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傾華走到墨天殤腳前，毫不猶豫的掀了掀衣擺單膝跪地。不過雖是跪著，那一身挺拔傲然卻仍絲毫不減。

瞧著他當下這恭恭敬敬、任人擺布的模樣，墨天殤心中痛快得很。得意的瞇了瞇眸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墨傾華：“戰神又如何，還不是要跪在我墨天殤腳下？墨傾華，你以為你贏得過我嗎？今日即便是死，我也要拉上你們一同上路！”

墨傾華面無表情：“大皇兄，骨肉相殘、兄弟反目，這場戰從一開始，我們就都輸了。”

“呵！”墨天殤蹙眉看他：“皇族之中，弱肉強食，所有仁慈的、軟弱的，全部都死於非命！兄弟感情，是太奢侈的字眼，你沒有，我也沒有。你如此費盡心機殺進皇宮，不也是為了奪我性命？”

說到此處，得意的笑了笑：“可惜你天機算盡，最後還是要敗在我手上！墨傾華，你不是想救父皇嗎？不如用你這條命，來換父皇的命，你意下如何？”

墨傾華微微蹙眉。

墨天殤俯身，緊盯墨傾華的雙眼，目光森冷猙獰：“或者，你要親眼看我殺死父皇？”

墨傾華心無起伏，擡眸對上他的目光，只是那目中寒意，竟比墨天殤還要森冷幾分：“這兩樣，我都不想選。”

話音剛落，忽聞數道破風聲淩空而至！刺目的銀光自眼前閃過，在半空中劃過密集的線條，精準的刺中鷹喙暗衛持刀的手腕！

突如其來的劇痛，侵蝕了每一個鷹喙暗衛的手部神經。劇烈的疼痛之下，便聞數聲慘叫接連傳來，手中長刀全部脫手掉落。

捂著手腕被飛鏢貫穿的血洞，鷹喙暗衛個個都嚇得不輕。知道是惡靈暗衛所為，立時反應過來，不顧手腕傷勢，用另一只手想將長刀拾起。然便在他們躬身拾刀的一瞬，惡靈暗衛已然躍身而至。奪命的劍刃劃破空氣，朝他們迅猛攻來！

情勢急轉直下，墨天殤始料未及。皇帝等人已是他手中唯一的保命符，如果惡靈暗衛把這些人救了下來，他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卻在這時，趁著墨天殤慌亂的一瞬，墨傾華目光驟寒，忽得起身，攥住墨天殤握刀的手腕，朝墨天殤胸口狠狠踢出一腳！

墨天殤一聲悶哼，長刀頓時脫了手，身形因墨傾華腳力之大而失重後退，直摔坐在身後龍椅之上。

顧伯兮及時上前，扶住了皇帝因虛弱而摔下的身形。

墨傾華將墨天殤的長刀接在手中，不給墨天殤喘息之機，腳下發力，迅速朝墨天殤急攻而去！

墨天殤正因劇痛而緊捂胸口，嘴角滲出絲絲血跡，頭腦被疼痛占據，根本顧不及躲避。

墨傾華這一刀，直逼墨天殤喉嚨而去，勢要以此招將墨天殤制住！可刀尖就在距離墨天殤不足三寸距離時，被一道鋒利刀光給攔了下來。

賀三手持長刀，將墨傾華逼來的刀尖撥開，凜然立在墨天殤身前，咬牙恨聲道：“想殺主上，先問過我賀三！”

說罷，咆哮著揮刀朝墨傾華迎上！

不過，連無言對上墨傾華都是輕易落敗，他賀三在墨傾華眼中，恐連對手都算不上。

便見墨傾華面不改色，一招一式游若蛟龍，身形迅捷的翻轉在賀三身前身後，如此詭異的身法，賀三根本無力招架，顧得了前頭便顧不得後頭，連防守都倍感吃力。沒過多時，隨著墨傾華手中刀光一閃，便聞賀三一聲慘叫，長刀的刀刃，已然貫穿了賀三的胸膛。

墨傾華面無表情的將長刀從賀三體內抽離，濺起一地鮮血。隨即，轉身看向墨天殤。

賀三雙膝屈落，跪在血泊之中，已經無力再戰。惡靈暗衛與鷹喙暗衛的戰鬥也已經結束。鷹喙暗衛手腕受傷，手中又沒有武器，對上長劍在手的惡靈暗衛，幾乎是瞬間就落敗，毫無還手之力。惡靈暗衛也並沒有拖拉，幹脆利落的將所有鷹喙斬殺當場，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如此，這崇明殿中，墨天殤就只剩個重傷在身、奄奄一息的賀三了。

殿外戰聲亦在此時落下，八千凜家軍分散開去，奔跑間步履整齊，鎧甲發出有節奏的敲擊聲，將崇明殿團團圍起。

墨天殤的目光從遍地的鷹喙暗衛屍體上掃過，隨即看向兩旁殺氣騰騰的惡靈暗衛，還有殿門之外的凜秋風、凜千澈父子，和那些，將崇明殿圍的嚴嚴實實的凜家軍。

顯然，他已插翅難飛，逃不掉了。

這對他來說，已是絕路。

不多時之前，他還威風凜凜的在朝堂上與百官議事；在書房執筆蘸墨，批閱成摞的奏章。自信的以為待仇天弼率大軍歸城，便可斬草除根、後患無憂，坐擁江山大權。

沒想到，大軍歸城之日，竟是他一敗塗地之時。

沒想到，短短一日光景，他所擁有的一切，全都沒了。

一夕間，自山巔跌入深淵，近乎萬劫不覆；一夕間，江山翻覆，天下易主，再無他的容身之處。

“七弟，我輸了。”墨天殤自嘲一笑，淒涼，孤寂：“這一次，我輸的徹底。”

僅是片刻功夫，他已是一身頹然，像極了身患重病之人。

擡眸，看向蕭陌凡。

緩緩自龍椅站起身，搖搖晃晃的邁下臺階，步履闌珊，仿佛隨時可能倒下身去。

一步一步，朝蕭陌凡走去，眼眸中，也僅有蕭陌凡一人。方才黯淡的雙眸，在看著蕭陌凡時，透出煜煜光華。

腳步在距離蕭陌凡三步之外停住。因為蕭陌凡的腳步在隨著他的接近而後退，蕭陌凡並不喜歡他的接近。

蕭陌凡亦是停住腳步，定定的看著他，沒有任何的表情。

他卻笑了，笑得那般開心。一如初相識的那個墨天殤，溫潤如玉，暖若春風。

身前這個女子，是他漆黑世界中的一盞明燈，從相識起便是，永遠都是。

只是為什麽，他唇邊笑著，目中卻湧出淚水，模糊了視線？為什麽這顆心會這麽痛，痛得恨不得挖出來丟掉……

“小凡……”哽咽輕喚，滿目受傷。

看著這樣的墨天殤，蕭陌凡雙拳緊握。明知不該憐憫於他，卻還是忍不住心中生疼。

眼前這人，是她的仇人啊！

多少個夜晚，睡夢中回到爹娘慘死的那日。

夢中是村子被無情屠戮，連繈褓中的嬰孩都難逃厄運；

是爹娘渾身是血的倒在眼前，和那些惡魔猙獰的嘴臉。

無數次重覆著同樣的夢，無數次重覆那撕心裂肺的痛。多年過去，這痛沒有半點減輕，反而越來越重。總是在痛哭中醒來，然後不斷告訴自己，一定要報了這血海深仇。現在仇人就在眼前，那些殘酷的殺戮，全都是他造成的。她明明恨他入骨，應該拿上一把刀，馬上把他殺了才對。這心疼，實在多餘的很！

這時，重傷跪落的賀三，吃力的撐著長刀站起身來。身軀搖晃了兩下，目光兇狠的看向蕭陌凡。

隨即，雙手握緊刀柄，忽然大喊著朝蕭陌凡沖了過來：“蕭陌凡，殺不了墨傾華，我也要拉上你一起下地獄，受死吧！”

中了墨傾華那樣精準的一刀，誰都沒想到他還有這樣的力氣，眼下看著他持刀沖向蕭陌凡，墨傾華與顧伯兮等人都是面色巨變，數聲驚呼齊齊脫口而出：“凡兒！”

“小凡！”

“王妃！”

驚呼的同時，所有人皆以最快的速度朝蕭陌凡跑去。可眼見著刀刃朝蕭陌凡斜劈而下，即便他們速度再快，也都來不及了。

蕭陌凡驚恐的看著賀三臉上的猙獰，看著刀刃在眼前迅速放大，心知避無可避，大腦霎時間一片空白。

千鈞一發之際，忽覺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朝後拉扯。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她的視線。

刀刃劃過皮肉的聲音，雖細微，此時卻聽得一清二楚。伴隨著身前那人的一聲悶哼，和身軀的顫動。

墨傾華等人腳步頓住，瞠目結舌。

蕭陌凡亦是楞在原地，怔怔的看著身前之人。

眼前那勝雪的白衣，脖頸處的衣衫正殷出大片鮮紅的血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周圍擴散、蔓延……

時間仿佛就此凝固，唯那溫熱的鮮血在順著刀刃流淌，滴落在地，發出“滴答”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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