷其他並無大礙,卑職想著後頭的事可能還要用到她,也就吩咐下面的人別太過了。”

羅紹勳嗯了一聲,“到了平戶,找人好生醫治她。讓佟佳扮成她侍女,貼身監視,寸步不得離開。”

羅紹勳身邊一名皮膚白皙的少年聽到這話瞬間神色一僵,抗議道:“大人,您這樣……”

“閉嘴,這是軍令!”竇準狠瞪了佟佳一眼,少年瞬間蔫了,耷拉著肩膀跟著竇準離開。

竇準離開後,羅紹勳的貼身侍從沈都走過來,“侯爺,到了平戶後屬下要不要回一趟福建?咱們這一趟出來也有一個多月了,一直未曾與何先生聯系過,屬下擔心福建是否會有異動。”

羅紹勳閉了閉眼睛,“你說的有理。平戶這兒的事暫時也用不上你,到時候你就搭李家的船回一趟福建吧,對了,把王銓的首級也帶回去。”

沈都諾然稱是,行了以禮也退下了。甲板上就剩下羅紹勳一個人。羅紹勳從懷裏掏出帕汗巾,狠狠地擦拭先前摸過松浦氏的手,只可惜船上淡水珍貴,否則他真想洗他個十七八遍手。擦完後,羅紹勳就將汗巾從船舷上扔了出去。

王銓死後,他旗下的船隊可以說是群龍無首,那些寡義廉恥的海匪只會相互傾軋,再難掀起大風浪,東南沿海的倭患算是解決了一個大頭。

羅紹勳已經開始想象回到京中後,他的嬌妻稚子會對他帶回去的舶來品感到多麽新奇和驚嘆。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防止劇情太過久遠大家忘記了,這裏說明一下:武定侯,名羅紹勳,字伯楊,現任福建總兵。

另外,這裏的王銓原型是赫赫有名的海盜汪直(不是那個太監汪直)。這裏為了劇情需要就把王銓之死當作東南沿海倭患的結束,其實完全不是的……汪直死後其舊部瘋狂反攻福建沿海,還有一部分投靠了福建其他的海盜吳平等人,導致倭患更嚴重了……

但我們是言情小說同人,不用這麽嚴肅的是吧??【時雨賣萌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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