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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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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誠安似未察覺,只管梳理著羅懷秋不長的黑發。他溫熱的十指插在發間,若有若無地拂過羅懷秋的頭皮,忽然令她覺得有些尷尬難捱。羅懷秋僵直著身子等寧誠安梳好。幸好雙螺髻不過是最簡單的發型,寧誠安又是伺候人的老手,沒有多久就松開了。

“可惜這兒沒有鏡子,不然羅小姐可以自己瞧瞧。”寧誠安恭謙的聲音從羅懷秋頭頂傳來。

羅懷秋有些局促地從繡墩上站起來,摸了摸發髻,道:“不必看了,寧公公的手藝想必是極好的。”

寧誠安看著羅懷秋,眉眼好像彎了彎,溫聲道:“現在小姐可準備好了?奴才陪您去配殿,殿下在那兒等您。”

羅懷秋俯身準備抱起天恩,寧誠安卻輕輕攔住她的手,“還是奴才來吧,免得累著小姐。”寧誠安熟練地抱起天恩,在懷裏輕輕掂了掂,天恩舒服地吐了個小泡泡。羅懷秋有些慚愧,她這親姐姐還不如寧誠安會照顧弟弟。

出了小房間羅懷秋才發現天色已近中午。寧誠安為了避免外人見了羅懷秋他們多生枝節,就從小路上走。羅懷秋他們從配殿的後門進去,雖說是配殿,那制式格局中仍透露出儲君之尊的氣勢。也有好久沒見到太子了,羅懷秋心中不禁惴惴起來。

沿著配殿中的甬道走了一會兒,到了一間較開闊的屋子。寧誠安走在羅懷秋身前,羅懷秋只見到他身子一矮,“殿下,羅小姐和羅小少爺到了。”

羅懷秋也趕緊跟著跪下,有些結巴地道:“臣……臣女見過殿下。”

“起來起來,喜娘,這是你新生的小弟弟嗎?”朱駿安待羅懷秋倒還是十分親近,很是自來熟地湊到寧誠安身前看天恩。

眼見朱駿安伸手要戳天恩的小臉蛋,羅懷秋心頭一緊,也不顧什麽君臣之別,趕到朱駿安身邊,阻止道:“殿下別摸,天恩會吐您口水的!”寧誠安被羅懷秋大膽的舉動嚇了一跳,剛想開口打圓場,誰料朱駿安真的很聽話地把手收回去了。

“這麽麻煩。”朱駿安略有嫌棄地看了天恩一眼,對寧誠安說,“把天恩交給夏川照顧吧,留在這兒省得他一會兒哭鬧。”

羅懷秋心又揪起來了,“臣女和天恩能在慈寧宮已經是不合規矩,哪裏還敢再給殿下宮裏人添麻煩了。還是臣女自己照顧天恩吧。”

朱駿安斜睨了羅懷秋一眼,“大麻煩都有了,還在乎小麻煩嗎?”

寧誠安看了羅懷秋一眼,向她露出一個寬心的笑容,“羅小姐放心,夏川姐姐是極妥帖的人。”

羅懷秋見狀也只能福了福身,“多謝殿□□諒。”

寧誠安將天恩抱走了,屋子裏就剩羅懷秋和另一名隨侍的太監。

羅懷秋覺得氣氛有些尷尬,就隨口問道:“今日不是馮秉筆伺候殿下嗎?”

朱駿安看著羅懷秋笑了笑,“若是讓馮程山瞧見你在慈寧宮,那裕嘉就白忙活這一場了。”

羅懷秋心裏一驚,看向朱駿安那張稚嫩的臉龐。原來他早就知道馮程山與張居廉有牽扯。

羅懷秋索性不再遮掩,跪在地上向朱駿安行了個大禮,“臣女和天恩今日能僥幸躲過一劫全賴殿下恩眷。臣女生當隕首,死當結草。”

朱駿安蹲下來,摸了摸羅懷秋的頭,笑道:“平日裏你比我高,也只有這樣才能摸到你頭了。”

“……”羅懷秋原本忐忑的心情被這話攪得一幹而凈。

朱駿安拍了拍羅懷秋肩膀,“起來吧。其實本宮也不全是在幫你。”

羅懷秋見朱駿安對自己態度很是親昵,也就大著膽子問道:“臣女哥哥現下在何處?武定侯府現在情況怎麽樣?”

朱駿安把玩著腰間的冰花芙蓉玉雕觀音吊墜,慢慢地說:“裕嘉在外朝。”羅懷秋心中著急,卻又不敢催他,只能眼神焦急地望著他。朱駿安看著羅懷秋忍耐的表情覺得好玩,伸出手想要戳戳她的臉,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武定侯府的事,還是讓裕嘉和你說吧。”朱駿安垂下眼睛,頓了頓,又補道,“武定侯夫人和太夫人暫無性命之憂。”

羅懷秋感覺胸口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張了張嘴巴,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只會訥訥地重覆,“性、性命……”

朱駿安有些後悔說了剛才的話,卻又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朱駿安擡起手,想拿袖子替羅懷秋揩揩眼角。羅懷秋就看到一片明黃色的東西朝她臉上掃來,本能地就側開臉想躲開。朱駿安手落了個空,很是尷尬。

羅懷秋原本還只是覺得羅懷夏是以防萬一才要他們進宮,現在才真切地體會到武定侯的處境是有多麽危急。羅懷秋緊緊扣住膝蓋,努力想讓雙手不那麽顫抖,然而不過是徒費功夫。她擡起頭,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聲音有些沙啞地問朱駿安:“殿下,求求您告訴我,羅家到底是怎麽得罪張大人了,為什麽我們要落得這個境地。羅家世代忠於皇上,爹爹和祖父在陜西為大明守疆衛土,在福建也絕不可能做出有昧忠良的事情。殿下……”

朱駿安原本有些不舒服羅懷秋敢躲開,但是看著羅懷秋傷心又帶著哀求的神情,朱駿安忽然有些心疼。

朱駿安註意到羅懷秋已經忘了用謙詞“臣女”,他感受到羅懷秋是有多無助。

朱駿安也不知道怎麽才能讓羅懷秋停止哭泣,母後從不在他面前流露出無助的情緒,他記憶裏的羅懷秋也總是開開心心的。朱駿安第一次在心裏開始厭惡張居廉的霸道。如果不是張居廉,喜娘應當是開開心心的,只有被他欺負了才露出委屈的神情。

朱駿安伸手握住羅懷秋的手,低低地說:“武定侯夫人他們……會沒事的。”朱駿安也感到無力,他是太子,卻沒法說出斬釘截鐵的話來。

羅懷秋哭得有些恍惚了,竟是沒註意到朱駿安的動作有何不妥,還傻傻地回握住他。

寧誠安回到屋內就看見朱駿安和羅懷秋兩人雙手交疊在一起。寧誠安心裏咯噔一下,雖然兩人年紀都還小,但這麽做若是讓有心人看到了免不得多生事。寧誠安輕輕咳了一下,吸引了朱駿安的註意,“殿下,快到午時了,奴才可要吩咐人傳膳?”

朱駿安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仍看著羅懷秋,隨意地答道:“傳吧。”

寧誠安向羅懷秋使了個眼色,奈何她只顧著低頭抹淚完全沒看到。寧誠安心裏嘆了口氣,殿下可能就是喜歡羅懷秋這種傻勁。寧誠安只得再躬身退下。

羅懷秋哭過一陣,稍微恢覆了點兒頭腦,這才想起自己剛剛死抓著朱駿安的的手不放,只覺得頭大。羅懷秋有些尷尬地對朱駿安說:“殿、殿下,臣女剛剛哭得昏頭了,冒犯了殿下,還請殿下原諒。”

朱駿安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地別開視線,“沒事,這不怪你。”朱駿安絞盡腦汁地想安慰人的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前些日子尚膳監呈了個新菜,叫什麽龍須風爪,聽起來挺有意思的,本宮今日就讓他們上來。”

羅懷秋勉強地笑了笑,實在提不起什麽興致,腦海裏還在擔心於氏,其實連午飯也沒什麽胃口。

朱駿安見羅懷秋興致缺缺,沈默了一會兒,又道,“喜娘,你別難過,一會兒午膳的時候裕嘉也會來的。”

羅懷秋強打起精神,臉色稍好了兩分,“多謝殿□□諒。”

待羅懷秋和朱駿安到了用膳的裏間,按規矩羅懷秋當然是沒資格上桌的,然而朱駿安堅持,況且今日破規矩的事羅懷秋已經做得夠多了,也就老老實實地在桌邊坐下。

羅懷秋吃飯一向快,今天為了等羅懷夏她已經故意放慢速度了,然而一直等到那道“龍須風爪”上來,羅懷夏仍是沒來。羅懷秋不知道羅懷夏在外朝遇到什麽,他一個沒有官職的小世子,能在外朝做什麽?羅懷夏之於張居廉,無疑是蟪蛄之於鯤鵬。

等到午時過兩棵,羅懷夏才趕了過來。羅懷夏滿臉是汗,連網巾都被濡濕了。羅懷夏鎮定地給朱駿安行了禮,羅懷秋卻能看出他內裏的不安。

感受到羅懷夏的不安後,羅懷秋反而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輕輕叫了一聲“哥哥”,安安靜靜地繼續吃飯,倒沒有急著向羅懷夏詢問。羅懷夏強做鎮靜地提起筷子,手卻也在微微地顫抖。羅懷秋有些心疼他,眼眶不覺又有些濕了。羅懷秋吸了口氣,將淚意壓下去,陪著羅懷夏和朱駿安用完午膳。

用完膳後,朱駿安說要去午歇,其實也是將時間留給羅懷秋兄妹。羅懷秋終於有機會將心中的惶恐和不安問個明白。

“哥哥,娘親他們到底怎麽樣了?”

羅懷夏咽了咽口水,聲音有些嘶啞,“在刑部監。”

作者有話要說: 別人熬夜看球,我熬夜碼字……

在這裏請個假,19號要到覆旦面試,停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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