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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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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三日,福建布政使王臻和興化衛鎮撫安懷敏一齊上奏彈劾武定侯羅紹勳,痛陳其暗通倭寇,導致平海衛被倭寇攻破,沿途百姓慘遭掠奪、民不聊生;羅紹勳因畏懼朝廷責罰現已隨來犯倭寇逃往日本。

隆慶皇帝聞後大怒,立即責成內閣查處此事,將武定侯府眾內眷仆婦收押刑部監。

羅懷秋聽完羅懷夏簡短的敘述,只覺得這一切都像是兒戲。隆慶皇帝是有多昏聵才會相信武定侯會暗通倭寇!與倭寇勾結對武定侯來說有什麽好處?他會傻到不顧京中的妻子兒女與一群烏合之眾攪和在一起嗎!

羅懷秋只覺得心口的憤怒快要沖破胸膛了。她大喘了口氣,咬住嘴唇讓自己勉強冷靜下來,問羅懷夏:“現在只是將娘親和祖母收押在刑部監,沒有用刑吧?可有說了下一步如何處置?”

羅懷夏搖了搖頭,“應當是還沒用刑,刑部尚書陳嘉睿向來敬重祖父,不會太過分。內閣說等事情查清了原委再處置。”

羅懷秋冷笑了一下,“查清原委?從頭到尾都是臆想出來的事情,能有什麽原委!”羅懷秋閉了閉眼睛,把淚水逼回去,“對了,哥哥,我們三人未被收押,內閣什麽態度?”

羅懷夏嘆了口氣,“全憑殿下庇護。暫且他們還不敢直接冒犯了殿下。但也拖不了幾日,若是皇上要求殿下將我們交出來,那是真的毫無轉圜餘地。”

正說著,門外傳來宮人通告的聲音。羅懷秋和羅懷夏立即住口,羅懷秋擦了擦眼睛,轉頭看向門口。

一名身著鵝黃色交領短襖和水紅色馬面裙的宮女笑吟吟地走過來,德喜緊跟在她身後。

“世子爺,羅小姐,皇後娘娘請二位過去。”宮女客客氣氣地福了福身,說出來的話卻讓羅懷秋面色慘白。

皇後早知道他們在慈寧宮了。

羅懷秋無措地看向羅懷夏,羅懷夏也是面如金紙。

羅懷夏松了松團領,慢慢地從圈椅上站起來,聲音低啞地回道:“那就勞煩姑姑帶路了。”

羅懷秋別無他法,只能跟著站起來,跟在羅懷夏身後,慢慢地向那宮女走去。

宮女笑了笑,又行了一禮,轉身領著羅懷夏和羅懷秋兩人出去。

在經過德喜的時候,德喜悄悄地向羅懷秋比了個口型,羅懷秋勉強認出他在說“張家”。羅懷秋心頭一絞,有些絕望地拉了拉羅懷夏的袖子,在他的手心裏把這兩個字寫了上去。

待羅懷秋寫完後,羅懷夏頓了一會兒,之後緊緊地回握住羅懷秋的手。此時此刻,他們兄妹二人只有彼此可以互相依靠了。

宮女將二人領到坤寧宮後,微笑著福了福身就退了下去。羅懷秋和羅懷夏在空蕩蕩的偏殿裏傻站著,羅懷秋險些以為他們又被陷害了。

過了一會兒,終於有一名穿著五品內宦服飾的太監走進來。羅懷秋心中警覺起來,若只是單純引路的話,五品太監的品級實在是太高了點兒。羅懷秋謹慎地低著頭,避免一不小心犯了那太監的忌諱。

“世子爺倒是會挑地方,讓咱們馮秉筆好找。”太監一臉微笑,看起來面目慈和,語氣卻毫不留情面。

羅懷夏面無表情,“臣以為是皇後娘娘要臣來坤寧宮。這與馮秉筆有什麽關系?”

那太監眉毛顫了顫,盯著羅懷夏看了一會兒,道,“咱家本想提醒世子爺幾句的,既然世子爺這麽急著見皇後娘娘,那咱家也不耽誤世子爺了。世子爺,請吧。”太監微微側開身子,等著羅懷夏上前。

羅懷夏面不改色,身姿挺拔地從太監身前行過,目光半分也沒有落到他身上。太監眼睛瞇了瞇,仍是一臉笑容,卻讓羅懷秋感到幾分陰冷。羅懷秋半垂著頭,跟在羅懷夏身後走上去,也沒有搭理那太監。她也知道,他是來自與他們利益完全對立的一方,沒有討好的必要。

坤寧宮仍是一如既往的尊貴富麗,只是前兩次來時武定侯府還強大到讓皇後都要忌憚,而今天羅懷秋和羅懷夏只是兩個一無所憑的小孩。

皇後娘娘坐在上首的圈椅上,下首的繡墩上還坐了一名約莫花信年紀的婦人。

那婦人一身湖藍底繡雲霞練鵲紋圓領對衿衫,下襯水毛色織金挑線玉裙,頭上是蟲草花的狄髻頭面,還紮了青花紋的包頭。這一身是典型的六品命婦冠服。再看那女子胸前南陽玉的墜領,前襟岫玉的七事,還有腕間那一百零八顆的蜜蠟手串,卻絕不是尋常六品命婦戴得起的東西。羅懷秋隱約有些猜到這婦人的身份了,恐怕是張家的大兒媳。

果不其然,皇後娘娘一邊讓羅懷秋他們過去,一邊介紹道:“喜娘,這是張大奶奶。眼看著你們兩家快要定親了,子繡也想來看看她未來的十一弟妹長什麽樣。”皇後的語氣聽一起來好像武定侯府沒有遭受現在的劫難一樣。

張大奶奶虛掩著唇角輕笑道:“娘娘您這麽說喜娘恐怕是要害羞的。喜娘別怕,妾身只是聽十一郎說起羅家的小妹妹聰穎可愛,娘娘也常說羅家姑娘純真實誠,有些好奇,想要見見罷了。”

羅懷秋心中是大寫的茫然。張居廉都已經把於氏和老夫人送進刑部監了,現在親親熱熱地還決定兩家結親?怎麽個結法,讓她從刑部監出嫁嗎?

羅懷秋正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回答,一旁羅懷夏先開口了,“娘娘,不知娘娘喚微臣來坤寧宮來有何事?微臣是外男,可會耽誤娘娘和張大奶奶的事情?”

皇後轉過臉看向羅懷夏,道:“哦,本宮都給忘了,裕嘉也在這兒呢。”皇後似做思忖狀地摸了摸手背,“嗯,駿安同我說要找你有事,不如你先去東廂的暖閣等著吧。劉莊吉,陪羅世子去東暖閣。”這顯然是隨口胡謅,先前他們就在慈寧宮,朱駿安有什麽事情要告訴他們,羅懷夏還會不知道?

先前引羅懷秋他們到正殿的那名太監應聲上前,對羅懷夏做了個請的手勢。羅懷秋不知道皇後護葫蘆賣的是什麽藥,只能緊張地看著羅懷夏被劉莊吉帶走,心中惶恐不安。

“喜娘可是有什麽心事?”張大奶奶走近羅懷秋,嗓音溫和地問道。

羅懷秋回過神,看著張大奶奶溫婉的臉龐,只能強打起精神應付。羅懷秋剛準備敷衍笑笑,但轉念一想,何不在此時試探一下張家的態度。於是羅懷秋低下頭,擦了擦眼眶,聲音裏帶了幾分嗚咽,“不瞞張大奶奶,懷秋的確是心中惶恐。想必奶奶也知曉,武定侯府現下是什麽一個光景。懷秋想不明白,羅家一向是忠心耿耿的,爹爹如何會做出暗通倭寇的事情?”羅懷秋又帶著滿目的淚水轉向皇後,撲通一聲跪下,淒淒慘慘地看著皇後,“母親和祖母又做錯了什麽,要被收入刑部監?祖母年事已高,身子骨也不好,實在經受不起折騰。求求娘娘發發慈悲,告訴臣女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吧!”

見羅懷秋哭得傷心,張大奶奶伸手要扶她起來,羅懷秋身子一低,又向皇後磕了個頭,剛好躲開張大奶奶的手。張大奶奶略有些尷尬,索性收回手退了回去。

羅懷秋沒有說羅家是冤枉的,只是口口聲聲地請求皇後給她一個說法。皇後也無法拒絕,只得擺出勸慰的神情,柔聲道:“喜娘先別急,武定侯的罪名還沒有定,皇上正責成內閣查辦,因為擔心途中多生波折,才暫時將武定侯夫人和先武定侯夫人收押刑部監。若武定侯是冤枉的,兩位夫人必定會被放出來。喜娘,你先起來。”

羅懷秋見張家此時竟還那兩家結親的事說事,估摸著於氏和老夫人被放出來是遲早的事,而她暫時也不會有牢獄之災。羅懷秋便沒有依著皇後的話起身,而是痛哭著又是長身一揖,“既是如此,不如將懷秋也一並收入刑部監吧。”羅懷秋又轉向張大奶奶,“張大奶奶,懷秋怕是與十一哥哥沒有這個緣分。懷秋戴罪之身實在配不上十一哥哥。”

張大奶奶面色微變,沒想到羅懷秋一個小毛丫頭能又哭又鬧地整出這麽多事。張大奶奶輕輕俯下身,捉住羅懷秋的手,羅懷秋掙紮了一下想抽出來,但力氣到底沒有大人大,手腕被張大奶奶死死扣住。張大奶奶溫言軟語地對羅懷秋說道:“喜娘,聽話,別鬧了,在皇後娘娘面前失儀多不好。別說這些個戴罪之身的傻話,皇上必定會有定奪的,若侯爺果真坦坦蕩蕩,皇上想必不會讓侯爺蒙冤的。”

張大奶奶幾句話就讓羅懷秋剛才的話變成了無知小兒的無理取鬧。羅懷秋心中一陣絕望。

“喜娘,剛才這麽一折騰你也累了。既然武定侯府上現下不方便,今日你就歇在坤寧宮吧。”皇後娘娘從高高的上首處淡然說道,“靈犀,陪羅小姐去休息。”

羅懷秋茫然地跪在地上,張大奶奶提了提她的手,低聲道:“還不向娘娘道謝。”

羅懷秋擡起頭,淚水糊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皇後的身影,她只能機械地照著張大奶奶說的道謝。

作者有話要說: 來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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