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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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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準高恭以正二品戶部尚書銜致仕。原吏部尚書張居廉除戶部尚書,加正一品太子太師,升首輔。原工部尚書何文信除吏部尚書,任內閣次輔。原工部左侍郎王玄範暫領工部尚書職,授武英殿大學士。還有下頭一些官職也變動了,原順天府尹薛世民除左副都禦史,原左副都禦史梁音年被彈劾閑住;原戶部左侍郎徐懷恩因賑災不力貶惠州知州……”韓滸隔著屏風垂首向於氏匯報近日的消息。

於氏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有些吃力地倚在貴妃榻上,閉著眼睛靜靜聽著。

這回高恭算是徹底倒了。高恭原先是戶部尚書領正一品文淵閣大學士,加正一品太子太師,現在皇上準他以正二品的戶部尚書銜致仕,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梁音年、徐懷恩等等也皆是高恭黨。

於氏睜開眼睛,眼神覆雜。內閣這次的大變動,從某種意義上說還都是羅懷夏和朱駿安的功勞啊。

“我知道了。福建那兒有消息嗎?”於氏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額頭,問韓滸。

韓滸有些遲疑,垂著頭低聲答道:“福建……福建的布政使張居廉還沒來得及動手。侯爺那兒,卑職無能,未曾得到消息。要不卑職再跑一趟福建?”

羅懷夏和張居廉達成的交易就是以武定侯的安危為條件,現下張居廉都有空往督察院裏塞人,福建布政使是高黨裏為數不多的地方大員,他難道還會沒來得處理?於氏心沈了下去。羅懷夏至今都沒有和她說清楚他在張高黨爭中扮演的是什麽角色,於氏有些後悔先前放手讓羅懷夏折騰,現在她別說想把羅懷夏從這黨爭裏摘出來,就連摸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都無從下手。

“也無他法,只能勞煩韓侍衛再冒險一次了。我們武定侯府這回真是魚游沸鼎啊。”於氏只覺得腹中隱隱有鉛墜感,吸了口氣忍住惡心的感覺,強作鎮定地吩咐韓滸。

韓滸應諾,恭敬地行了一禮退出雁芙閣。

“瑞……”於氏剛想喚瑞霜來扶她起來,腹中忽然產生一陣撕裂般的疼痛,於氏忍不住痛呼了一聲,下身好像有黏膩的液體流出來。

“夫人!”瑞霜看見於氏慘白的臉色,暗叫不好,趕緊一邊扶住於氏,一邊高呼,“來人吶!快去叫穩婆!瑞霖,你去把太醫院的陳院判也請來!等不及了,夫人怕是發動了!”

幸好於氏月份大了,府中早備好了穩婆,沒過幾分鐘穩婆就趕到了雁芙閣。

丫鬟們把於氏擡到臨時布置成產房的東廂房,於氏已經疼得滿臉是汗,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

“可潑過醋了?快把夫人擡到臥交椅上!讓廚房趕緊準備些白粥、參片。窗戶別開!東邊再擺兩盞蠟燭。以防萬一再去煮些人參、當歸、川芎、紫蘇、白芍、牛膝、陳皮、柴胡、蔥白。”穩婆四十餘許,看起來穩妥得很,她沈著的吩咐讓先前還有些慌亂的瑞霜瑞霖等丫鬟也安穩下來,雖然還有些陌生,仍有條不紊地按著穩婆的要求去操辦。

於氏疼得只能發出細細碎碎的□□,穩婆拿了一條汗巾塞到於氏手裏,讓她有處洩力,溫聲安慰:“夫人您先別急,孩子頭還沒出來呢。您先存些力氣。”

羅懷秋聽見沛芹院外頭盡是仆婦來來回回奔走的聲音,放下手中的繡繃,“安福,你去看看,外頭發生什麽了?”

安福出去了一下立即匆匆回來,面帶憂色地說:“小姐,是夫人發動了!”

羅懷秋嚇了一跳,於氏這才八個月,現在這是早產。想起“七活八不活”的俗語,羅懷秋擔憂地跳起來,“這可怎麽辦!穩婆去了嗎?娘親現在怎麽樣?有通知祖母嗎?”羅懷秋丟下繡繃,就要往外沖,安福趕緊勸住她。

“小姐,您別急。府中穩婆都是早早請好的,這回請的蔣媽媽也給鄭國公夫人接生過,經驗豐富得很。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您別擔心。您現在去了也幫不上忙。”

羅懷秋知道產房“汙穢”,常人忌諱進入產房。但這是她親娘!羅懷秋不顧安福的勸阻,仍是急沖沖地趕向雁芙閣。

到了雁芙閣羅懷秋看到老夫人也來了。

“祖母!您怎麽來了?您快回去休息吧,外頭熱!”羅懷秋一直以為老夫人不太看得慣於氏的脾氣,沒想到老夫人也不避忌諱親自來看於氏。

老夫人微笑著搖了搖頭,拉著羅懷秋的手在東廂房外的圈椅上坐下,“喜娘真孝順。祖母不怕熱。你母親這是焦慮過甚才被逼的早產吶。唉,說起來也是我們武定侯府對不住於氏女,你母親自十五歲嫁過來就沒有一天敢真正放下心。”老夫人臉上露出愧疚和憐惜的神色,輕輕拍了拍羅懷秋的手。

羅懷秋胡亂點點頭,其實壓根沒聽進去老夫人說了什麽。老夫人看在眼中,暗自嘆了口氣,把羅懷秋樓到懷裏,吩咐棗華去泡蜂蜜柑橘茶,溫聲安撫羅懷秋。

產房裏一開始還能聽到於氏熬不住疼痛的嘶喊,到後頭是連叫聲都沒有了。羅懷秋如坐針氈,真想沖進去看看於氏情況,幸好老夫人牢牢拽住了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於氏差不多是辰時半發動的,等老夫人和羅懷秋草草用過午飯後,瑞霖端著血水出來卻說嬰兒的頭還沒露出來。

“夫人,您別睡過去!”裏頭穩婆忽然高呼了一聲,羅懷秋聽了差點從凳子跌下去。現在都過去一個多時辰了,正是產婦最需要用力的時候,於氏卻脫力了。

“要白粥嗎?”“來不及了,你看夫人現在還喝的下去嗎!”“參片,參片!”

“夫人已經含著了!”“蔣婆子,您快想辦法呀!”“夫人,您堅持住!”……

羅懷秋聽著產房裏手忙腳亂的聲音,緊張得手都在發抖,卻又無能為力。

“世子爺!您怎麽來了?”

正當羅懷秋掙紮著想從老夫人懷裏擠出來沖進去看於氏時,羅懷夏忽然掀了簾子進來。

“哥哥!”

“裕嘉!”老夫人見到羅懷夏回來臉色並不好,“你這時候回來做什麽!太子那兒下課了嗎!簡直胡鬧!”

“太子聽說母親早產了,就讓孫子先回來,陳院判也來了。皇後娘娘還賜了兩個伺候過袁嬪生產的穩婆。”羅懷夏毫無懼色,他後頭一身鷺鷥紋青袍的陳院判提著醫箱顫巍巍地進來。

陳院判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無奈地向老夫人笑了笑,躬身行了一禮。羅懷夏嘴上說的好聽,哪兒是太子讓羅懷夏先回來,寧誠安傳了羅家的消息給他後,羅懷夏幾乎是甩了課本就要趕回來。幸好這幾日高恭“致仕”,張居廉忙著清算高黨,兩人都沒空來給太子上課,來的是詹事府新上任的陳少詹事,看著是個溫和的,才沒有發作羅懷夏,讓他硬是給沖了回來。也苦了陳院判,六十來歲的老人家了,硬是被羅懷夏從太醫院裏拉出來,一路騎馬趕到武定侯府!

老夫人皺了皺眉,自然知道事情沒羅懷夏說的那麽輕描淡寫,但事急從權,只能先忍著不數落羅懷夏,讓皇後賜的兩個穩婆也進去幫忙。

羅懷夏來了之後羅懷秋就像是有了主心骨。羅懷夏貼著羅懷秋坐下,勉強向她扯起個笑容,便轉過頭一動不動地盯著產房。

老夫人無奈地看著平日裏一向機靈的一雙孫子孫女這會兒都和得了癔癥似地直楞楞盯著產房。

過了一會兒羅家自己請的穩婆蔣氏面色不甚晴朗地走了出來,沈聲道:“稟老夫人,夫人脈象虛弱使不上勁,還請陳院判查診一下。”

陳院判來得匆忙,也沒帶醫童,自個兒打開醫箱取出金絲。守在外面的瑞露趕緊接過金絲,搭到產房裏頭的於氏手上。

羅懷秋在一旁簡直急得上火,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興懸絲把脈這一套!

“陳院……”羅懷秋剛想開口讓陳院判幹脆直接進去得了,這回卻是羅懷夏攔住了她。

“昔日長孫皇後難產藥王孫思邈也是以金絲診脈。”羅懷夏雖然心憂母親,但畢竟是從小受經禮熏陶長大,有些規矩不敢破。

可問題是陳院判他是藥王孫思邈嗎!這都隔了六七米了還能診出個鬼啊!

還好只是於氏有些脫力,宮口無法完全打開,陳院判收回金絲,很沈著地吩咐瑞露去煮防葵、滑石、朱砂、冬葵子、木通、瞿麥、榆白皮、飛生毛。

又折騰了快一個時辰,產房裏終於傳出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

“生了生了!是位小少爺!恭喜夫人,恭喜老夫人!”瑞霜眼眶裏含著淚水從產房裏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她也是第一次伺候主子生產,誰知道遇上個兇險的,這會兒終於生出來了她簡直比於氏還高興。

羅懷秋也和生完孩子一樣,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癱倒在椅子上除了傻笑說不出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算彩蛋吧,亮點自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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