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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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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家小三出生在八月初八,恰是洪武皇帝聖誕,乳名就叫“天恩”。或許真有洪武皇帝神眷,天恩雖然是八個月的早產兒,生下來也有五斤多重,小腦袋上的胎毛又長又密。

羅懷夏和羅懷秋出生的時候先武定侯還健在,老太爺起名起得相當簡單粗暴:出生在夏天就叫“懷夏”,出生在秋天就叫“懷秋”。待虧羅懷秋兩兄妹都沒有出生在春天。小天恩的名字按理該由武定侯取,然而武定侯現在處境不明,羅家連喜得麟兒的消息都無處傳遞。於氏只是命人給長安於家報了喜訊。

皇後在天恩出生當日就下了賞賜,都是給小天恩的長命鎖、小手鐲、金鈴鐺,甚至有兩個還是太子小時候用過的。於氏都有些受寵若驚。

與賞賜一道來的還有皇後召老夫人和羅懷秋入宮的口諭。老夫人有些驚異,天家對她們這些上了年紀的外命婦向來都比較優待,一般不怎麽召老人家進宮。羅懷秋倒是想起羅懷夏先前的囑咐,曉得有些該來的事情終歸要來。

羅家現在的處境其實有點尷尬。旁人只看到羅家在外有封疆大吏,在內有天家恩寵。卻不清楚武定侯在福建生死未蔔。如果沒有了武定侯,羅家就是無根的浮萍。羅懷夏尚在沖齡,就算再天資聰穎,在張居廉眼中也不過是個可以輕易掌控的稚兒。羅懷秋知道張家是通過結為兒女親家來向羅家示好和拉攏,但她有些擔心張居廉恐怕不把羅家當成同等水平的“盟友”,而只是把羅懷夏當成一把他可以使用的利刃。

想想看,如果武定侯果真回不來。

羅懷秋心裏嘭地漏跳了一拍。武定侯從福建回不來的原因無非兩個:在倭亂中陣亡,或為高黨奸人所害。兩者對羅家來說都是無解的。武將戰死沙場天經地義,如果武定侯被按了“戮戰殉國”的名頭,羅家不但無法追究武定侯之死,甚至武定侯本人也討不到一個“忠勇”的名聲——堂堂正二品福建總兵為了區區倭患“殉國”,簡直是丟盡了大明的臉。至於為高黨所害,高黨都被張居廉清算得差不多了,武定侯在朝中又從不結朋營黨,羅家除了會得到皇上幾句蒼白的撫慰,武定侯照舊是死的不明不白。或許於家作為姻親會真心實意出力,但遠在陜西也鞭長莫及。

如果武定侯果真回不來,羅家就好像拔了爪牙的老虎,只能淪為供人褻玩的寵物。

羅懷秋心裏有些惴惴不安。她不怕作為犧牲品嫁到張家,她怕就算她嫁到張家,武定侯府仍是乏術回天。

羅懷秋暫且按下心中的焦慮,讓自己先專註對付進宮覲見的事情。在進宮那日羅懷秋一早寅時就起來了,何慶媳婦給她挑了一件粉襴邊桃紅底的短襖配草黃色襖裙,圓鼓鼓的雙丫髻上各插了一朵珍珠珠花,既討喜又不顯得張揚。小姑娘打扮還用不著上妝,羅懷秋收拾妥帖後見時間還早,就順道先去了雁芙閣。

於氏也醒了,正散著頭發半倚在榻上,只戴了一只蓮青色的抹額。於氏已經三十歲了,這回生小天恩又如此艱難,著實有些傷了元氣。

“娘親,昨夜沒睡好嗎?”羅懷秋看見於氏眼底下有淡淡的青色,忍不住心疼地走過去摸了摸於氏的臉。

於氏笑了笑,抓住羅懷秋的手,反過來揉了揉羅懷秋的頭,“還好,就是天恩昨夜有些鬧。你別瞪你弟弟,當初你和天恩一樣大的時候比他鬧騰多了呢!不靠著娘你就不肯睡。”

羅懷秋轉過頭看著仍沒有睜開眼睛、張著小嘴巴流著口水的小天恩,先前焦躁的心情莫名舒緩了些,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觸了觸天恩軟乎乎的鼻子。

“喜娘,再過不了幾刻鐘你就得和老夫人進宮了,這回娘親不在你身邊,老夫人又年紀大了,有些時候難免周顧不過來,喜娘得自己小心一些,別給老夫人添麻煩。皇後那兒,老夫人有分寸的,你別主動說話,若皇後實在問得緊了,回答不出來就笑,別逞能瞎說。若是問起張家的事……”於氏仔細地叮囑羅懷秋,在說到張家的時候卻忽然頓住了。

“娘?”羅懷秋擡起頭看向於氏,於氏勉強笑了笑。

“沒事,若皇後問起張家的事,你也一樣,先由老夫人做主,實在不行就說你年紀小不懂這些,千萬別把……這事敲實。”於氏實在沒有臉面當著羅懷秋的面說她的親事,一則羅懷秋年齡尚小,二則和張家的聯姻□□裸是在犧牲羅懷秋,於氏含糊地嘆了口氣,“能拖一日是一日吧,希望你爹爹能早些回來。”

羅懷秋眼神閃了閃,剛想開口和於氏說說自己的憂慮,何慶媳婦卻進來請她去老夫人那兒。羅懷秋只得咽下話,笑著向於氏保證自己不會胡來。

老夫人也是老生常談地叮囑了羅懷秋幾句,兩人便乘車前往紫禁城。

老夫人和羅懷秋都沒料到,竟然會在坤寧宮見到葉貴妃。

見過葉貴妃本人之後,不難理解隆慶皇帝頂著違反祖制的壓力也要納她入宮。葉貴妃長得和葉限很像,天然一段風騷,全在眉梢;平生萬種情思,悉堆眼角。若說葉限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便是如此的天人絕色使他少了幾分男兒的淩厲,然而落到葉貴妃身上卻恰使她的風情更加無雙。

老夫人在見到葉貴妃後只是有一瞬間的驚訝,但仍然恭敬地向皇後和葉貴妃先後行了禮,羅懷秋一時沒回過神,等老夫人身子都俯了半個下去,她才急急忙忙跟著跪下。

葉貴妃翹起嘴角,“這就是武定侯家的大姑娘吧?瞧著果真是個實誠的孩子。”

羅懷秋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在誇她,見老夫人沒什麽特別反應,只裝作害羞的樣子抿嘴笑了笑。

皇後倒是很親切地招呼羅懷秋過去,“是呀,本宮就喜娘這樣心思純凈的孩子。”

葉貴妃眉眼彎彎,明艷的臉龐讓人厭惡不起來,“怪不得,我們家長順也總提起羅大姑娘。羅大姑娘腿上的傷可好了?長順上回給你的龍骨膏可還好用?若是不夠用了,只管問本宮要。”

羅懷秋哆嗦了一下,沒想到葉貴妃會當著皇後的面提起這茬。雖然她年紀還小但畢竟也十一歲了,要認死理的話,她拿葉限的龍骨膏簡直就是私相授予。葉貴妃的話是擺明了想讓皇後誤會。

葉貴妃這問的是羅懷秋,老夫人也不能替她回答,羅懷秋只能硬著頭皮向葉貴妃笑道:“懷秋上回去見張六小姐不料半途遇著流民,意外沖撞了世子爺,心中一直是慚愧極了。所幸世子爺心善大度,懷秋蒙世子爺所救,感激不盡。不過是些小傷,哪裏敢勞煩娘娘掛心。”

葉貴妃仍然笑瞇瞇地說:“哪裏有什麽沖撞不沖撞的,羅大姑娘倒是想太多了。咱們家長順這孩子脾氣倔得很,平日裏連本宮他都敢甩臉子,難得能對人這麽上心。”

羅懷秋這回真是要瑟瑟發抖了。葉貴妃這麽說圖什麽?上回老夫人和於氏去長興侯府,老侯爺和高氏可是拒絕得爽快。

老夫人見著羅懷秋有些無措,微笑著開口:“說起來葉世子也有十四了吧?老身忽然想起,永陽伯家二小姐明年就要及笄了,瞧著和葉世子年齡倒是挺相仿。”

皇後這時也插了進來,“先武定侯夫人這話也提醒了本宮。長順年紀眼瞧著也大了,親事也該說起來了。永陽伯家二小姐本宮倒還有印象,素有賢名,也還配得上長順。”

葉貴妃捋了捋頭發,懶洋洋地說:“哪個永陽伯家的二小姐?臣妾倒不記得有這麽個人。”

葉貴妃和葉限不愧是親姑侄,說不給人面子就不給。幸好葉貴妃沒有跋扈到挑戰皇後權威的地步,只是優雅地從繡墩上站起來,風姿綽約地向皇後行了個禮,“叨擾了皇後娘娘這麽久,臣妾有些過意不去。想必娘娘和先武定侯夫人也有話要說,臣妾就先告退了。”說是過意不去,葉貴妃神色卻不見半分過意不去的樣子,只透著淡淡的不耐煩。

皇後好脾氣地允了,葉貴妃就領著自個兒的宮女太監聘聘婷婷地走了。

等葉貴妃走後羅懷秋才覺得松了口氣,再看皇後忽然覺得她和藹得沒邊。羅懷秋那種解脫的眼神讓皇後覺得有趣,皇後隨手摸了摸羅懷秋的發頂,“怎麽,喜娘怕貴妃?”

羅懷秋嚇了一跳,趕緊搖頭,“沒有,喜娘不敢。”

皇後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還沒有,連怕都不敢怕。有一點葉貴妃倒是說對了,喜娘這丫頭,瞧著挺機靈,講話可真實誠。”

羅懷秋只能憨笑,她也想蕙質蘭心,可真沒那能耐。

皇後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了老夫人一些於氏和天恩的情況,說了沒多久就把話鋒轉到了羅懷秋身上,“聽芮姑說,上回她約了你去香山別院玩,你沒去?”

羅懷秋先是蒙了三秒,才反應過來“芮姑”是指張家六小姐,趕緊皺眉作自責狀,“是,這事都怪喜娘。都怪喜娘不夠小心,路上撞上了流民,就耽誤了,沒趕上張六小姐的約。喜娘沖撞了葉世子,也就是因為流民這事。”

皇後瞇了瞇眼睛,“唔,那也不能怪你。不過芮姑盼了你許久,最後沒等到倒是著實有些傷心。正巧,今日本宮也召了張夫人她們進宮,一會兒你們兩個小姑娘好好親近親近。”

作者有話要說: 話說上章的彩蛋大家get到了嗎??

我把三爺放出來了啊啊!

那個教太子讀書的陳少詹事就是三爺喲!

所以現在是原著裏三爺父親去世,三爺剛升了詹事府少詹事,三爺初見錦朝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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