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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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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少年微笑著喚了張六一聲,目光落到羅懷秋身上時只是禮節性地短暫停留了一會兒,他對著羅懷秋微微額首,卻並沒有出聲招呼。

張家的下人擺了踩凳,張六一面扶著少年登上馬車,一面笑著說:“十一哥,這位是羅家妹妹。”

張十一郎聞言看了羅懷秋一眼,客氣地叫了一聲:“羅姑娘。”聲音裏不見熱絡,不見欣喜,似乎只是純粹出於禮貌。倒讓羅懷秋忍不住懷疑她與張十一郎的見面純屬巧合。

羅懷秋和張六上了馬車後張十一郎便打馬在車旁安靜地跟著,倒是張六隔著車簾不時問兩句。差不多快到高義伯胡同時,張六忽然掀開了車簾,“十一哥,這兒是不是有家食鋪賣蝦蟆吐蜜的?”

羅懷秋看著張六一向清清淡淡的臉上竟露出幾分急切的神色,不禁覺得有些好笑,沒想到不食人間煙火的張六小姐竟然喜歡吃蝦蟆吐蜜這類民間小食。

車把式將馬車慢慢地停靠了下來,張六想探出頭去,外頭張十一郎似乎輕聲地說了她兩句,張六有些不情願地縮回車廂,看了看羅懷秋,難得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耽誤羅妹妹了。只是這江記的蝦蟆吐蜜做得堪稱京城一絕,平日裏都要排隊才能買到,眼見著今日還算空,我又實在是饞蟲勾得緊,就擅作主張讓十一哥替我買一些。還望妹妹不要怪罪。”

羅懷秋原本心中還略有微詞,但張六都這麽放低身段表示歉意了,買幾個點心也耽誤不了多久,也就搖了搖頭,笑著打趣道:“怕不僅僅是如此吧?張姐姐大家閨秀,恐怕平日裏這種村野小食也是上不了姐姐的餐桌。”

張六展眉一笑,“果真還是羅妹妹懂我。母親總說外面的吃食不幹凈,像這種蝦蟆吐蜜之類的小食也就偶爾十一哥進學回來悄悄給我帶一點。”

這麽一場節外生枝反而意外地拉近了羅懷秋和張六的距離,羅懷秋也笑嘻嘻地和張六講起她打扮成小廝和羅懷夏偷偷跑出去玩的經歷。

等張十一郎半掀了車簾將裹著蝦蟆吐蜜的油紙包遞進來時,張六已經叫羅懷秋“喜娘”了。

“誒,謝謝十一哥!”張六高興地接過紙包,剛想拆開束著的皮繩,張十一郎卻伸了一只手進來攔住了她。

“別都拆開了,其中一包是給羅家妹妹的。”張十一郎的手骨節分明,筆直修長,既不同於羅懷夏的遒勁有力,也不同於葉限的指若蔥根,而是典型的讀書人的手,不算白皙也不算光滑,在無名指處還有一個不大的繭子。

不知道為什麽,羅懷秋覺得這雙手特別好看。

張六手下動作頓了頓,長長地“哦”了一聲,托起其中一只油紙包,慢吞吞地放到羅懷秋手裏,說:“喏,這是我十一哥給你的。”

羅懷秋忽然就有點臉紅,含含糊糊地道了一聲謝,攥著那只油紙包有些不知所措。

“你謝我做什麽?該謝我十一哥。”

羅懷秋緩過神來,看向張六意味深長的眼神,大大方方地說:“那就請芮姑姐姐替喜娘謝過張十一哥。”

張六見羅懷秋這麽快就面色如常,抿了抿嘴唇覺得有些無趣,索性低頭拆起油紙包。

能讓張家六小姐念念不忘的東西自然不會是尋常貨色。這江記食鋪的確是厲害,蝦蟆吐蜜原本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小貨兒”,江記做得卻分外精致,外頭一層芝麻烤得白裏透黃,焦焦脆脆咬一口就嘎吱響;收口處吐出一圈稠稠的豆沙餡,熱乎乎地好像還在往外冒汁兒。羅懷秋本來對這些面點沒什麽興趣,但江記得蝦蟆吐蜜著實勾起了她的食欲。

張六怕弄臟衣服只是打開看了看沒有直接開吃,低頭嗅了嗅,又將油紙包給包了回去,但那滿車廂的甜香卻久久散不去,直惹得羅懷秋餓蟲上身。

到了武定侯府的時候,羅懷秋已經餓得胃疼了,迫不及待地和張六道了別就準備下車。

上次從香山回來摔的那一跤真是讓羅懷秋吃足了苦頭,這回羅懷秋是小心地對準了踩凳才慢慢地把腳放下去,但誰知還是趔趄了一下沒站穩。

“小心!”剛從馬上下來的張十一郎見羅懷秋身形不穩,趕緊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胳膊,這回羅懷秋運氣好一點,沒有徹底摔倒,借著張十一郎的力可算是站住了。

羅懷秋簡直想罵娘了。這運氣得有多不好才逢馬車必摔。

“小的該死!這踩凳下邊兒的地不平,是小的疏忽。請羅小姐責罰。”負責放踩凳的張家下人哆哆嗦嗦地向羅懷秋請罪。

羅懷秋不動聲色地將胳膊從張十一郎手裏抽出來,她哪裏敢責罰張家下人,只能勉強地笑了笑,“不要緊,也是我自己沒註意。多謝張十一哥幫忙。”

張十一郎也很有禮貌地退開了一些,畢竟這就在武定侯府門口,他要是敢做什麽逾禮的事恐怕沒法完整地回到張家。況且羅懷秋一個沒長開的小丫頭也沒法讓人有不軌之心。

張十一郎額首示意,溫和地笑道:“舉手之勞。羅家妹妹快些進去吧,先前路上芮姑任性耽誤了會兒,武定侯夫人怕是等急了。”

羅懷秋又福身道了謝,便由武定侯府的下人迎著回了府。

“前頭那停的不是張家的馬車得嘛。”李先槐慢悠悠地趕著馬車從晉安胡同口路過,看到張十一郎和張家的馬車自言自語地叨咕了一句。

“哪個張家?”車廂裏的葉限耳朵卻尖得很,睜開眼睛懶洋洋地問了一聲。

“莫得哪個張家喲,不就是張居廉嘛。”李先槐被大太陽曬得心煩,對著葉限竟然都有些不耐煩。

幸好葉限沒和他計較這個,管自己掀開車簾看出去,正好看到張十一郎打馬準備離開。

葉限看著張十一郎的樣子顯然是剛送完什麽人。用馬車送的人必然是女眷,而只是由張十一郎陪護那必然是平輩。葉限皺了皺眉,這武定侯府裏與張十一郎平輩的女眷只有羅懷秋了。

看來羅張兩家的手腳很快啊。葉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幾個月前老夫人和於氏還火急火燎地到長興侯府企圖讓他娶羅懷秋,現在已經和張家你來我往地讓張十一郎送羅懷秋回家了。

葉限索然無味地準備放下車簾,那邊策馬而來的張十一郎卻看見了他。張十一郎挺直地騎在高大的栆駒馬上,夏日的陽光雖然猛烈卻沒有讓他顯得一絲狼狽,不像葉限,只能和個姑娘家一樣躲在照不進陽光的馬車裏。張十一郎微笑著向葉限點了點頭。

葉限心裏忽然覺得很煩躁。他幾乎沒有獨自騎馬上街過,高氏恨不得他永遠待在密不透風的臥房裏,那樣他就不會因為各種微不足道的原因病倒。

葉限清楚地知道他不喜歡張十一郎,不喜歡他身上那種少年人的率直、無畏和明快。他不屑張十一郎的無知和愚蠢,卻又不願承認自己其實是在妒忌他的青春活力。

葉限冷漠地看了張十一郎一眼,松手任由車簾落下來遮住他的臉,絲毫沒有回禮的欲望。“快點駕車。你昨天晚上是去胡玉樓睡小娘了嗎?怎麽動作這麽慢。”

李先槐嗆了一下,這些話都是誰教世子爺的?這麽粗俗的話他也說的出口!李先槐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惹到葉限了,只得揚鞭抽了一下車前的馬,迅速地掠過了晉安胡同。

陳少詹事比張居廉溫和些,午歇的時候朱駿安就回了慈慶宮,大大咧咧地倚座在胡床上和羅懷夏聊天:“喜娘呢?喜娘怎麽還不來?”

馮程山新晉了司禮監秉筆,現在貼身伺候的換成了寧誠安。寧誠安看了羅懷夏一眼,才躬身低眉順眼地對朱駿安說:“回殿下的話,皇後娘娘恩準羅大姑娘回去用午膳了。”

“什麽?母後不是說好今日讓喜娘進宮玩兒的嗎?這就讓她回去了?”朱駿安有些不高興地沈下臉。

寧誠安有些誠惶誠恐地回道:“殿下息怒。今日一道受娘娘召見的還有張家六姑娘,娘娘也恩準了張六姑娘回去。若是獨獨留下羅大姑娘,怕是厚此薄彼,羅姑娘也不好處。”

朱駿安撇了撇嘴,仍舊不那麽高興,但好歹接受這個解釋,嗯了一聲算是揭過。

寧誠安卻若有所思地又看了羅懷夏一眼。朱駿安平日裏哪有這麽好說服,這回他只是說單獨留下羅懷秋會給她帶來麻煩,朱駿安就不追究了,足見羅懷秋對朱駿安影響之大。

“殿下,馬上又要到中秋了。”羅懷夏雖然也被朱駿安恩準坐在胡床上,仍舊是坐得筆挺。

“對呀,又是中秋了。”朱駿安想起去年的中秋,眼睛亮了起來,“今年你再讓喜娘扮了小廝出來玩兒吧!中秋母後總不會再不準我出宮了。”

這恐怕還真不準。羅懷夏苦笑了一下。張居廉當上了首輔後雖然人不來親自授課了,但在禮法上對小太子的管教反而更嚴了,這種出宮“與民同樂”的事自然是不會準許的。張居廉不讚同,皇後必然也不會同意。但如果太子想要的話,他總歸得想辦法達成。況且,太子被張居廉控的太死顯然不是什麽好事。

作者有話要說: 戊戌年到啦!祝大家新的一年順順利利,萬事如意!時雨給大家拜年了!

話說大家看冬奧會了沒呀?羽生結弦真真真真太好看了!!

P.S.本來應該叫“蛤 蟆吐蜜”的,但JJ不知為啥抽抽,蛤 蟆屬於違禁詞打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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