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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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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懷夏一直被拘在慈寧宮,這幾日朱駿安去文淵閣上課他也不能同去,只能每日在屋子裏臨字帖、看書。正當羅懷夏和往日一樣百無聊賴地摹著王羲之的快雪時晴帖時,寧誠安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邊。

“世子爺,武定侯爺的幕僚何均朔入京了。”寧誠安低聲對羅懷夏說道,語氣中有幾分遲疑,“入京後他就去了張大人的幕僚黃鶴家中。”

羅懷夏筆尖頓了頓,上好的澄心堂紙上落下了一大團墨花。

“讓人把他處理了……”羅懷夏剛出口就怔住了,擱下筆,將寫廢的宣紙揉成一團,自嘲地笑了笑,“我在說什麽呢。現在我的處境,恐怕連何均朔都不如。”

寧誠安默然不語地垂首侍立。羅懷夏用汗巾擦去手上的墨漬,淡淡地說:“多謝寧公公相告,忠闕知曉了。”

寧誠安攏袖行了一禮,答道:“世子爺客氣了。還有一事,長興侯世子爺讓奴才轉告世子爺,不必擔心羅小姐的痢疾。”

羅懷夏轉過頭,緊緊盯著寧誠安,神色不再那麽淡然,“葉限是怎麽和你聯系上的?他還和你說了什麽?”

寧誠安仍舊垂著頭,聲音平靜地答道:“奴才今日從司禮監過來的時候偶然遇著了葉世子。葉世子其他並未交待奴才什麽。”

羅懷夏只覺得心頭狂跳,葉限如何知曉羅懷秋的情況?莫非葉貴妃的勢力已經滲透到坤寧宮了?羅懷夏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葉限既是知道羅懷秋的“痢疾”有蹊蹺,又為什麽讓他不必擔心?除非……羅懷秋根本沒有受到皇後挾制。就算想到了這個地步,羅懷夏仍是不敢猜測葉限已經將羅懷秋劫出了宮。

沈都回到京城時,只發現武定侯府物是人非。朱漆的大門緊鎖,門房處也空蕩蕩。沈都帶著困惑翻墻進入府內,看到原本精心打理的庭院中也是一片荒涼雜亂的景象。沈都在苑中轉了一圈沒看到一個人影。

沈都驚疑地退出武定侯府,抓住附近胡同裏的一個小叫花子,問明情況。

“老爺是外地來的吧?武定侯府早就空啦,說是武定侯與那些海盜勾結在一起,武定侯府裏的人全都被關到牢裏嘍!”小叫花子捧著沈都給他的一把銅板,笑嘻嘻地答道。

沈都感覺自己被當頭一棒,震驚和茫然過去後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憤怒。

“侯爺怎會與那些寡義廉恥的海盜勾結!侯爺為大明立下赫赫戰功,你們怎能如此侮蔑侯爺!”沈都拽住小叫花子的胳膊氣得青筋暴起。

小叫花子驚恐地掙紮起來,見掙不脫就開始大喊:“打人啦!打人啦!救命呀!官老爺打人……”

小叫花子撲騰了沒幾下就被另一人捂住了嘴巴,那人捏著小叫花子的後勁輕輕一掐,隨手將昏迷的小叫花子扔在地上,擡頭盯著沈都:“兄臺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都看出那人是練過家子,眼睛微瞇,右手一擡向那人揮去,想先發制人。

那人微微側身,利落地躲開了沈都的手,一手架住沈都的胳膊,一手撩開貼裏的側擺,露出一塊鐵質的小牌,“兄臺看清楚了!”

沈都微怔了一下,收回手,沈聲道:“原來是自己人,得罪了。”

那人笑了笑,道:“在下是世子爺的賬房,曹許申。久仰沈侍衛大名。”

沈都面上並無笑意,“我聽說武定侯府上到內眷下到仆婦皆被收押,曹賬房為何還能以自由之身在外行動?”

曹許申收斂了笑意,輕嘆了一聲,道:“說來話長,不知沈侍衛可否移駕寒舍?”

沈都按著後腰刀柄的手壓了壓,跟著曹許申離開。

曹許申將京中近來發生的事一一告訴了沈都,沈都聽了如墜冰窟。

“混賬!”沈都氣得雙目赤紅,一拳打在小幾上,桃花心木的桌面上立即裂出條條細紋,“侯爺在海上和那幫窮兇極惡的海盜倭人以命相搏,王臻和張居廉竟然還想拿武定侯做博弈的棋子!簡直……簡直……”沈都忍不住罵了幾句粗話。

曹許申喝著茶,沈默地看著沈都憤恨的樣子,待他差不多喘過氣來了,曹許申才慢慢開口:“聽聞何先生也從福建回來了,可是與沈兄一道回來的?”

沈都聞言擰起了眉頭,搖了搖頭,道:“我原本奉侯爺之名回福州聯系何先生,誰知當地的千戶說何先生遇到急事回京城了。我心中擔心發生什麽異變,在福州又沒有信得過人,索性就自己親自回來一趟。”沈都舉起茶碗喝了一口,“但我到何先生宅中,卻只有看家的老仆,他說何先生並未回過家,他的妻女也早已送到通州老家。”

曹許申食指輕輕彈著桌面,過了一會兒,對沈都說:“何均朔去了張居廉幕僚的家中。”

沈都神色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曹許申,“不可能!何先生跟了侯爺十幾年……”

曹許申仍舊是沈默地看著沈都。

沈都臉色漲得通紅,張著嘴巴不知在喃喃自語些什麽。

過了一會兒,沈都閉了閉眼睛,面色沈重地取下隨身背負的包裹,聲音喑啞地對曹許申說:“侯爺,還讓我帶這個回來。”

曹許申沒有動,看著沈都打開包裹,裏面赫然是一枚首級。

“這、這是……”現在輪到曹許申驚異了,沈都竟然隨身攜帶了一顆人頭從福建一路到京城!曹許申感到有些反胃,忍不住往後退了退。

“東南沿海倭寇頭子王銓的腦袋。”沈都看出了曹許申的嫌惡,僵硬地勾了勾嘴角,“是咱們侯爺親手割下的。王臻和安懷敏這兩個畜牲竟然還這般侮蔑侯爺!”說著說著,沈都忍不住又激憤起來。

王銓的首級經過特殊藥水處理過,過了這麽久也未曾腐爛。盡管已被武定侯踩得有些變形,仍是能辨認出大致的五官。

沈都恨恨地道:“把這個獻給皇上,看張居廉這佞臣還能不能構陷忠良!”

曹許申勉強壓下胃中作嘔的感覺,神色凝重地對沈都說:“侯爺真的是為我大明立下汗馬功勞。但除了沈兄和侯爺,誰也無法證明這便是王銓的首級。皇上近日身子骨越發弱了,朝政幾乎被張居廉一人把持,若是他堅持否認這首級的真實性,那咱們也無法洗刷侯爺的冤屈。”

沈都急道:“那如何是好!”

曹許申眼眸凝了凝,低聲道:“或許怎麽可以借勢。”

葉限從祠堂裏出來後,就被關在了瑛瑜堂,哪兒都不能去。

葉限斜倚在美人靠上,無趣地把花生一顆一顆投到桌子對面的大玉壺春瓶裏。

“世子爺,永寧公主從宮裏給您送了東西來。”朗月托著一只蜀錦包袱躬身來到葉限身邊。

朱琦洛這丫頭會送他什麽東西?葉限仍花生的手頓了頓,好奇地支起身子,接過包袱。包袱是一塊對龍對鳳彩條錦,尋常婦人裁一匹做短襖都舍不得,朱琦洛竟是拿它做包袱,那裏頭的東西得有多珍貴。

葉限打開包袱,結果發現裏面是一塊還未繡完的素帕子。葉限差點以為朱琦洛是在宮裏閑得無聊耍他玩,幸好帕子左下方繡了兩個拙劣不堪的字:福州。

葉限皺了皺眉,問朗月:“你確定這是永寧公主給我的?”

朗月點點頭,“送東西的內侍說公主原本前天就急著要給您了,但是一直找不到機會派人出宮,所以拖到了現在,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前天恰是羅懷秋被皇後軟禁在坤寧宮的日子。朱琦洛的繡工葉限是知曉的,雖然她貴為公主,葉貴妃在婦工這方面對她的要求卻向來高,因此繡得這麽拙劣的帕子也只有出自羅懷秋之手。

葉限這幾日被拘在瑛瑜堂,只有李先槐能偶爾偷偷摸摸進來同他說說外頭的事,蘇恒新是沒法回來同他匯報羅懷秋的情況,長興侯只允諾保證羅懷秋的安全,葉限完全無法同羅懷秋溝通。葉限盯著那兩個莫名其妙的“福州”二字,思索了一會兒也沒想出什麽頭緒。

“你想辦法去和李先槐說,讓他查查福州和羅家有什麽關系。”葉限將帕子收起來,吩咐朗月。

朗月只覺得心裏苦,葉限說的倒輕巧,有誰知道現在長興侯抓葉限身邊人的交際來往抓得有多緊!別說是同李先槐傳話了,他就算是看李先槐一眼都得被侯爺身邊的長隨訓叨個半天。但朗月也只能苦著臉應是。

朗月剛要退下去,葉限忽然在電光火石間想到一件事,福州知府於海忠是羅懷秋的親母舅!

“別去了!”葉限一邊叫住朗月,一邊開始興奮起來。

羅懷秋這是給他提供了一個絕妙的契機。葉限眉眼舒展開來,色若天人的臉上露出興奮的神情,喃喃道:“張居廉的棋盤上,可以更亂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砸雷的同學!!這麽壕氣讓一直作為小透明的時雨受寵若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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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覺得我的文風越來越起 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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