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墨天殤慌了，大步跑到冰窟前，伸手想拉住蕭陌凡飄飛的衣角。可那衣角，就在他指尖前輕盈擦過，水花濺起，滴在掌心手背，冰涼入心。

蕭陌凡在他的註視之下，落入冰涼的河水之中，很快沈沒下去。隔著霧氣朦朧的水面，隱約看得清她白皙的顏容和瘦削的身形，但很快，便沈的再也看不清楚。

墨天殤呆楞在冰窟邊緣，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著冰窟之中那幽深的河水，手掌仍伸向蕭陌凡墜落之處，似乎難以相信蕭陌凡消失在眼前的事實。

遠處，墨傾華自密林飛躍而出，將方才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蕭陌凡墜入冰河的畫面，在他眼中如同放慢一般。冰河的寒冷，他曾親身體會，當下便是心痛的連呼吸都倍感壓抑。腦中空白一片，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腳步踏上冰河的冰面，快步跑向冰窟，自墨天殤身前擦過，縱身跳進冰寒的河水之中。

墨傾華過身的一瞬，墨天殤瞬間從楞神中驚醒！還沒等他看清來者是誰，身前的河水已再度掀起漣漪。噴濺的水花自眼前拂過，墨天殤低眸看向躍入水中的黑衣身影，鼻尖似乎還留有那抹熟悉的竹林清香。

是他嗎？

怎麽可能！

他明明已經死了，不會是他，不會是他！

“殿下！”

未等他從震驚和疑惑中回神，密林處傳來無言略顯嘶啞的聲音。

墨天殤機械般的擡頭看去。只見無言捂著流血的胸口，手中長刀染著血，神色慌張的朝他跑來，一邊跑，一邊焦急的大喊道：“殿下，你快走，快走！”

可惜，目睹了蕭陌凡投入冰河，又看到神似墨傾華的身影從眼前閃過，墨天殤此時大腦幾乎停滯，失去了該有的反應能力。無言的喊聲，他雖聽得清楚，卻沒能及時清醒過來。

胸口的重傷讓無言渾身虛弱無力，奔逃了這麽遠，身體早已支撐不住。這聲喊用去他太多力氣，喊聲過後，身子失去了重心，重重撲倒在冰面上。傷口的血大片湧出，將霜白的冰面染的絲絲鮮紅。

墨天殤仍有些恍惚，看到無言摔倒，蹙了蹙眉頭。

這時，無言身後的密林，接連閃出數道黑衣身影。墨天殤擡眸，看清來者是惡靈暗衛，登時心口一緊，這才終於明白過來。

連忙起身，朝無言跑去。卻聽無言對他喊道：“殿下，別管我，快走！”

惡靈暗衛已經追來，再遲些，墨天殤將會脫身無望，時間已不能再耽擱了。

墨天殤停住腳步，看著不斷從林中竄出的惡靈暗衛，一時有些慌神。沒想到這裏會有這麽多惡靈暗衛，可他的鷹喙都到哪裏去了？難道……

連無言都傷成了這樣，不難想象鷹喙發生了什麽。墨天殤蹙緊眉頭，看了眼快速接近的惡靈暗衛，又看向無言。

猶豫間，顧伯兮已然飛躍而至，身形自半空落下，手中長劍朝墨天殤斜劈而下！

墨天殤一驚，立刻側身閃避。剛立住身形，顧伯兮又是揮劍而來。墨天殤逼不得已，只能與顧伯兮纏戰。只是顧伯兮身後有那麽多惡靈暗衛，若再拖延片刻，等那些暗衛都趕上來，連他都要死在這裏。

無言亦是清楚這一點，見墨天殤被顧伯兮纏著無法脫身，立即撐著長刀起身，大步上前攔下了顧伯兮的攻勢，隨即對墨天殤喊道：“殿下，你快走！”

顧伯兮怎甘心放墨天殤離開？劍鋒一轉，猛地將無言震退開去，隨即足下發力，試圖躍過無言殺向墨天殤。

無言料到他會如此，奮力躍起身，橫刀將顧伯兮攔下，隨即與顧伯兮纏鬥起來。見著墨天殤還站在原地，便是又對著墨天殤一聲大喊：“走！”

墨天殤清楚，即便留下，他也救不了無言。咬了咬牙，狠心轉身，翻身跨上馬背，策馬揚鞭，頭也不回的沖出冰河範圍，馬蹄踏著清脆的聲響鉆進密林之中，聲音逐漸遠去。

眼睜睜看著墨天殤逃走，顧伯兮懊惱不堪，瘋狂的大叫著朝無言發起攻勢。

無言畢竟有傷在身，與顧伯兮的交戰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努力想多堅持一會兒，可躲閃和出招的速度，都因身體的無力而受到影響，連防守都吃力，又如何去反擊？

因此，沒等過上幾招，便見顧伯兮將劍尖朝前一送，無言的胸膛瞬時被貫穿，霎時間血色四濺！

直到這時，之柔等人才匆匆趕至。看了眼墨天殤逃離的方向，懊惱的嘆了口氣。顧伯兮卻仍不死心，猛地將長劍從無言胸膛抽離，隨即連忙朝墨天殤逃離的方向跑去，卻是被之柔擡手拉住。

之柔嘆道：“算了，追不上了。”

劍鋒抽離，胸口的劇痛猛然襲來，無言虛脫般的仰倒下去。躺在冰上，仰頭看了眼包圍在身邊的惡靈暗衛，隨即，目光轉向蔚藍的天空，欣慰的揚了揚唇角。

冰窟之中，墨傾華閉氣游向河底，焦急的尋找著蕭陌凡的身影。河水如此湍急，沖的人暈頭轉向，墨傾華極力保持著清醒，連河水的冰寒都無暇理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墨傾華心中焦急。每耽擱一分，蕭陌凡的生機便會少上一分。且這水流太過兇猛，也不知蕭陌凡會被沖到何處去。若再尋不到她，恐怕連她的屍首，都要永遠沈在河底。

終於，隱約瞧見正下方幽藍的水下，一抹纖瘦的身影正逐漸下沈。墨傾華眼前一亮，連忙朝那一處下潛。

冷，刻骨的冷。冰冷的河水，侵蝕著蕭陌凡模糊的神智。水流的湧動沖著她漂浮的身軀，不知將要漂到何處去。但總歸，命魂將會與墨傾華相逢。就此，別無他念了。

衣衫隨著水波蕩起好看的弧度，發絲在水中散開，蒼白的容顏淡若清風，懷著滿心思戀，安心等待著死亡的一刻。閉目的一瞬，淚水與河水融合，揚起唇角，心中喃喃：傾華，傾華……

忽在這時，一只有力的手掌，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朝上一拉。蕭陌凡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貼著結實的胸膛，耳畔傳來熟悉的、急促的心跳聲。

睜開眼，沒等看清他的顏容，唇上忽得一陣溫熱。如此霸道的吻，不是他，還會是誰？

蕭陌凡驚訝的瞪大了雙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直待墨傾華將她松開，她才終於看清楚這張久違的、溫潤的臉孔。

視線被淚水模糊，意識在逐漸喪失。擡手撫上他的臉頰，嘴唇動了動，可惜這水下，無法發出聲音。

真的是你嗎？還是我快死了，生出幻覺來？

這裏，是黃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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