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飄起鵝毛大雪，此時已是深冬臘月，一年中最冷的時候。

書房中，炭火通紅，暖意融融。墨天殤坐在長案前，面前放著成摞的公文。一個個的翻看、批閱，多時過去，終是乏累的放下公文，閉目揉了揉額頭。

“殿下，”無言開門走了進來，對墨天殤抱了抱拳：“仇天弼派人送來消息，君越等人已經被他關起來，現在的塞北大軍，已完全在他掌控。”

墨天殤點頭：“嗯。”

無言站在原地，遲遲沒有離開的意思。

墨天殤擡頭看他：“還有事嗎？”

無言張了張嘴，遲疑著說道：“外面……下雪了。”

墨天殤看了眼無言身後的門外，鵝毛大雪隨北風飛揚，飄進書房中，僅絲絲微風，已冷的他打了個寒戰。

可此處臨近塞北，隔三差五便會下一場雪，實在不是什麽稀奇的事。墨天殤蹙了蹙眉頭：“你想說什麽？”

無言眼簾微垂：“這麽冷的天，若是沒有炭火，人會凍壞的。”

墨天殤目光一寒，似是在逃避著什麽，擡手拿起桌上公文：“若沒別的事，你先出去吧！”

“殿下！”無言無奈嘆道：“用這種方式折磨她，您真的開心嗎？這兩個月，您連笑都沒笑過，您明明心中惦記，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墨天殤咬緊牙關，目露兇狠：“閉嘴，別再提她！”

無言無視了他的目光，繼續道：“這段時間，她一直不肯吃東西，她一心求死，您是知道的。再這麽下去，遲早要出事的。”

“不是跟你說了，不準她死！”墨天殤握緊拳頭，擡眸冷聲道：“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讓她把飯菜吃下去！無論如何，都不準她死！”

見著多說無用，無言欲言又止，無奈的退了出去。

待無言將書房的門關好，墨天殤雙拳松開，一臉頹然。

擡手自腰間取下那枚平安扣，攥在掌心，緩緩閉目。眉心處，凝著化不開的憂傷。

寢殿之外傳來腳步聲，無言帶著幾個人，端著些飯菜走了進來。蕭陌凡仍是那般呆坐在墻角。直到幾人的腳在她面前停下，她才擡了擡眼眸。

無言從身後之人的手中接過一碗白粥，蹲下身，冰冷的眼眸中，難得的現出一絲關切：“璟王妃，吃點粥吧！”

蕭陌凡面色疲憊，看起來已是十分虛弱。看了眼他手中白粥，冷冷的扯了扯嘴角，漠然閉目。

無言道：“殿下心裏，其實一直都很惦念您，只是不肯承認罷了。這一次，他是真的傷心了。璟王妃，您不該對他說那番話。”

蕭陌凡又是扯了扯嘴角，笑得滿含嘲諷，睜眼看他，目光淩厲：“你若真為我著想，就殺了我吧！”

這些天，能勸的話，無言全都已經說了個遍。心知說什麽都是沒用的，無言嘆了口氣，起身將那碗粥重又交給身後之人，轉身走出幾步，對著那幾人做了個手勢。

這手勢一出，幾名手下立即會意。上前一步，按住蕭陌凡的手腳，掰開蕭陌凡的嘴，強硬的將這碗粥朝蕭陌凡嘴裏灌下。

蕭陌凡大叫著掙紮，可多日未進水米的她，渾身虛弱無力，哪裏掙得過這些人？不停的扭頭，躲避送到嘴邊的粥碗，下巴卻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牢牢扼住，完全動彈不得。蕭陌凡怒而睜眼，卻發現那手掌的主人，竟是……宸風！

宸風的面色，冷的毫無感情，兇狠的目光與身旁的其他人沒兩樣。這樣的宸風，才是真正的鷹喙暗衛，冷血無情的，鷹喙暗衛。

終是被迫將一碗粥喝下，這些人才松開了她。蕭陌凡嗆得咳了幾聲，怒視著身前的這些人，怒視著宸風，壓抑的發出一聲嘶吼，有如困獸一般。

那幾人並沒有理會她的憤怒，轉身隨無言走了出去。空蕩冰冷的寢殿，又只剩下了她一人。還有她，抓狂般的喊叫。

……

“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夜晚，郊外破廟中，宸風懊惱的抓著頭，暴躁的來回踱步：“她很痛苦，她每天都生不如死，我卻什麽都做不了，我幫不了她！主上是故意折磨她，再這麽下去她真的會瘋的！我必須把她救出來，我等不了了！”

腳步停下，看著面前衣衫襤褸的白發老者：“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盡快聯系上惡靈暗衛，讓他們助我一臂之力，今天晚上我就要把她救出來！”

“你冷靜點，我比你更不願看到她受苦！”老者開口，聲音清朗，是若葉別秋的聲音。

“你要我怎麽冷靜？”宸風抓狂般的喊道：“她一直都在想盡了辦法尋死，連飯都不肯吃！為了讓她活下去，我狠下心把吃的逼著她咽下去，她看我的眼神有多恨，你都知道嗎？”

“可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若葉別秋道：“你聽我說，顧伯兮他們很快就會行動。你需要做的，就是保護好小凡，等我們的消息。切記，千萬不可輕舉妄動。你是鷹喙，應該知道冷靜的重要性。”

回到行宮的住處，宸風輾轉難眠。想到蕭陌凡在那冰冷的寢殿中冷的瑟瑟發抖，想起蕭陌凡腳踝的傷，和消瘦了很多的面容，說什麽也無法安下心來。

她一定很冷，很疼吧？

坐起默了片刻，幹脆披上衣服，走出了屋子。

“傾華，傾華……”

蕭陌凡蜷縮著坐在墻角，將臉埋在雙膝中間，睡夢中，發出聲聲囈語。

夢裏，周圍是濃濃的白霧，腳下是厚厚的寒冰。隱約看到兩步之外那抹一身白衣的熟悉身影，挺拔修長，發絲微動，溫潤的眉眼寵溺的看著她。

“傾華！”蕭陌凡赤著腳跑在冰上，想要觸碰霧中的那人，可伸出的手，只觸到冰涼的霧氣，身前之人仿若虛幻，化作霧氣融於空氣之中，轉眼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別走，別走！”

哭喊著四下尋找，卻再也找不見他的身影。無助的跑在霧中，想要尋到他，想要逃出這漫無邊際的冰面。可身子越來越冷，這片冰原卻似沒有盡頭一般，令人心生絕望。

她抱住自己，抽泣著蹲在冰面，淚水滑過臉頰，浸濕衣衫。寒冷使她的意識逐漸模糊不清，口中哽咽的喃喃：“傾華，傾華，你在哪兒……”

“別丟下我……”

宸風自寢殿的窗子跳進來，輕盈落地，沒發出半點聲音。輕手輕腳的將窗子關好，在黑暗中尋找著蕭陌凡的所在。這幾聲喃喃，剛巧傳進他耳中。

循著聲音走過去，看到蕭陌凡瘦弱的身子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頓時心疼不已。

她真的很冷，嘴唇發白，整個人都要凍僵了。

宸風顧不得多想，脫下他寬大的外袍，將蕭陌凡包裹起來。但僅是這單薄的外袍，根本不足矣暖和蕭陌凡凍僵的身子。宸風幹脆在蕭陌凡身邊坐下，小心翼翼的將蕭陌凡護在懷中。

有了他懷抱的溫暖，蕭陌凡的身子，終於逐漸暖了起來。似乎感到了心安，口中不再發出囈語，呼吸慢慢變得輕緩，睡得無比酣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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