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招來的突然，墨寂川面色驚變，緊急之下，唯有自馬上躍起，避開蕭陌凡手中匕首。看著鋒利的匕首險險從他方才所在之處削過，只覺滿心的難以置信。身形落地，擡頭看向狂奔的馬兒，和馬背上的蕭陌凡，焦急喊道：“蕭陌凡！”

蕭陌凡回頭看了他一眼，目中含著無盡感激：我知道你是來救我，可我已全無生念，何必拉上無辜的你？墨寂川，對不起，我不想連累你！

這份感激，墨寂川與她一眼對視，瞬間明白過來，奮力躍起身來朝她追去。

蕭陌凡卻並沒有給他追上的機會。目光淩厲的看向前方，握緊韁繩，策馬絕塵而去。很快，墨寂川的身影就被她遠遠甩在身後，看不到了。

以墨寂川的功夫，若是不用保護她，完全可以在鷹喙暗衛趕來之前藏身或逃離。鷹喙暗衛要抓的是她，不會留意到墨寂川。只要離她遠一點，墨寂川就不會有事。

眼睜睜看著蕭陌凡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墨寂川無奈的停下腳步，滿心懊惱。聽著周圍林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也再來不及多想，立時轉身躍離此地。

蕭陌凡一路策馬狂奔，很快跑出了這片密林，馬蹄一刻未停。

鷹喙暗衛的能力她比誰都清楚，墨天殤正率鷹喙暗衛到處抓捕她，不管她藏在哪裏，都是危險的。當下唯有不停的奔逃，才能不被鷹喙抓到，也才有機會，去到她想去的那個地方。

……

北冀邊境，玉城。

一間廢棄的破舊客棧，北風順著裂開的門窗縫隙吹進屋中，吹進許多雪花，將地面鋪上薄薄的一層銀白，缺失的屋頂亦有雪花飄落而下。

墨傾華穿著身惡靈暗衛的衣衫，擡手摘下面具，放在一旁的桌上：“還是沒有找到？”

身後，顧伯兮手上拿著惡靈面具，滿面愁容：“殿下，都過去這麽多天，小凡會不會已經出了事？”

“你不要瞎說！”之柔上前一步，瞪了顧伯兮一眼：“沒找到，總比找到具屍體要好得多。師父福大命大，一定不會有事。”

“可她到底是去了哪裏？”墨傾華輕閉雙眸，滿面擔憂。

自那日離開江城，蕭陌凡便消失了蹤影，不僅惡靈暗衛找不到她，墨天殤亦是急的焦頭爛額。江山之大，一個有傷在身的人，究竟會跑到哪裏去呢？

這時，邱洛與錦晟齊齊自屋頂的破洞落下，單膝跪在墨傾華身側：“七王，有消息了！王妃現身在陵城，正策馬西行。翊王殿下與無言，率鷹喙暗衛跟在後面，緊追不舍。”

聞言，墨傾華精神大振，低眸稍作思慮：“陵城城西，難道是……冰河！”

恍然意識到了什麽，心中慌張起來。不敢再多想，擡手抓起面具：“走！”

縱身躍起，身形如風。

……

寬廣的冰河，一眼望不見邊際。正午的陽光驅散了很多霧氣，但冰河的河面上仍漂浮著薄薄的霜霧。

馬蹄踏著冰面，緩慢的行走在冰河之上，因陽光的溫暖，冰面有些許的融化，馬蹄每踏出一步，便會濺起一些帶著冰晶的水花。

蕭陌凡渾身虛弱無力，趴在馬背上一動不動。連著跑了這麽多天，途中幾乎沒怎麽停下來過，即便是強壯的男子都要受不住的，何況她本就帶著傷。

好在，終於來到這個地方。這個讓她牽掛向往、心碎間屢屢夢回之地。

馬兒似乎也已經累到了極限，馱著蕭陌凡在冰上走，鼻子裏“呼呲呼呲”的喘著粗氣，馬頭無力的垂著。走著走著，忽得前蹄一屈，馬身重重的翻倒在地！

蕭陌凡被摔了下去，在冰面上翻滾了幾下才停住。伏在冰面上，手掌貼著寒冰，凍得渾身發抖，卻不知是無力還是疼痛，竟遲遲不願起身。

就是這個地方、這片冰面。她就是在這裏，失去了墨傾華。

閉上眼感受著冰面的溫度，上面似乎還有墨傾華血液的味道。眼前浮現墨傾華墜入冰河之前，含淚看她的最後一眼。墨傾華有多舍不得她？只恨自己，沒能與墨傾華一起沈入冰河。

淚水滴落，暖化了絲絲冰氣。蕭陌凡撐著虛弱的身子，吃力的坐起身來，拾起掉落在身旁的匕首，一下一下的鑿著冰面。奈何這冰面雖有些微融化，卻依然堅硬厚實，鑿了好一會兒，也才鑿出淺淺的一個坑洞。

“小凡！”身後傳來這聲喚，伴著規律的馬蹄聲快速接近。

蕭陌凡心口一緊，轉頭看去，墨天殤飛揚的鬥篷和發絲那般俊逸瀟灑，此時看在眼中，卻是令她驚懼惶恐。

墨天殤勒馬停住，翻身下馬，朝蕭陌凡跑來。

尋了蕭陌凡多日，心中的思念和擔憂折磨的他無法呼吸。現下終於找到了蕭陌凡，墨天殤只想要盡快跑過去將她擁住，訴說這多日來的思念之苦。

不想，蕭陌凡卻忽然站起身，雙手握著匕首指向他：“你不要過來！”

墨天殤停下腳步，不再上前。

此時的他，距離蕭陌凡僅有幾步距離，他清晰的看到，蕭陌凡目中的驚恐和敵意。

這樣的蕭陌凡，還是他所熟識的那個蕭陌凡嗎？蕭陌凡看著他的目光，不應該是這樣的。

明明是想要拼盡性命去保護她、照顧她的啊，為什麽……

“小凡……”墨天殤看著蕭陌凡的雙眸，眉間凝著化不開的憂傷：“我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我們本就是仇人！”蕭陌凡步步後退，想要離的他遠一點：“若我知道你就是殺害我父母的仇人，一開始我就應該殺了你！墨天殤，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我只求你不要再糾纏我折磨我。”

“糾纏？折磨？”墨天殤苦澀一笑，擡步朝她逼近：“在你心裏，我始終是個惡魔，無論我為你做什麽都改變不了。可我那麽愛你，你就真的感覺不到嗎？墨傾華都已經死了，我一直在你身邊啊，你為什麽就是看不見我？”

說話間，目中逐漸湧出霧氣，強忍下哽咽，語聲顯得有些嘶啞：“許是孤獨了太久，我早已不知道要如何去愛一個人，只知道在遇見你之後，想要把一切最好的全都給你。也許我認為最好的東西，你根本都不屑一顧，可我一直都在盡全力去愛你啊！我只想要你陪在我身邊而已，哪怕你不理我、不愛我，都沒關系。只求你不要離開我，別離開我。”

這番話，語氣極盡卑微，軟弱的不像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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