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求(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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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改年齡,葉限現在十四

於氏前腳回到武定侯府,後腳天就下起了雨。

小雨絲絲欲網春,落花狼藉近黃昏。於氏的心情也好像被這細密的雨絲擒住,透不過氣。

於氏心不在焉地端起茶盞,入口卻是透心涼。於氏皺起眉頭,瑞霜見她面色不虞,立即開口斥責上茶的小丫頭:“怎麽搞的,夫人的茶都涼了也不知道換!罰你……”

“罷了。”於氏厭倦地制止瑞霜,右手撐著額頭,無力地按了按額角,“去給我換一壺六安瓜片。”

瑞霜把茶壺遞給小丫頭,小心翼翼地看著於氏,垂手站在美人靠後邊不敢出聲。於氏頭疼,皇後這回是鐵了心要給武定侯府做媒,就算羅懷秋現在可以以年歲尚小為由拖著不答應,再過個兩三年皇後還是可以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裏找出一個胡郎君、李郎君。若想徹底推了這事,唯有先皇後一步給羅懷秋定人家。

以武定侯家的地位,要想迅速找一個能入眼的姑爺不是難事,想娶羅家小姐的人可以從明照坊排到仁壽坊;難就難在這樁婚事得讓皇後都無法拒絕。

於氏嘆了口氣,“瑞霜,去露葵山房。”

老夫人慈眉善目地倚靠在胡床上,安靜地聽於氏將皇後的打算說與她。待於氏講完了,老夫人慢慢地撥了一下手中的紅珊瑚串珠,垂下眼睛平靜地說:“明日,陪我去一趟長興侯府吧。”

“母親……”於氏驚詫地望著老夫人,一時語塞。

“先侯爺與老長興侯也曾有過幾分交情。”老夫人言語淡淡,於氏心中卻是驚濤駭浪。先武定侯曾在“庚戌之變”中替老長興侯擋過一箭,那是救命之恩。然而為了避嫌,兩家日漸疏遠,只是不鹹不淡地維持著面子情。若非危急之事,老夫人絕不會親自出馬去求長興侯府。

“母親!這不過是喜娘的親事!您不必……”於氏澀然開口,覆雜地看向老夫人。

“你我皆明白這不單單是親事的問題。”老夫人搖了搖頭,“皇上近些日子來身體越發虛弱,聽說連早朝都快上不了了,全靠那些個丹藥吊著。丹藥之流,向來既是救命之物,也是催命之物。皇後也是急了啊。”

於氏默然。做母親的,哪個不想自己女兒嫁得如意郎君,只是生在簪纓之家,婚喪嫁娶卻偏偏身不由己。

“皇後這是催著我們下決心呢。”老夫人灑然一笑,“不過也罷,是時候做選擇了。羅家,永遠忠的是皇上。”

一番折騰,老夫人也疲了,微微閉上眼睛,示意於氏可以回去。於氏告了辭,退出露葵山房。走到門口,瑞霜替她撐開油紙傘,於氏卻只是怔怔地望著雨簾。

“夫人?”

“走吧。”於氏收回思緒,身影沒入暮春朦朧的煙雨中。

羅懷秋正在房裏練她的女紅。

“小姐,您又錯啦,這兒該是用平地引繡,您用的還是地引繡。”何慶媳婦笑著指出羅懷秋的錯誤。羅懷秋看著自己大小不一的針腳,真是難為何慶媳婦還能識別出她用的究竟是平地引繡還是地引繡。

“何姑姑今天咱們就練到到這裏吧,您看,我手都戳破了。”羅懷秋丟開繡繃,拉著何慶媳婦撒嬌。

何慶媳婦無奈地笑了笑,把繡繃從繡墩上拾起來,對羅懷秋說道:“小姐您別為難奴婢了,夫人要檢查呢。而且小姐您的針腳,旁人還真學不來。”羅懷秋一陣尷尬,她這麽亂七八糟的針腳還真是難以模仿。

“小姐小姐!”安寧氣喘籲籲地從外間跑進來,額前的劉海都顛得一顫一顫。

“這樣急急燥燥,像什麽樣子!”何慶媳婦皺眉看著安寧。安寧順了口氣,吐了吐舌頭,稍稍站正了一點,仍是一臉迫不及待地向羅懷秋報告:“小姐,聽說夫人和老夫人正在商討給您定人家呢!”

“安寧!誰教你這麽亂嚼舌根子的!”何慶媳婦聽得安寧說話這麽無遮無攔沒規矩,臉一下子就板了起來,安寧嚇了一跳,求助地望向羅懷秋。

羅懷秋直覺這話不靠譜。於氏從宮裏回來才多久,事情進展哪有快到已經開始為她定人家的地步。八成是安寧這小丫頭去露葵山房轉悠了一圈,稀裏糊塗地刮了一耳朵風聲。

“安寧,這種事情,八字還沒有一撇,你就這麽咋咋呼呼。瞧瞧,你半只腳還沒踏進內室呢。”羅懷秋淡淡地看了安寧一眼,這丫頭,平時就毛糙,今天竟然敢這麽大大咧咧地談論自家小姐的親事,“做事情太不穩重。罰你半個月月錢。”

安寧眉眼耷拉下來,卻也沒辦法,只好悶悶地應了一聲退下去,臨走前還一臉好奇欲言又止地看了羅懷秋一眼,只把何慶媳婦氣得面如鍋底,安寧這才嚇得一溜煙地跑出內室。

“小姐,您別往心裏去,安寧這小妮子嘴上向來沒個門把。”何慶媳婦以為羅懷秋是因年紀太小聽到“定親”什麽的心中羞惱,就笑著安慰羅懷秋。

羅懷秋隨手往繡繃上紮了兩針,面上不以為意,心中卻不免也有些擔憂。照皇後的架勢,羅懷秋想要逃了她的指婚,於氏只有先皇後一步給羅懷秋找好人家,而且這個人家還得有膽量和底氣跟武定侯府一起對抗皇後和張居廉。

此時羅懷秋還不知道於氏和老夫人已經準備去求長興侯府了,她若是知道,恐怕寧肯嫁給張十一郎。

長興侯夫人高氏得知先武定侯夫人和武定侯夫人雙雙要來拜訪,驚得差點沒把手裏的小哈巴狗掐閉氣。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武定侯出事兒了?也沒聽見福建那裏有什麽消息。”高氏喃喃地松開手,可憐的小哈巴狗顫顫巍巍地爬下她膝頭,伏在地上哀怨地嗚咽。

高氏摸不著頭腦地在宴息室裏踱了兩圈,這會子長興侯又在上衙,高氏無人可商量,只得既來之則安之地等於氏她們來訪。

“母親您要進宮?”葉限正準備出門,迎面見高氏莊重地戴了松山髻走來,不禁挑了挑眉毛。

“是先武定侯夫人要來。”高氏搖搖頭,待發現兒子又要出門,不禁皺起了眉,“長順你這是又要去哪兒?上回才剛染了風寒,蕭先生不是讓你多休息嗎!”

葉限不耐煩地扯了扯披風,“您瞧瞧,這都要入夏了我還披著加層的漳絨披風,照您的意思,我就成天躺床上一動不動,活過二十歲就夠了!”

“長順!”高氏最聽不得葉限拿他自己的身體開玩笑,面色一下子就沈下來了,偏偏葉限不吃她這一套,屈身行了個禮,就領著李先槐出了門。

高氏又急又氣,然而葉限自打十三歲起就有主見得很,高氏也只能在後面遙遙問了一句:“你去哪兒?”

“大興縣顧家。”葉限頭也沒回,只懶洋洋地應了一聲。高氏放下心來,葉限若是去他姐姐那裏,想來也不會出什麽幺蛾子。

葉限出門時看到一架朱紅車圍的紫檀清漆車,心中料想是武定侯家的,稍稍瞥了一眼,便上了自家馬車。

於氏和老夫人也看到了葉限,老夫人笑了笑,“葉家小郎君長得倒是俊俏。”

於氏附和地笑了一下,“是啊,和葉貴妃也有幾分相像。”

“耳高於目,唇薄有珠。此人生性慧極,卻怕他心思偏狹。”老夫人看著葉限色若天人的俊秀臉龐,微微嘆了口氣。於氏臉色變了變,老夫人卻又恢覆了眉目慈和的樣子,拍了拍於氏的手,“好了,咱們該進去了。”

高氏對她們的前來甚是重視,老夫人又是謙遜慈和的性子,一時賓主雙方氣氛都很融洽。

“老身也不和夫人繞圈子了,想來夫人也能猜到老身這次前來是有事相求。”老夫人忽然很莊重地挺直了腰板,正對著高氏說道。

高氏面上笑容不變,恭敬地說道,“老太君哪裏的話,妾身一介晚輩,也不知道哪裏能幫得上老太君。”

“老身沒記錯的話,世子今年也有十四了。”老夫人也看得出高氏的冷淡,只能自己開口,“不知府上可有為他議親?”

高氏訝然,她還以為先武定侯夫人有什麽棘手的大事相求,最後竟問了這麽個家長裏短之事,高氏不禁笑了笑,“還沒有呢。我們長順這小子,性子犟得很,妾身盡管是做母親的,若是貿然給他議親,這小子恐怕還會和妾身置氣呢。老太君這是受了哪家夫人的托嗎?”

老夫人苦笑,按禮數,從來沒有哪個高門大戶是自家上門說媒的。然而羅懷秋這事實在特殊,老夫人抹下老臉也得把這事說下去。“不是別家,正是自家。”

高氏臉上的詫異、懷疑和隱隱的輕蔑無論如何也藏不住,於氏在一旁看得心如刀割。在高氏想來羅家的小姐恐怕是有什麽難以啟齒的隱疾,才會要自己祖母如此低聲下氣地來說媒。於氏真是想一走了之,她的喜娘,是多麽聰穎靈慧的小姑娘,現如今卻要被人這樣懷疑和不屑。然而於氏不行,她還要陪著老夫人一起,向高氏解釋,說服高氏。

恰在此時門外的丫鬟小廝通報老長興侯來了。

“公公!”高氏只覺得今天的事情都奇怪極了,她趕忙起身恭迎。老夫人和於氏也跟著起身。

老長興侯已經快八十歲了,仍是精神矍鑠,步履穩健。

“老太君請安坐,恕老夫無禮,不請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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