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章:恩仇盡釋

關燈
許久,才聽賀三顫抖著喚了聲:“主上……”

如夢方醒,立時松開握刀的雙手,長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濺起片片血滴。

不知是因傷重還是恐懼,賀三踉蹌的退後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雙目直勾勾的看著墨天殤,看著墨天殤頸間那道深深的傷口。

墨天殤也只撐持了片刻。片刻後,便是身形一晃,閉目倒下身去。

這一刻,仿佛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白色的衣襟、發帶,還有他絲絲分明的黑發,在蕭陌凡眼前飛揚起好看的弧度,隨著他一同下墜、下墜……

直到,重重落地。

“墨天殤!”

蕭陌凡終於回神,大喊了一聲撲到他身邊。捧著他的臉,不住的喚著他:“墨天殤,你醒醒,醒一醒!”

墨傾華亦是回轉過神,丟下長刀跑了過來。滿目驚慌,蹙眉輕喚:“大皇兄!”

似是聽到了二人的呼喚,墨天殤睫毛微動,眼眸吃力的睜開一道縫隙。只這道縫隙,已能看清他漆黑的眸子中,蘊含的煜煜光華。

“小凡……”語聲虛浮,氣若游絲。

“你先不要說話,我幫你看傷!”蕭陌凡顯然有些慌了。擡手扯開他的領口,白皙如玉的脖頸上,斜著一道又深又長的刀傷,傷口正是血如泉湧。

這一刀下手太狠,他卻硬生生替蕭陌凡承了下來。

血流的很快,幾乎是呈噴湧的狀態從傷口湧出。蕭陌凡立即從身上摸出幾瓶藥粉,打開瓶塞,統統都倒在墨天殤傷口上。可這些藥粉剛剛沾到傷口,便被不斷流出的血給沖掉。直到所有的藥粉全都用光,也未能將血止住。

“怎麽辦?怎麽辦?”蕭陌凡慌亂不已,焦急之下,唯有用手捂住了墨天殤流血的脖頸。可血還是難以阻擋的,從她的指縫間不斷噴湧而出。急的她目中含淚,語中都帶著哭腔:“怎麽辦啊!我要怎麽辦……”

腳下地面,已淌滿了他的鮮血。一個人身體裏能有多少血?恐怕,都快要流幹了吧?

連蕭陌凡都無能為力,墨傾華懊惱閉目。只恨自己未曾防備賀三,讓這種事在眼前發生。

墨天殤嘴唇動了動,聲音極輕:“小凡,別白費力氣了。”

蕭陌凡搖頭,手掌仍緊緊按住他流血的傷口:“我一定能救你的,你撐住,我……”

“算了,”墨天殤溫潤一笑,溫暖明媚:“生與死對我來說不重要了,能為你而死,我這條命,也值了。”

蕭陌凡抽泣了兩聲,喉中哽咽:“為什麽……”

為什麽明知危險,還沖上來為她擋下這一刀……

未說出口的話,墨天殤卻全都明白。吃力的擡起手,輕撫蕭陌凡的臉頰,指尖觸到她臉頰淚滴,輕輕拭去,語聲柔和:“我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殺了很多人,我知道你有多恨我,也知道你的恨都是應該的。我是個惡人,徹徹底底的惡人。”

說著話,對她溫柔的笑著,語中稍有哽咽:“可是小凡,我墨天殤負了全天下,負了所有人,卻從未負過你。”

這話一出,蕭陌凡的淚水再也止不住,哽咽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感受到魂魄在一絲絲抽離,墨天殤努力撐著沈重的眼簾,想要將蕭陌凡看得清楚一點,想將這張容顏,牢牢的印在靈魂深處。可視線已然模糊不清,眼前的世界很快就昏暗下來,唯剩指尖她的淚滴依然溫熱。

“小凡……”

一聲輕喚,聲音已經虛弱的幾乎聽不清楚。摸索著,自懷中取出包著碎玉的帕子,攥在染血的掌心。唇邊笑意依然溫潤,語中卻帶著若有若無的苦澀。

“梅花……謝了。玉佩,也碎了。就像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嘴唇微動,努力撐著最後的氣息,哽咽哀求:“若有可能,你可否只記得除夕之夜、梅花林中的翊王,忘記這個滿手鮮血的墨天殤?”

他的聲音實在太小,仿佛一陣微風都能吹散。蕭陌凡努力忍住哭聲,想將他的聲音聽的清楚一點。

“我記得曾問過你,要如何才肯原諒我。你說,除非我死。”

淚水自他眼角滑落,他的眼眸依然閃亮,卻失去了焦距。

“那現在,你原諒我了嗎?”

“原諒我了嗎……”

似乎用盡了最後的氣息,話音落下之後,墨天殤的手臂無力的垂落在血泊之中。掌心的帕子散開,幾片碎玉落入血泊。明亮的眼眸,也終於失了光芒,緩緩閉合。

蕭陌凡終於哭出聲來,將捂在他脖頸傷口的手掌緩緩移開。傷口,終於不再流血。或是……已經流幹了。

擡手拾起掉落的碎玉,為他放回掌心。

淚水滴在墨天殤沾染血跡的臉頰上,洗去一滴鮮紅。強忍喉中哽咽,哭著喃喃:“我……我原諒你,原諒你了……”

話落,已是泣不成聲。

遲來的一句原諒,魂命歸天之人,是否還能聽得見?

指尖撫上他的眉心。他的眉心,總凝著濃濃的哀愁。

從此以後,這抹哀愁,再也化不開了。

……

數日後。

“小凡吶,你快過來看看,這朵花兒開的真美喲!”壽福宮,太後拄著根拐杖,躬著身子站在宮院中的花叢邊兒上,指著一朵綻開的花兒,開心的像個小孩子。

蕭陌凡端著個托盤匆忙的走上前來,托盤裏放著一碗湯藥:“皇祖母,該服藥了!”

太後看都沒看那湯藥一眼,只當沒聽見。將那俏麗的小花摘了下來,走到蕭陌凡身前,擡手為蕭陌凡插在發間。端詳了一番,滿意的笑了笑:“嗯,哀家的孫媳婦就是好看,比花兒還好看!”

蕭陌凡嘆了口氣,故意裝出嚴肅的樣子:“皇祖母,不準轉移話題,快把湯藥喝了,待會兒該涼了。”

太後聞言,一張臉立刻板了起來,撅著嘴,跟小孩子鬧別扭似得:“哀家不喝!都這麽多天了,天天喝這麽苦的藥,哀家都喝膩了。”

蕭陌凡無奈道:“皇祖母,您的身子才剛好些,若這時就停了藥,之前那些醫治就都白費了。這樣吧,只要您乖乖喝藥,待會兒我去給您燉一盅藥膳來。”

想起蕭陌凡燉的藥膳,那香噴噴的滋味,太後是直流口水。笑呵呵的接過湯藥喝了下去,對蕭陌凡道:“孫媳婦兒,你可要說話算話喲!”

蕭陌凡欣慰淺笑:“好!”

自從那日大軍歸城,墨天殤死去,墨傾華除掉鷹喙、救出皇帝和太後等人之後,這皇城宮裏宮外可都是亂作一團。墨傾華忙著收拾殘局,蕭陌凡就只好留在皇宮,醫治、照顧皇帝和太後,以免他擔心。

當時,皇帝和太後都虛弱的只剩下一口氣。好在蕭陌凡醫術超凡,皇宮裏各式藥材又是應有盡有,在蕭陌凡沒日沒夜的救治之下,總算把這二人從閻王手上搶了回來。經過這多日的調養,二人都已能下床行走,精氣神都好了許多。

只是,皇帝經數月的夢魘和攝魂香折磨,即便如今情況好轉,身體也再回不到從前,常常走上很短一段路就要停下歇歇。墨傾華送去的奏章,他也往往只翻上一會兒就頭暈眼花,看不清字了。

而太後,自從醒轉恢覆,別的倒是沒什麽,只是性子變得越來越像小孩子,每天吵吵鬧鬧的,很不聽話。不過這樣也好,少了許多煩心事。

朝堂之上,百官聚集,恭敬的立在大殿臺階之下。墨傾華站在最前,正與他們商議政事。

“璟王殿下,與北冀的一戰,國庫空虛了不少。依老臣所見,理應提高稅收,充實國庫。”一位年邁老臣抱拳道。

“下官也是這麽認為,”一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對墨傾華抱拳躬身:“殿下,東離江南地帶,常鬧澇災,北方又常見大旱。應及時充實國庫,以備不時之需啊!”

墨傾華點了點頭,慎重思慮:“兩位大人所言有理。不過充實國庫,不止提高稅收這一個辦法。此事容本王好好想想。”

兩位大臣躬身退後。隨即又有一位大臣走上前來,遞上奏章:“殿下……”

皇帝龍體抱恙,自墨傾華回來後,這早朝和所有政事,都由他代為處理。盡管有顧伯兮等得力助手幫忙,他還是忙的連歇下來的時間都沒有,只奈何分身乏術。

這時,皇帝在一位宮人的攙扶下,從後堂走了出來。站在高高的臺階上,看著下方的墨傾華與大臣們議事時那專註耐心的模樣,滿目欣慰,慈愛的點了點頭。

“皇上!”

臺階下方,有大臣率先發現了皇帝的到來,一聲驚呼,隨即跪地俯首:“老臣參見皇上!”

其餘的大臣聞言皆是一楞,隨即都註意到了臺階上方的皇帝,緊跟著齊齊跪地磕頭:“臣,參見皇上!”

墨傾華回過身去,見皇帝果然站在那裏,正笑意盈盈的看著他。立即跪地:“兒臣拜見父皇!”

皇帝點頭,笑得別提有多高興,對著下方擺了擺手:“都平身吧!”

隨即,擡步走到龍椅之前,理著衣擺坐下。

眾大臣謝恩起身。墨傾華見皇帝氣色好了許多,心下欣慰,不由得想起那黑衣女子忙碌在藥櫃前的專註模樣,忍不住揚了揚唇角。

皇帝今日臉上的笑意,比起尋常似乎有些不同。墨傾華有所察覺,抱了抱拳,開口問道:“父皇,今天怎麽突然來上朝?看您氣色這麽好,是有什麽開心的事?”

皇帝笑得頗有意味:“朕今天確有件重要的事,必須親自上朝。”

隨即,對身旁宮人擡了擡手。

那宮人雙手托著份聖旨,走到臺階邊緣,對墨傾華笑道:“璟王殿下,是您的喜事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